◎張德成
習近平總書記于2013年9月7日在哈薩克斯坦納扎爾巴耶夫大學談到生態問題時指出:“建設生態文明是關系人民福祉、關系民族未來的大計。我們既要綠水青山,也要金山銀山。寧要綠水青山,不要金山銀山,而且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2015年3月2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審議通過的《關于加快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意見》,正式把牢固樹立“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寫入中央文件。本文根據現有文獻及各地的林業和區域經濟關系表現,分析“綠水青山”和“金山銀山”的概念,辨析兩者關系,提出促進綠水青山轉化為金山銀山的戰略思路,為林業落實“兩山論”提供參考。
關于“綠水青山”,一種觀點認為它是指優質的生態環境[1],另一種觀點認為它不但包括優質的生態環境,還包括與優質生態環境關聯的生態產品和服務[2]。筆者認為,綠水青山是指能夠提供綠水的青山,重點在青山,即覆蓋著高質量森林的山,因此它的核心之一是山區森林,其外延可認為是綜合了山區水林田湖草的優質山地自然生態系統。
關于“金山銀山”,一種觀點認為它僅指經濟上的產出,包括經濟增長或經濟收入[3]。另一種觀點認為它不但包括經濟增長或經濟收入,還包括與收入水平關聯的民生福祉[4]。
森林具有多種價值,從市場化程度劃分,大致可分為市場價值和非市場價值。“寧要綠水青山,不要金山銀山”,這里所提出的“金山銀山”是指市場價值?!熬G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提法中,金山銀山的概念被拓展了,其中包括了非市場價值,如生態環境價值及由此所產生的健康、娛樂等身心享受,已經成為居民福利的重要組成部分,森林非市場價值內涵豐富,發揮機制復雜,潛力巨大,如何更好地發揮森林的非市場價值將是未來研究的難點和重點。
“綠水青山”和“金山銀山”是一種比喻,闡明了山地森林生態系統本身與其價值的關系,在“寧要綠水青山,不要金山銀山”的表述中,兩者是矛盾對立關系,在“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論中,兩者是辯證統一的關系,這種關系涵蓋了四層意思:
綠水青山本身就是金山銀山,只是從不同角度來看,其展現出的特征不同。從生態環境角度來看,它是有著清潔水源、自然植被高覆蓋的山地;從經濟價值角度來看,其蘊含并發揮著豐富的市場價值和非市場價值,包括生命價值、經濟價值、民生價值、社會價值、文化價值、民族價值、全球價值和人類價值[5],其中大多是無法交易的。非市場價值雖然沒有通過林業交易實現,但客觀上起到了經濟節省、提質增效的作用。綠水青山和金山銀山是一個事物的兩個方面,體現出資源本底和效益發揮的融合統一,這種融合是有機的,客觀存在的,不可分割的。
山內價值指森林的地理范圍內產生的價值,主要包括林木產出和旅游產出、生物多樣性保護等,山外價值指森林在地理范圍外產生的價值,包括區域、國家、全球效益,為其他區域各個行業產生的經濟價值,如帶動城市招商引資,提升城市房地產價值以及為下游提供清潔水等,山外價值雖然在地理上脫離了森林,但從價值量上仍然依賴森林本身,山外價值與山內價值共同組成金山銀山,且在森林價值體系中逐漸成為發展重點。
綠水青山是高質量的森林生態系統,金山銀山是高價值的價值體系,兩者之間的互動包括高質量的森林經營、全面的功能傳播、廣泛的效益接受、高水平的效益產出。這里并沒有否定荒山禿嶺也可能是金山銀山,而是強調綠水青山和金山銀山交融在一起,達到人與自然和諧、經濟與社會和諧的狀態時,就可以創造綠色產值,實現可持續發展的生態價值,這是一種更高的境界。
雖然綠水青山的資源和效益具有統一性,但也相對獨立,資源發揮效益是一個物理過程,也是價值流動過程,轉化是實現這一過程的關鍵,這中間有著錯綜復雜的關系。一是資源向價值的轉化,實際上是綠水青山提供的效益總量提升問題。二是市場價值、非市場價值的轉換,是合理利用森林資源,提供多種效益的問題。三是山內價值向山外價值的轉換,是確定林業地位、建立共享林業的問題。四是更為復雜的,即山內市場價值、山內非市場價值、山外市場價值、山外非市場價值的協調互生,是如何實現多功能林業的問題。五是如何在時間跨度上實現上述價值的協調統一,即可持續林業發展問題。當然,金山銀山也可以轉化為綠水青山,通過對林業的投入帶來森林面積的增加和森林質量的提升,這為綠水青山轉化為金山銀山提供了動力。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先要建設綠水青山,之后更重要的是將綠水青山轉化為金山銀山,對于轉化過程,除了要主張自然資源向直接資本和財富轉化途徑之外,還要向非市場價值、山外價值、下一代的價值轉化。總體上,我國林業生態經濟發展總體趨勢向好,但尚未到達可持續發展拐點,森林資源的轉化利用率仍然較低,供給能力與需求張力不匹配的矛盾仍未解決,區域上,各地林業生態經濟發展不充分不平衡的問題仍然存在,南方林區的發展遞增式趨優,東北和西南林區穩健式趨良,中部林區發展趨勢稍弱[6]。根據以上理念和形勢,建議采取五項措施促進綠水青山轉化為金山銀山:
由于各地資源稟賦和面臨需求形勢不同,在林業價值體系中,其包含的具體發展指標也有所差異,如對于大都市周邊山區,其森林更傾向于發揮生態和文化效益,而對于一些偏遠貧困地區,其產出木材更多用來解決當地居民的生計需求。不同地區需要探索不同的發展方式,對某種價值有所側重,要有價值總量和結構的具體設計,但這種區域差異不能改變區域多功能林業發展布局,即從區域來看,森林經營管理的目標是多樣的而不是單一的。實踐證明,單一的區域林業發展目標往往會忽略其他目標,造成資源的受損或者森林生產力被壓抑導致生產效率低下。發展多功能林業,要以帕累托最優為標準,在不影響一種功能發揮的同時,提升另一種功能。對于無法確定主次功能的,則可以探索多種功能齊頭并進發展。
“兩山論”在本質上體現了社會主義的公平的價值訴求[7],在森林的效益發揮中,要照顧到廣大公眾的利益。發展共享林業是發揮森林功能、拓展森林效益的重要戰略,也是林業進一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必然選擇。多主體參與林業建設并享有林業發展成果,可以增多森林獲益主體,客觀上增加森林效益,提升轉化效率[8]。我國森林布局不合理,特別是大城市的森林偏少,國有林場、森林旅游景區與周邊農戶協同發展、共獲利益的機制仍未形成,森林文化享受貧乏等問題的存在為發展共享林業提供了機遇和挑戰。因此,建議以共享林業思維進行頂層規劃設計,切實處理好森林與社會、林業部門與相關部門、林業工作者與公眾之間的關系,探索全面共建共享的林業發展道路。
原則上,每一片森林都具有供給、調節、文化和支持四大服務功能[9],它們之間不是對立的,而是兼容、相互促進的。但由于地理位置、交通條件、樹種和林地立地條件的差異,在小片的林分經營層級,不同林分要提出不同的要求。實踐證明,專業化的分工往往能夠增加林分產出,減少經營成本。此外,分類經營可以促進技術應用針對性強、管理專業化、林業分工明確,便于落實林業生產責任到林場責任人。因此,在小片林分經營中,建議繼續現有的森林分類經營管理體系,強調主導功能利用。同時,也要處理好林分主導功能和輔助功能的關系,在發揮生態防護林生態功能之外,也要發揮其旅游經濟效益,在注重用材林木材產出的同時,也要發揮其生態服務效益。
森林需要長期經營,因此要有長期的規劃。全國林業規劃一方面要與國家的長遠規劃合拍,另一方面也要照顧到后代人的福祉。目前我國的林業規劃期大都偏短,建議對2050年乃至今后一百年間我國森林生長量、保有量、效益量作出科學預測、技術選擇和政策安排,從時間維度上,考慮綠水青山向金山銀山轉化的途徑和重點的動態調整,為轉化的持續性提供長期規劃保障。
我國林業建設始終缺乏長效的資金保障機制,這是制約森林經營者發揮主觀能動性的關鍵。政府購買森林服務,是解決這一問題的一個可能選項,要實現政府購買服務需滿足四個必要條件:一是森林的產權主體清晰,二是森林服務可以定量評價,三是政府具有購買意愿,四是政府支付得起購買費用。按此條件,當前需要落實綠水青山保護的權利和責任,建立生態核算機制,包括編制自然資源資產負債表,從法律上明確政府購買森林服務的責任及資金來源,以此來促進實現綠水青山和金山銀山互相轉化的良性循環,在全社會形成尊重綠水青山、關注綠水青山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