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套
(鄭州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 鄭州 450006)
《工傷保險條例》第一條即點明立法宗旨:為了保障因工作原因遭受事故傷害或者患職業病的職工獲得醫療救治和經濟補償,促進工傷預防和職業康復,分散用人單位的工傷風險。由此可以看出,該法既要充分保障勞動者遭受職業傷害后獲得保障的權益,又要分散用人單位的工傷風險,實現雙重功效。但《工傷保險條例》有關條款的內容,卻與立法宗旨不符,顯失公平,易引發社會矛盾,不利于促進社會和諧,不利于促進社會公平與正義。筆者就現行工傷保險制度中顯失公平方面的問題,提出幾點思考。
《工傷保險條例》第十五條第一款規定職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視同工傷:“(一)在工作時間和工作崗位,突發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時之內經搶救無效的;…”。在實踐中,該條款因不具備操作性備受爭議,曾經出現過“不死不算工傷”“晚死不如早死”的熱議,這條規定顯失公平。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勞社部函〔2004〕256號文件規定,突發疾病包含各種疾病,如果僅從條款的字面理解,只要是在工作時間內、工作崗位上突發疾病或者在48小時內死亡就可視同為工傷,而不需要考慮是否與工作有關。但是從社會保險法、《工傷保險條例》立法的初衷和政策規定的歷史沿革看,工傷的本意就是因工作原因而受傷,很難割裂工作原因,并且工作原因是最重要的因素。如果不考慮“工作原因”,該條款的適用范圍有擴大化的趨勢。具有醫學常識的都知道,突發疾病死亡一般指的是心腦血管疾病,特別是心梗這樣的疾病,其他疾病一般不會導致48小時內死亡。在實際工作中,原患有癌癥、嚴重慢性病的職工因偶然因素上班過程中突然病情加重經搶救無效48小時內死亡,按照勞社部函〔2004〕256號文件規定,也應當認定為視同工傷。其實這已經在某種程度上偏離了《工傷保險條例》立法的初衷,也就是說已經嚴重擴大了“突發疾病”的范疇。何況以48小時為界限不知從何而來,48小時的合理性問題讓人匪夷所思。與工作無關、完全因自身疾病死亡被認定為工傷,其后果由用人單位去承擔,存在明顯不合理性。而對于由于長期工作過于勞累最后導致死亡的情形,也就是平常所說的“過勞死”反倒不能視同為工傷,顯得尤為不公平。近兩年見諸于報端的扶貧干部累倒在扶貧崗位上、人民警察在抓捕犯罪嫌疑人過程中勞累過度倒在工作崗位上而不能認定工傷。這些與工作有直接因果關系的疾病不能認定為工傷,卻把與工作沒有任何關系的糖尿病、癌癥、心腦血管病等疾病納入到工傷的范疇,二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因此,建議在修訂社會保險法或《工傷保險條例》時進行必要的修改,強調突發疾病死亡視同為工傷必須是因工作原因引起的;同時把因工作原因積勞成疾導致的“過勞死”列入到工傷認定的范疇。
《工傷保險條例》在規定各項工傷待遇時,采取了統一的工傷待遇標準。這樣的規定雖然便于操作,但從條例的立法宗旨和工作實踐及社會效果看,有失公允。
首先,目前政策規定的突發疾病的范圍太過寬泛。既有依據“三工”原則認定的死亡,又有48小時之內突發各種疾病死亡視同工傷的照顧性情形。勞社部函〔2004〕256號文件規定,突發疾病包含各種疾病。按照此規定,無論何種疾病,只要符合突發疾病條款規定情形的,都應該視同工傷并享受和因“三工”原因死亡的職工同等待遇,這有失公正。
第二,對職業病患者而言也不公平。比如滑石粉、塵肺、頸椎病、肩周炎、放射病、鉛中毒、汽油煤油中毒等都是常見的職業性疾病,如果患職業病職工從診斷之時開始計算48小時內死亡的可以獲得一次性工亡補償金(現實中絕大部分職業性疾病具有比較長的治療期,在48小時內死亡的概率極低),如果不是在48小時內死亡的不能享受一次性工亡補助金,二者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第三,《工傷保險條例》立法宗旨是保護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傷害或者患職業病的職工的工傷權益,如果把因自身原因引起的各種疾病的范圍無限擴大,有悖于立法宗旨。實踐中,由于自身原因引起的突發疾病符合醫療保險政策的,可以通過醫療保險予以保障和解決,或者通過購買商業保險解決。
因此提出幾點建議:一是把突發疾病條款修改為“在工作時間、工作崗位突發與工作相關的疾病(職業病除外)在48小時之內經搶救無效死亡的”視同工傷。二是或者把因突發疾病死亡視同工傷的待遇標準與其他因工作原因導致的工亡待遇標準有所區別。這樣既突出了工作時間、工作崗位等工作原因,同時又兼顧到是因自身與工作無關的疾病導致死亡的因素,對于承擔工傷責任的用人單位更具有公平性。
《工傷保險條例》第十四條第六項規定了在上下班途中可以認定工傷的情形:“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責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軌道交通、客運輪渡、火車事故傷害的”。這一規定包括了幾個因素:一是在上下班途中;二是合理時間;三是合理路線;四是個人不承擔全部責任或大部分責任;五是公安交警部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事故說明或人民法院的裁定書;六是本人受到傷害,有明確的受傷部位。并且實際上有關司法解釋進一步拓寬了上下班途中合理時間合理路線、交通事故責任等的認定范圍,《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工傷保險行政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法釋〔2014〕9號)第六條規定:對社會保險行政部門認定下列情形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應予以支持:(一)在合理時間內往返于工作地與住所地、經常居住地、單位宿舍的合理路線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時間內往返于工作地與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線的上下班途中;(三)從事屬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動,且在合理時間和合理路線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時間內其他合理路線的上下班途中。上述規定中對于是否屬于上下班途中、是否屬于合理路線很多時候很難把握。而且作為承擔工傷責任的用人單位對職工上下班途中的行為無法控制和管理,由用人單位承擔這個責任顯失公允。
所謂舉證責任,是指民事訴訟當事人對其提出的主張中須確認的事實依法負有的提供證據的義務。在民事訴訟制度中,舉證責任適用于“誰主張誰舉證”的原則。按照民法證據提供原則,申請權利的一方要提供相應的證據,也就是說能提供支持自己觀點的證據。在工傷認定案件中,因為《工傷保險條例》第十九條規定,職工或者是近親屬認為是工傷,用人單位認為不是工傷的,用人單位負舉證責任。這樣的規定,對于有效保護勞動者的合法權益起到了積極作用。在日常工作中,舉證責任爭議主要反映在個人案件中。因考勤表、工資表、打卡記錄等大多由用人單位掌握,因此,在勞動關系處理中大多由用人單位負舉證責任,這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并不是所有的證據都必須由用人單位來舉證。比如:在工傷認定中,目擊證人、診斷證明或病歷、搶救記錄、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職業病診斷證明等都是由個人掌握的,需要職工或其家屬提供。但在實際中發生當事人遞交申請后,不能或不愿提供相應證據,作為單位來講,很難舉證去否定掉個人的說法。《工傷保險條例》第19條規定的舉證責任,有一定的原則基礎,也就是員工受傷建立在客觀事實真實發生的基礎上,單位才承擔舉證責任。如果申請人主張的事實是虛構的,根本不存在的,讓單位對不存在的事實舉證說明,豈不是荒唐。在工傷認定中不加區別的規定舉證責任倒置,是工傷保險制度本身的不足,這樣的舉證制度,讓部分人員鉆了空子,讓企業蒙受損失。此種現象不改變,將會導致社會道德的滑坡,也導致對工傷保險制度的蔑視和嘲諷。建議在工傷保險條例中適當增加一些申請人的責任,對自己的主張負一定的舉證責任,從而維護工傷保險條例的公平正義。
“治天下也,必先公,公則天下平矣。”公生明,廉生威。公平正義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內在要求,實現公平正義是我們黨的一貫主張。維護法律、法規的權威,重在公平執行。實現社會公平有序的發展,強化法制觀念,是執法、司法者的神圣職責,這關乎人們對社會、信仰、法制的看法和態度。只有公平公正,法律、法規才有生命力,也只有公平公正,司法才有公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