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春輝
(山東大學 儒學高等研究院,山東 濟南 250100)
錢穆先生在評述周秦時代時說:“在當時中國人眼光里,中國即是整個的世界,即是整個的天下,中國人便等于這世界中整個的人類。[注]《錢賓四先生全集·中國文化史導論》,臺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8年版,第37頁。也就是說,依周秦時人們的地理認知,四夷與諸夏即構成了整個天下,也即整個世界,周時是一封建列國的天下,而秦時則是一郡縣的天下。天下始終是以中國為中心向四圍延展的圖景。這種認知即使在后來人們對于地理范圍的認知不斷擴大,擴及西亞、歐洲、非洲,以至于到晚明,從《坤輿萬國全圖》來看,中國人對世界地理已經開始有了初步認知,但這些地理認識并沒有對中國的天下秩序構成沖擊——一方面是因為沒有直接形成亡國風險,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此秩序背后的文化價值支撐沒有被懷疑否定過,中國始終是禮義文明的代表。
不過近代以后,特別是甲午后,保國保種保教成為迫切的任務,中國人所認可的天下秩序從現實上和觀念中都崩塌了。作為天下觀直接學術支撐的經學,也面臨著調整自身理論的需要,若不能有效應對,則中國的存在在制度上與文化上都會陷入危險之中。
通觀近代,針對天下的大同觀,從經學上試圖解決此問題的也大致可分三路徑,此處分別以廖平、康有為和沈艾孫為代表。廖平以禮學,康有為以公羊學為代表的《春秋》學,沈艾孫主要以四書為闡述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