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常覺得,在現實語境下,有些詞真的已經不適用,比如私奔。
首先是地點,一個地方要適合私奔,至少要具備兩個條件:第一要風景秀美。在山川秀麗的地方才有心思談情說愛。第二要人跡罕至。雖說大隱隱于市,但私奔的情侶若堂而皇之地出現于鬧市,總覺得與詞義有悖。
如此挑選下來,合格的地方就寥寥可數。如今各地爭當旅游城市,風景秀美之地大多已被相中,開發成旅游景點,哪里還有人跡罕見之說。就算隨便找一座荒山,居住一世,也保不齊會有媒體到訪,感動全國的重慶愛情天梯的兩位老人不就是這樣被大家熟知的嗎?
其次是環境。回想關于私奔的經典故事,背景十有八九被設置在亂世。為什么?因為亂世出真情,在動蕩的環境里,人們沒有時間來權衡利弊,也沒有周邊人等可供對比,匆忙中瞥見愛情的身影,慌亂抓住一雙手,從此不與他分離,這就是愛情最開始的樣子——盲目、勇敢、堅韌。然而當下,“寧可在寶馬車里哭,不愿在自行車上笑”的婚戀觀深入人心,愛情的支撐點似乎只有“房、車”二字。《文藝報》資深編輯熊元義到某大學講學時,就遭遇到一些女大學生反問:“喜兒為什么不能嫁給黃世仁?”她們甚至認為白毛女愚蠢,不懂得抓住機會,改變自己的人生。是非不重要,愛恨也不重要,金錢才要緊,哪有功夫跟你私奔?
103年前,一個叫陳渠珍的湖南人帶著隨從從西藏走回漢地,藏女西原生死相隨。環境的艱苦讓文明的法則蕩然無存,餓極了的漢兵要殺藏兵果腹,相對健壯的人要啃食同袍。陳渠珍幾次透支到衰竭,是西原持槍護衛左右,護犢一樣地看著他,省下口糧給他吃,還假裝自己已經吃過。
多年以后,陳渠珍成為湘西王,寫《艽野塵夢》,西原死后發生的事情,無論是東山再起的傳奇,抑或種種豐功偉業,都只字未提。全書最后一句話是:余述至此,肝腸寸斷矣。
這樣傳奇的愛情,今人是否還會為之感動?只怕你才提起私奔,對方已經皺起了眉頭:“開什么玩笑,明天一早我還得上班打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