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晶
中央民族大學,北京 100081
泰國初級漢語教材種類繁多,包括泰國自編、中泰合編和中國主編等。在中泰合編教材中,《體驗漢語》和《漢語教程》是兩套典型的、普遍使用的漢語教材。研究泰國漢語教材初級詞匯,通過與詞表對照了解初級詞匯收錄情況,有助于指導教材編寫以及詞表的修正。詞表的制定是我國漢語水平測試、教材編寫、課堂教學以及總體設計等的主要規范和依據。為適應漢語國際教育這一學科全面、快速的發展,國內相關部門組織專家制定出諸多漢語詞表。制定詞表主要為語言教學服務。20世紀90年代起所制定的詞表,如國家語委研制的《現代漢語通用詞表》含有64000多個詞語;《現代漢語頻率詞典》含8548條詞語;國家語委研制的《漢語水平詞匯與漢字等級大綱》(以下簡稱《詞匯等級大綱》)含詞8822個;國家漢辦/孔子學院總部研制出的《詞匯等級劃分》含有11092條詞語。劉英林、馬箭飛在《漢語國際教育用語音、漢字、詞匯等級劃分》(以下簡稱《詞匯等級劃分》)的序中指出:“從漢語國際教育的戰略目標出發,立足于破解所謂‘漢語難學’的瓶頸問題,為全面推動漢語國際推廣的‘六大轉變’①”。
詞表的修訂、更新體現了漢語國際教育事業的不斷發展,體現了漢語國際教育理念的進步和與時俱進,尤其對教材編寫的直接影響是不言而喻的;反過來,現有的教材編寫以及一線教師對教材的使用情況也能側面反映出教材中詞表的制定問題。詞表的更新到底在使用廣泛、具有代表性的漢語教材中是否得到落實,落實多少,以及新詞表的制定有無瑕疵都是值得關注的問題。
對已有詞表做全面分析研究,不僅對觀察詞表的功能與作用,對驗證詞表制訂出來以后的應用價值,或是對研究教材詞匯,以及把握詞匯教學方向,都具有重要的參考借鑒作用。20世紀90年代以來,在漢語國際教育領域漢語教學的權威詞表中,《詞匯等級大綱》和《詞匯等級劃分》是兩個比較有影響力的詞表。將這兩個詞表進行對比分析,呈現出以下聯系與區別:
《詞匯等級大綱》在過去的10多年里一直作為綱領性文件指導著我國對外漢語教學的發展,它所面向的對象是漢語學習者。孫曉明、劉英林、馬箭飛指出:“漢語國際教育是面向母語非漢語者的漢語教育、教學,包括世界各地的國際漢語教學和中國國內的對外漢語教學”。《詞匯等級劃分》是面向國際漢語教學的國家級標準,是漢語國際教育新興學科的基礎綱要,是一種集標準化、規范化和系統化、精密化的詞匯等級劃分。二者都是面向漢語作為二語學習者的國家級標準綱領。但隨著國家綜合國力提升,“面向全球漢語教學”走勢明顯,《詞匯等級劃分》在適用范圍上由《詞匯等級大綱》的針對我國“對外漢語教學”走向全球化的“國際漢語教學”,這也體現了漢語國際教育已邁向了“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②的道路。
《詞匯等級大綱》所具有的四方面用途③與《詞匯等級劃分》的五方面用途④相比,同時適用于我國對外漢語教學,但后者適用范圍較前者有質的變化。此外,《詞匯等級劃分》建立口語水平考試(HKK)“普及化等級水平”,表明該標準重視規范“口語教學”,同時也體現了漢語國際教育重視交際功能、注重標準口語教學的理念日漸凸顯,有利于漢語的快速普及;隨著大型語料庫的建設及使用,除了編纂詞書、字典,亦可用于計算機音節詞庫的建立。
二者都是基于多種具有代表性的字表、詞表,經過人工干預進行“二次重構”形成的。而《詞匯等級劃分》最大特點是突破了依據30多億字次的大數據語料來源,使用當代大型動態語料及約十種具有代表性的字詞典、字表,依據詞頻進行篩選最終確定詞匯等級。《詞匯等級大綱》主要依托國內影響較大的四個動態性頻率統計詞典和詞表;《詞匯等級劃分》另一個篩選詞的依據是字頻,通過字頻決定詞語等級,而不同于《詞匯等級大綱》的“漢字跟著詞匯走”二維基準模式。④因此,《詞匯等級劃分》在一定程度上不僅彌補了《詞匯等級大綱》“詞匯量不夠”“詞匯量偏少”的不足,而且語料庫縱向和橫向跨度越大,所篩選出來的詞匯以及詞級更科學、更準確。
《詞匯等級大綱》是《詞匯等級劃分》選詞依據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因此二者不但在詞表的選詞量上規模不同,形成的基本框架結構也不同。《詞匯等級大綱》包括四個等級詞匯:甲級詞(1033個)、乙級詞(2018個)、丙級詞(2202個)和丁級詞(3569個)。而《詞匯等級劃分》主要由音節表、漢字與音節等級劃分、詞匯等級“三位一體”的模式構成。詞匯等級劃分又按照級別分為三個等級:一級(普及化水平包括入門等級共2245個詞)、二級(中級水平3211個詞)和三級(高級水平包括高級“附錄”1461個共5636個詞)。其中普及化等級詞匯分為兩個檔次、三個小層次:第一檔最常用詞1342個,分為兩個小層次,最低入門等級詞匯(一①)505個,其他最常用詞(一②)837個;第二檔常用詞(一③)903個,⑤共計2245個,如表1所示。

表1:《詞匯等級大綱》和《詞匯等級劃分》詞匯收錄框架表對比
詞表的目標定位不同。底層語料庫來源不同以及制定方法的不同,決定了兩詞表的內容大相徑庭。為了方便比較,本文參考蘇新春處理詞表的方式,剔除《詞匯等級大綱》中的一些重復詞條,如兼類詞、同形詞、異形詞、同類詞、變換詞,《詞匯等級大綱》8822條詞剔除這幾類重復詞條186條之后,共8419條。《詞匯等級劃分》共收入11092個詞,比《詞匯等級大綱》收詞8822個多2270個,增長率為25.73%,在選詞方面也大有不同,如“非詞成分”⑥數的增幅為705,增長率高達19.3%,這是日益滿足交際能力培養目標的需求。
基于以上兩種權威詞表的對比分析,本文以《詞匯等級劃分》作為兩套教材初級詞匯對比的依據。
詞表的制定和研發指導教材詞匯的選擇,為了更深入了解詞表的作用,更清楚了解教材中詞匯的選取分布狀況,本文以兩套面向泰國中小學漢語教學廣泛使用的、具有代表性的初級漢語教材《漢語教程》和《體驗漢語》作為研究對象與《詞匯等級劃分》進行對比研究。
《漢語教程》(泰語版)是北京語言大學為初級漢語學習者編寫的一套初級漢語教材,可供小學、初中、高中使用一學年。該教材是為以語言要素為基礎的漢語教學而編寫的,通過操練提高學生聽說讀寫的言語技能,培養學生使用漢語進行社會交際的能力。該套教材由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03年7月出版,2006年5月重印。根據中央民族大學國際教育學院自建漢語教材數據庫得知:該教程全套共三冊,前兩冊供第一學期入門使用,第三冊在第二學期使用。本文主要考查該教材入門級詞匯狀況,參照數據庫中一、二兩冊,課文共30篇,總共用字5078個,詞語732條,為了便于比較,統一選擇除去重復詞條(包括同音詞、兼類詞)700條詞。經過數據庫查詢統計得出結果,覆蓋總語料的50%只用82條詞語,覆蓋總語料的60%用詞170條,每增加10%的覆蓋率,用詞幾乎增加一倍量,如表2所示。

表2:《漢語教程》詞語累計覆蓋率
《漢語教程》一、二冊未收《詞匯等級劃分》中一級常用詞語大約900個,其中最低門檻詞語約為232個,二級常用詞語約662個,除未收入一些同義異形詞,如只收入“爸爸”而無“爸”;還有一些作為語塊的固定結構,如收了“點兒”,而不像《詞匯等級劃分》對于“點兒”或“些”這類詞是以固定結構“一點兒”“有(一)點兒”“有(一)些”出現,且未收錄“干嗎”“好玩兒”“沒(什么)事兒”諸類口語色彩濃厚的固定用法;還有如時間的表達——“星期”,《漢語教程》依次出現星期一、星期二,直至星期六,而《詞匯等級劃分》只出現了“星期”“星期天和星期日”;該教材收錄多音節詞語而忽視單音節詞語,如收錄“幫助”而沒收錄“幫”,收錄“開車”而沒有“開”。此外,《漢語教程》收錄一些《詞匯等級劃分》沒有收入的詞語,如“天安門”“人民幣”“泰國”“泰銖”“泰文”“香蕉”“意大利”“香港”“港幣”“圣誕節”,等等,因為該教材適用于泰國的各大中小學校,因此加入一些本土化、國別化的元素是合情合理的。
《體驗漢語》是國家漢辦/孔子學院總部與泰國教育部基礎教育委員會合作,由“國際語言研究與發展中心”專門為泰國中小學編寫,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于2006年。適用對象是泰國公立中學與私立中學7~9年級漢語選修課的學生,或13~15歲學習者,對其他相應水平的學生也適用。《體驗漢語》高中版18冊包括小學、初中、高中各6冊,共有課文70篇,每學期3本,內容大都貼近學生的真實生活,符合泰國少年學習和心理特征,采取了話題領先、結構配合的編寫方式。為便于比較,本文將選擇高中版第一學期使用的前三冊入門教材作為研究對象。
根據中央民族大學國際教育學院教材數據庫統計、查詢結果顯示:《體驗漢語》高中版入門三冊共34篇課文,使用詞語合計746個,除去重復詞語合計708條。出現相同頻率的詞為一個頻級,共有七個頻級。一個頻級中相同頻率出現最多的有68種詞,出現152次;單個詞出現最多次數的是“的”和“是”,“得”次之。統計結果顯示:出現頻率高的詞語數量并不多,出現頻率低的詞語數量很多,即呈現出高頻低分布的特點;覆蓋總語料的50%只用了68個詞語,覆蓋總語料的60%增加到148個詞語,覆蓋語料每增加10%,新增生詞也增加一倍(如表3所示)。《體驗漢語》對于入門詞語的收錄情況(如表4所示)。未收錄《詞匯等級劃分》的普及化最低門檻詞約239條,未收錄的普及化一級常用詞約為647條,該統計只是概數,因《詞匯等級劃分》中還收錄了一些固定使用的搭配,如“……極了”“又……又……”等,教材中未將此類結構計算在內;該教材傾向收入雙音節詞,而對含有的單音節詞缺少重視,如收錄“睡覺”,而無“睡”;還收錄了基本詞,雖然常用,但非核心,如“打算”“打印”,但無基本義“打”“打開”“打球”,說明本教材相對于《詞匯等級劃分》規定的詞語覆蓋面仍需加大。

表3:《體驗漢語》詞語累計覆蓋率

表4:《體驗漢語》高中版與《詞匯等級劃分》詞匯比較
通過以上對《漢語教程》一、二冊和《體驗漢語》高中版一、二、三冊兩套教材的入門級詞匯進行量化統計,比較分析他們的詞匯分布面貌,并通過與《詞匯等級劃分》普及化等級中的第一檔中的最低入門等級505個詞進行對比發現:
基于應用的《體育統計學》教學過程與解讀統計方法的形成過程相一致。遵循“提出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邏輯路徑。統計學源于“解決問題”的需要而產生。因而,在課堂教學中應該充分重視面向“實際問題解決”的教學方法。換句話說,統計方法的產生源于“解決實際問題”需要,如果在學習方法的時候再回到“問題解決”這個起點上來,就很容易掌握統計方法的本質。它不僅可以避免陷入“死記公式”的陷阱,還可增加統計方法學習的趣味性。
1.《漢語教程》與《體驗漢語》初級入門詞匯相比,前者共用詞732條,非重復詞語700條;后者共用詞746條,非重復詞語708條,二者在入門級詞語上數量相當。
2.兩套教材都呈現出詞種少、覆蓋率高,高頻詞少、覆蓋力強的特征。《漢語教程》中的入門詞匯僅82個詞條就覆蓋了總語料的50%。
3.兩套教材的入門詞匯總詞種為1408個詞條,二者相同詞語有353條,共有詞條占總詞種的33.4%。它們的詞語總量相差不大,與《詞匯等級劃分》一級常用詞相比,《漢語教程》中497條與之重疊,《體驗漢語》中有447條詞與之重疊,分別占的比例為37%和33.3%,而《漢語教程》獨有的詞語占352個,其中有個別不在《詞匯等級劃分》常用詞等級里,《體驗漢語》中獨有詞語有282個,占該教材收詞的39.9%,如表5所示。

表5:《漢語教程》入門詞匯與《詞匯等級劃分》之比較
通過對以上兩套教材中入門級詞匯與《詞匯等級劃分》的比較,兩套教材同為初級漢語教材,但收詞情況有相同之處也有差異,如表6所示。

表6:《漢語教程》和《體驗漢語》入門級詞匯收詞情況與《詞匯等級劃分》對比
兩套教材和《詞匯等級劃分》收錄的異收詞都占到了約66%的比例,說明教材對權威詞匯大綱的落實程度較低,應該隨著詞匯大綱的更新而加強;其中152條相同的詞條都未收錄,普遍是一些基本的常用口語詞和固定語塊如“好玩兒”“沒什么”“干嗎”等,這也正是《詞匯等級劃分》對降低漢語入門門檻、普及基礎漢語提出的新舉措,將漢語的基本口語考試要求納入其中,正如劉英林和馬箭飛的觀點:“立足于破解所謂‘漢語難學’的瓶頸問題,立足于漢語國際教育的通俗化、大眾化、普及化。”因此,對于初級漢語教材的選詞應盡量以學生為中心,以學生的需求為中心。但是,《體驗漢語》另外有89條詞未收錄,《漢語教程》有另外69個詞未收錄,最低門檻詞匯都未能達到。相反,二者各自收錄的獨有詞卻占有一定的詞匯量,《漢語教程》收錄獨有詞235條,占33.6%,《體驗漢語》收錄獨有詞282條,占39.9%,按照《詞匯等級劃分》的要求,這個比例過高,意味著收錄大綱要求以外的詞過多。
《詞匯等級劃分》是在新的漢語國際教育發展理念下,為適應漢語在全球快速傳播的需要,立足漢語的通俗化、大眾化和普及化,在高科技、大數據的背景下研發制定的。因此,其對于教材選詞的參考價值不言而喻。該大綱為實現“漢語全球化”新目標,探尋出了近十條教育新思維,如倡導通俗化、大眾化、普及化而推行“普及化等級水平”,等級中設立的漢語三要素“最低入門等級”,這是“普及化等級”內的最低入門水平,而通過對兩套初級教材的用詞分析得出教材對權威大綱的落實程度仍需加強。尤其為適應新的教學理念的發展,應增添一些等級收錄偏口語化的固定搭配,這也是適應漢語國際教育重視口語交際的需要。
劉英林、馬箭飛指出:“為適應世界各地國際漢語教學和國內外對外漢語教學多樣化、本土化的教學需要,每一個等級的漢字量和詞匯量可以替代或增補不超過5%的內容。如國名、學校名、人名,以及當地具有文化特色的食品、用品、常用交際詞語等”,但文中統計的兩套初級教材獨有詞語已遠遠超過了5%,其中《漢語教程》高達33.6%,《體驗漢語》高達39.9%,而體現本土化詞語并不多。兩套教材作為備受泰國漢語學習者青睞的教材,初級詞匯中只有“泰國”“泰銖”和一些本土水果名詞,邊緣詞偏多,如“埃菲爾鐵塔”“俄文”“耐克”等,不但未充分體現本土特色,反而加大了學習的難度。該方面亟需調整:增加《詞匯等級劃分》中常用詞的數量,加強本土化特色詞,減少邊緣詞。
在詞匯選擇和控制中,基本詞匯相當于蓋房子的根基,是后期擴大建筑的基礎。基本詞匯反映了人類對世界最基本、最主要的認知,是二語教學的常用詞匯。優化教學詞表可以從優化基礎詞表開始,基于以學習者為中心對詞匯進行主動選擇與控制。此外,蘇向麗提出:“基礎詞表容量有限,如果能在正表之外增設附表,列入初級階段便于學習者掌握的內容(如給出最常見的語義場、最高頻的構詞語素、量詞及其搭配詞語、文化詞語、專名等),則既能減輕正表負荷,又利于學習者掌握必要的詞匯,或許這也是詞表優化的另一途徑”。
注釋:
①根據《中國教育報》2006年7月6日第一版,指出“六大轉變”最重要的三項內容:一是發展戰略的轉變,從對外漢語教學向全方位的漢語國際推廣轉變;二是工作重心的轉變,從“請進來”學習漢語向在“請進來”的基礎上,大力發展“走出去”教漢語轉變;三是推廣理念的轉變,從專業漢語教學向在基礎上的大眾化、普及化、應用型教學轉變。
②引自《詞匯等級劃分》:1983年9月,鄧小平同志給景山學校題詞:“教育要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我們認為,“三個面向”也應成為漢語國際教育這一學科的指導方針。
③作為我國初等、中等漢語水平考試和高等漢語水平考試的主要依據;作為我國對外漢語教學總體設計、教材編寫、課堂教學和成績測試的重要依據;作為我國少數民族漢語教學以及中小學語文教學的重要參考;作為編制漢語水平四級通用字典及其他詞書編纂的框架范圍。
④世界各地的國際漢語教學和中國國內的對外漢語教學進行總體設計、教材編寫、課堂教學和課堂測試的重要依據;《漢語國際教育用中國國家級輔助漢語口語水平考試》(簡寫為HKK)最重要的命題依據;新興中國國家級漢語水平考試(修訂版)初級水平、中級水平和高級水平的重要命題依據與參照;中國少數民族漢語教學以及國內其他普通話教學、中小學語文教學及其他相關標準化、規范化語言考試的重要參照;編制漢語國際教育常用字典、詞典及計算機音節庫、字庫和詞庫的重要參照。
⑤劉英林,馬箭飛.漢語國際教育用音節漢字詞匯等級劃分(國家標準·應用解讀本)[M].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10.
⑥按照孫菁對“非詞成分”等定義主要指大于詞的各種成分,如“詞組”“熟語”“固定格式”三大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