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教育”的思考和實踐

梁志國

摘要：為什么政府和社會非常重視，并且投入大量的資金，但是互聯網教育的效果卻并不盡如人意，市場如此慘淡？主要原因是培訓內容、考核方法脫離實際教學需求；重視學生輕視教師，無法有效融入教育體系；知識服務無法滿足個性化需求，缺乏有效性。

“互聯網+教育”不是簡單的數學式的相加，而是變化無窮的化學反應，它的實質是知識服務。從事互聯網教育的企業必須依托自身優勢，認真細致地研究用戶需求，在產品研發、商業模式上積極創新，形成自身的特色，為用戶提供切實有效的服務，才能在“互聯網+教育”的市場上贏得競爭。

關鍵詞：“互聯網+教育” 個性化需求 個性化服務 知識服務 創新

隨著高速互聯網技術、移動互聯網技術、大數據技術和智能學習技術的快速推廣，以及各種智能終端的快速普及，傳統的教育模式、學習模式正在發生快速變革，“互聯網+教育”成為教育的發展趨勢和方向。由于K12階段的教育屬于基礎性教育而且學生眾多，因而得到了政府和社會的高關注。

K12互聯網教育的現狀

政府方面，2010年，我國發布《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明確指出“信息技術對教育發展具有革命性影響，必須予以高度重視”。2012年教育部印發《教育信息化十年發展規劃（2011—2020年）》，規劃要求“國務院教育行政部門負責統籌規劃、部署、指導全國教育信息化工作；各有關部門積極支持，密切協作，共同推動。各級政府是教育信息化工作的責任主體。教育信息化以省級政府為主統籌推進”。2013年《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將教育信息化上升為國家戰略。2014年教育部、財政部、國家發改委、工業和信息化部、中國人民銀行5個部委聯合印發了《構建利用信息化手段擴大優質教育資源覆蓋面有效機制的實施方案》，建立了跨部門協調推進機制，就政策、經費投入、管理等方面提出明確要求，大力推進我國的教育信息化。

互聯網教育是教育信息化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在政府的大力推動下，2016年，以互聯網“三通兩平臺”為主要標志的教育信息化各項工作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學校網絡教學環境大幅改善，全國中小學校互聯網接入率已達87%，多媒體教室普及率達80%，全國6.4萬個教學點全部實現設備配備、資源配送和教學應用“三到位”。2016年全國省級財政投入教育信息化經費達到40多億元。共計近1000萬名中小學教師、10萬多名中小學校長接受了教育信息化培訓。

盡管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政府大力投入，強力推進教育信息化，但是作為教育教學主體的教師使用信息化手段開展教學的人數和頻次并不高，很多學校的網絡系統處于關閉狀態，設備和軟件長期閑置。一項西部地區的調查顯示，調查區域內大多數教師采用信息技術手段授課的課時數不超過總課時數的30%，對東部某一教育水平較高的地市的調查也顯示出同樣的結果。2016年教育部在督查中發現，“絕大多數教師信息技術教學應用能力不高，仍處于淺層次應用階段。由于缺少教研的專業引領，教師普遍難于找到深化應用的有效路徑和方法。盡管信息技術設備較先進，但教學方法依然傳統，突出表現為‘灌輸多交互少‘展示多探究少，應用過程中并未改變以知識傳授為中心的教育理念和教學組織模式。信息技術應用對提高教育教學質量的效益尚未充分發揮。”這說明處于互聯網教育中心位置的教師，他們推動教育信息化的積極性不高，信息素養總體仍處于較低水平。

2016年3月百度公布的《中國互聯網教育行業趨勢報告》披露，我國4.48億網民使用互聯網教育產品，其中7至17歲的網絡學習用戶占到32%，即1.43億，用戶基數龐大。從發展趨勢看，該年齡段使用互聯網教育產品的學生數量將會繼續增加，使用教育產品的頻次會不斷提高，為此眾多的風險資本和互聯網教育企業紛紛將目光聚焦于這一階段的網絡學習業務，將其看作“互聯網的最后一片藍海”，投入巨額資本。包括國內互聯網的三大巨頭，百度、阿里、騰訊都在積極布局K12階段的網絡學習業務。百度發布的《中國互聯網教育行業趨勢報告》披露整個互聯網教育領域的投資中有23%投向了K12階段。據不完全統計，2015年，國內K12階段的互聯網教育企業全年融資達67筆，總金額超過11.49億美元。2016年K12教育的投資規模為35.04億元，2017年K12領域融資總金額達60多億元。

盡管投融資非常活躍，參與企業眾多，但據百度的報告，目前K12階段的網絡教育市場規模較小，僅占整個互聯網教育市場的2.7%，遠遠低于高等教育（36.6%）和職業教育（35.7%）的市場規模。互聯網教育研究院研究數據顯示，截至2016年底，在線教育70%的公司都處于虧損狀態，10%的公司能夠持平，能夠盈利的僅占5%，甚至有15%的企業瀕臨倒閉。可以說大多數從事互聯網教育的企業入不敷出、舉步維艱。

存在問題的成因

為什么政府和社會非常重視，并且投入大量的資金，但是互聯網教育的效果卻并不盡如人意，市場如此慘淡？筆者分析主要原因如下。

一是培訓內容、考核方法脫離實際教學需求。何克抗指出：“教育信息化在強調應將信息與信息技術在整個教育領域和教育部門中應用與推廣的同時， 必須把重點放在教學領域 （其中又包括教學過程、教學資源、教學評價等方面）的應用與推廣。不抓住這個重點，教育信息化就會本末倒置，就會迷失方向，就不會取得顯著成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教師發展與高等教育司司長戴維·阿喬萊那在一次訪談中提到：“要做到信息與多媒體技術有機地融合到學科教學中，教師自身的信息素養至關重要。”“為了提高教師信息素養，學校要對教師進行有計劃、有針對性的信息技術培訓；在教學實踐中，教師要將信息技術的學習和應用與教育觀念更新有機地結合起來，利用信息技術改革傳統的教學模式，實現教學內容、方法和過程的整體優化。”

但是目前的教師培訓背離了這些原則。首先技能培訓仍然大量集中在Word、Powerpoint等辦公軟件的使用方面，過于重視課堂教學中的“展示”“呈現”，教師將信息化等同為用電腦、投影儀播放Powerpoint課件，沒有利用信息技術對教學方法、教學過程、學習評價進行整體優化，與教學各環節的深度整合遠遠不夠。其次理論培訓與教學實踐脫離，培訓工作變成“空對空”，無法發揮理論對教學實踐的指導和引領作用。最后是對教師的任務考核重“數量”不重“質量”，考核集中在用信息化設備上了幾節課，做了多少個Powerpoint課件等，對于是否將信息技術有效地與教學各環節進行全要素整合等“質量”問題缺乏關注，導致考核工作不能有效推動和激勵教師將信息技術與教學進行深度整合并實現常態化應用。

教師是教學計劃的制定者，是學習活動的組織者、實施者、監督者和評價者，處于教學的主導地位。如果教師缺乏將信息技術與教學進行深度整合的能力和積極性，無論多么優秀和豐富的互聯網教育設備、產品、內容都無法形成廣泛的、常態化的應用，互聯網教育市場就缺乏成長的土壤和繁榮的基礎。

二是重視學生輕視教師，無法有效融入教育體系。由于在教育系統內的營銷能力較弱，大多數從事K12階段網絡教育的企業希望繞過學校和教師，借助網絡在課堂之外直接為學生提供學習服務，即開展所謂的B2C業務。但是在K12階段，學生在課堂之外的學習以解決課堂學習中遇到的問題為主，是課堂學習的延伸，是教師教學的延續。互聯網教育企業的做法相當于繞過教師，在教師主導的教學活動之外為學生重新提供一套學習體系，爭奪學生的學習時間。但是由于學生的學習具有高度的計劃性，時間緊、任務重，以教師為主導的學習任務已經占滿了學生的學習時間，學生既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在教師布置的學習任務之外在網絡系統和平臺上學習另一套知識體系。這就導致互聯網教育企業的產品無法有效融入學生的同步學習，無法大量吸引、留存用戶，無法達成高頻使用的預期，很難建立商業模式和盈利模式。

三是知識服務無法滿足個性化需求，缺乏有效性。首先，缺乏優質內容。K12階段的學習具有高度計劃性，時間緊任務重，對錯誤內容的容忍度很低，對獲取內容的效率要求很高，希望內容所得即所需。互聯網上通過UGC生成的內容汗牛充棟、良莠不齊，需要教師和學生花費大量的時間進行甄選，無法滿足教學和學習需求，因此PGC（Professionally-Generated Content，專業生產內容）和OGC（Occupationally-Generated Content，職業生產內容）是K12階段內容的主要生產方式。互聯網教育企業擅長技術開發，但缺乏生產內容的能力和控制質量的體系，而且生產內容需要較長的生產周期和大量的投入，因此互聯網教育企業往往不愿意生產內容，更傾向于通過UGC快速形成自己的產品，導致內容質量無法保證。出版社雖然擅長生產文本內容，但缺乏開發多媒體資源的技術、經驗和巨量資金，沒有能力大規模開發網絡教育內容。兩個主要參與方在內容方面的缺憾導致整個互聯網教育領域嚴重缺乏優質的內容資源，無法滿足對內容質量要求極為苛刻的教學和學習需求。其次，缺乏技術支撐。目前我國有200多家出版社出版K12階段的教材，教材版本眾多，學生手中不同學科的教材往往由不同的出版社出版，而且不同班級和學校的教學進度不同，學生的知識水平和學習能力也不同，情況千差萬別。在人工智能技術、大數據技術尚未在教育領域成熟應用的情況下，互聯網教育企業繞開教師依托自身給學生提供的知識服務很難與學生的需求精準匹配，無法滿足個性化學習的需求，無法解決痛點問題。

學習是極其個性化的，由于缺乏優質內容和技術支撐，無法滿足個性化需求，使得很多知識服務有名無實，對用戶缺乏黏性，很難留存用戶，無法有效建立商業模式和盈利模式。

互聯網教育產品研發原則

基于以上分析，在研發互聯網教育產品和內容時，北京京師訊飛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確定了以下研發原則。

一是密切關注教育和出版領域的改革發展政策。 互聯網教育橫跨教育和出版兩個領域，國家的教育和出版政策不僅對未來的互聯網教育發揮著導向性作用，而且揭示了社會對互聯網教育領域的發展需求，蘊含著巨大的商機。互聯網教育企業不僅要埋下頭來認真打磨產品和服務，還要“抬頭看天”，密切關注、認真研讀、積極響應相關的政策，順勢而為，明確自身的發展方向、研發方向，發現和挖掘蘊含在相關政策中的商機，努力研發具有引領性的產品，走在行業的前沿，成為行業的引領者，避開重復和無序的競爭。

二是建立以用戶需求為導向的靈敏研發機制。用戶的認可是互聯網教育產品生存的基礎，在研發的過程中必須建立以用戶需求為導向的科學的產品研發機制，始終將用戶的需求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在深入研究教育規律、教學規律、認知規律，教師的教學習慣和學生的學習習慣的基礎上，深入剖析市場上的同類產品，深入了解學校、教師、學生和家長的剛性需求，開放思維、積極創新，為學校、教師、學生和家長提供高度貼合需求的產品和服務。

要保持研發工作的靈敏性，從痛點需求單點切入，快速將產品推向市場驗證，緊密跟蹤用戶收集反饋意見，快速迭代，避免一開始就上“大而全、大而重”的項目和產品。

三是突出自身特色，堅持差異化競爭。目前互聯網教育產品數量繁多，很多互聯網教育企業還有社會資本“燒錢”支持，市場競爭慘烈，要想在激烈的競爭中生存下來，就必須立足自身優勢，推出具有自身特色，能夠滿足用戶某一點或某一方面痛點需求的、具有獨特競爭力的產品、內容和服務。作為北京師范大學出版集團和科大訊飛股份有限公司的合資企業，我們在研發中重點突出以下特色。

突出教育研究特色。緊密跟蹤教育前沿和熱點，與北京師范大學乃至國內相關領域的專家、學者保持密切溝通，將智能化學習、個性化學習、游戲化學習、泛在學習的理念、核心素養理念以及教師發展研究充分滲透到產品和服務中，開發具有學術支撐的、具有引領作用的內容和產品，提升內容和產品的形象和品質。

突出內容特色。一是充分利用、發揮北京師范大學出版集團在內容出版方面的優勢，嚴格按照出版流程審核和生產數字內容，確保內容優質；二是充分利用公司了解教育教學的優勢，做好內容的組織化、系統化、結構化，滿足教師和學生所得即所需的需求；三是充分利用技術優勢，依托語音技術、VR/AR等特色技術，開發口語聽說內容、3D內容、VR/AR內容，形成特色產品。

突出技術特色。充分利用、發揮科大訊飛股份有限公司在智能化學習技術、語音識別技術、大數據分析技術和大平臺開發技術、VR技術方面的優勢，為語文、英語等學科提供全方位的聽、說、讀、寫教學工具、學習工具和診斷工具，為數學、物理、生物、科學等學科提供3D技術、VR/AR技術和設備支持，為用戶提供良好的教學和學習體驗。

四是建立相互支撐的業務線。充分利用北京師范大學出版集團在教育系統內的渠道優勢和品牌優勢，構建toB 和toC兩條業務線。

建立基于資源和教學解決方案的B線產品和業務。以教育部門和學校為客戶（付費者），以教師為用戶（使用者），構建網絡資源、教學平臺和專業教室解決方案，以為使用北師大版教材的學校和教師提供教學服務切入中小學課堂教學，為各學科教師提供教學資源以及備課、授課、作業、評測、數據收集及分析等環節的數字化教學解決方案，為教師提供簡便的、快捷的、個性化的服務，解決教師教學和個人發展中的剛性需求，提高教學效率、提升教學效果。

建立基于移動互聯網的 C線產品和業務。以教師、學生和家長個人為主要用戶，圍繞教材、教輔打造數字教材、教輔等移動互聯網應用（APP）產品，從解決教師教學和學生學習的剛需點切入，最大限度地聚集教師、學生和家長用戶，從為使用北師大版教材的學生和家長提供服務，逐步擴展到為使用其他版本教材的學生和家長提供服務。通過增值服務向家長收取費用，通過引入廣告和有償分發用戶向廣告商和其他服務商收取費用。

B線是近期乃至中期的主要收入來源，可支持公司發展成長，C線是中期至遠期的收入來源，需要支持和培養。這兩條線相互補充、相互支持，以組合的方式最大限度地覆蓋用戶群體，最大限度地開發用戶價值，最大限度地獲取商業回報。

五是緊密貼合教學提供全程解決方案。教師在互聯網教育中具有重要價值，在研發面向教學的產品時需要充分考慮不同學科的痛點需求，緊密貼合教師的備課、教學、布置作業、批改作業、統計作業數據、師生互動、教師同業交流等各項教學環節，為教師提供覆蓋全流程的數字化解決方案，將內容、產品和服務深度融入教師的日常教學活動，成為教師日常教學不可或缺的部分。

六是緊密貼合學習提供個性化服務。學生是toC業務的核心用戶，在研發面向學生的產品時需要緊密貼合學生的學習需求和學習特點，為學生提供碎片化、組織化、系統化、游戲化的學習和測評內容，通過智能檢索和記錄、分析學生的學習行為數據，為學生提供個性化的學習內容、學習建議，幫助學生突破重難點，提高學習效率，提升學習效果。

七是自主建設與外部整合相結合。互聯網教育產品的研發和營銷運行環節眾多，涉及多種技術、多種內容、多種渠道，很多產品依靠單一的企業很難獨立完成，這就需要以互利共享的理念積極開展對外合作，整合外部優質資源、優質產品、解決方案、硬件終端和銷售渠道，快速打造體系化的內容、產品、軟硬件一體化解決方案并推向市場，同時通過對外合作，借船出海，將自身的資源、產品和平臺借助合作伙伴向市場輸出。

互聯網教育產品研發實踐

一是書法云教室：B線業務+教研特色+內容特色+解決方案。為響應國家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普及書法教育的號召，針對書法課程專業師資數量不足、兼職教師水平不足、教學資源匹配不足等問題，公司充分借用北京師范大學的專家資源和北京師范大學出版集團書法教材的內容資源研發了書法云教室，為中小學書法教育提供完整解決方案。產品包含教學系統、教學內容、教師PC端、學生Pad端、無線路由、高拍儀、書法耗材、特制桌椅等，可以針對學校的需求提供多種產品組合。軟件系統采用基于云服務的產品架構，能夠實現教學資源數據庫、教師PC教學系統和學生移動Pad學習終端的互聯教學，全面助力“書法進課堂”的普及與推廣。

二是英語聽說訓練系統：C線業務+教研特色+內容特色+技術特色+解決方案+個性化服務。該系統是針對英語中考、高考改革而研發的，依托北京師范大學出版集團的優質作者資源和英語教材的優質內容資源，利用科大訊飛股份有限公司的人工智能語音評測技術，為學校和學生提供“聽說訓練用書+同步訓練+專項訓練+模擬考試訓練系統”的線上線下相結合的，集教、練、考于一體的融媒體出版解決方案。為學生提供碎片化、組織化、系統化的學習和測評內容，實現同步練習、專項練習和全真模擬，通過智能檢索和記錄、分析學生的學習行為數據，為學生提供個性化的學習內容、學習建議，幫助學生突破重難點，提升學習效果，提高英語考試成績。

三是北師數字教材：C線業務+教研特色+內容特色+技術特色+個性化服務。北師數字教材以北京師范大學出版集團的基礎教育教材為基礎，圍繞 教學目標和教學重點，融合了高質量、多維度、可交互的精品學習資源，內嵌的語音評測技術能夠實時反饋口語練習結果，幫助學生有針對性地科學有效地開展口語練習，輕游戲化設計可以提高學生的學習興趣、提升學習效果。

“互聯網+教育”不是簡單的數學式的相加，而是變化無窮的化學反應，它的實質是知識服務。從事互聯網教育的企業必須依托自身優勢，認真細致地研究用戶需求，在產品研發、商業模式上積極創新，形成自身的特色，為用戶提供切實有效的服務，才能在“互聯網+教育”的市場上贏得競爭。

（作者系北京京師訊飛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