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推廣，從我開始

彭文學

我做好閱讀推廣了嗎？沒有。那怎么能做好閱讀推廣呢？說起閱讀推廣，我心里是忐忑的，覺得自己還不是一個資深閱讀者。

做閱讀推廣的信念，是從瀘沽湖畔埋下種子的。

瀘沽湖很美，那里的風景堪稱人間天堂，是很多人魂牽夢縈的地方。不過，那里也是教育落后的地方，特別是孩子們的閱讀問題，令人憂慮。

2014年10月，我接到兒童文學作家童喜喜的電話，她通知我接下來負責瀘沽湖邊達祖小學后期的閱讀跟進工作，她已經在之前到此小學做了閱讀推廣的講座，學校師生和家長的閱讀渴望，已經被她點燃。雖然忐忑，但我很快便與達祖小學的王木良校長取得了聯系。向王校長匯報了我的工作任務后，決定11月去達祖小學為孩子們上閱讀課，為老師們做閱讀培訓講座。去之前，在一次QQ群網絡家長會上，我向當時任教的彩虹班的爸爸媽媽咨詢怎么去瀘沽湖。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爸爸媽媽們聽說后，紛紛表示愿意利用周末帶著孩子們陪我一起去。

很快，班上幾位爸爸就確定了行車路線，出發時間。接下來，是媽媽們準備各種物品：給達祖小學的孩子們買的童書，還有給孩子們買的學習用品和零食。正在大家都興致勃勃做各種準備的時候，一位剛去西昌出差的爸爸帶回來不好的消息：西昌去瀘沽湖的路很不好走，正在修建，現在更是雪上加霜的是那邊已經下雪了，路面上結了冰碴子，很不安全。因為路途遙遠，我們從成都出發，很長一段路是夜間行駛，帶著小彩虹們，安全無法保障。和爸爸媽媽們商量后，取消了這次帶著孩子一起去做閱讀推廣的計劃，還是由我一個人先去。爸爸媽媽們開始為我的安全擔憂，他們擔心我會一去不回，想了很多方案，預設了各種可能性，并教給我應急辦法。后來，小彩虹一楊的爸爸媽媽堅決地要帶著一楊一起送我去，他們的理由是：一楊爸爸當過兵，遇到困難也不怕。為了去達祖小學，一楊爸爸用了一周時間，在網上了解可能發生的各種狀況，設計最佳路線和行程計劃。萬事俱備，2013年11月7日（星期五）一早，我、一楊和他的爸爸媽媽一行四人，從成都向著瀘沽湖出發了。而早在一周前，我們就把給達祖小學孩子們買的書等物品寄過去了。

晚上八點左右，我們到了鹽源縣縣城，瀘沽湖便在鹽源縣的境內了。由于鹽源到瀘沽湖的路更不好走，我們決定在縣城住一晚，第二天早起前往。11月8日，我們起了個大早，草草吃了早飯，又出發了。由于路確實不好走，再加上前一天的顛簸，我和一楊小朋友都暈車了，在路上下車吐了兩回。我暗暗著急：孩子們早上9點就會在學校等著我去上晨誦課和閱讀課，我的狀態，怎么能站上講臺上課啊？快九點的時候，我們順利到達瀘沽湖，碧水藍天里，鳥兒們在自由地飛。湖光山色間，天氣清朗，空氣那個清新啊，讓人神清氣爽，忍不住感嘆：瀘沽湖的空氣能治病，回想幾十分鐘前，我還在車上難受得要死。

到了學校，王校長說孩子們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于是決定先給低年級的孩子上晨誦課，高年級的孩子先自讀《丑小鴨》，為后面的共讀課做準備。一楊媽媽擔心地問：“會不會倒在講臺上？”我覺得狀態很好，安慰她沒事。低年級小朋友表現得非常棒，他們喜歡讀晨誦詩，覺得特別有趣。誦讀詩歌后，孩子們開始做寫繪。看到孩子們興致勃勃的樣子，我真是覺得滿足。接下來是給高年級（五、六年級并班一起）的孩子上共讀課《丑小鴨》。兩個小時的課啊，孩子們認真聆聽，認真思考，積極回答問題。正如我們在《丑小鴨》里講到的：“如果你是一顆天鵝蛋（有一顆高貴的心），那么生在養鴨場（瀘沽湖邊）又有什么關系呢？”事實上，孩子們都有一顆高貴的心，瀘沽湖也如天堂般純凈。

給孩子們上完課，等著吃午飯的時候，王校長說：“以前也帶著孩子們讀書，但確確實實沒有讀得這么細。看來閱讀里大有文章可做啊。”是的，孩子們讀比沒有讀好，但有方法讀比沒有方法讀效果更好，細讀一部分書比全部都粗略（只了解情節）地讀好。飯桌上，與老師們一邊交流一邊吃飯，不亦樂乎。我是破天荒吃了兩大碗飯，還喝了很多雞湯（達祖小學承包了一個小農場，老師們每個月工資只有600元，他們自己種菜種糧食，也自己養雞養豬等。中午的雞湯，就是他們自己養的雞燉的，吃的其他菜也是自己種的），吃了很多菜。

吃完午飯，開始與老師們交流閱讀，近三個小時的交流時間，感動于老師們的認真和投入。他們領著那么少的工資，認真地做著領著高工資的人未必能做到的事。在被他們感動的同時，也深深地愛上了那里的老師和孩子們。集體交流結束后，又與老師們進行了個別交流。他們主要是咨詢如何細讀一本書。

六點鐘，那里的陽光還很燦爛，王校長帶我參觀校園，向我介紹東巴文字和東巴文化。學校有一位專門教東巴文字的老師，學校的校風校訓等校牌，都是孩子們學習了東巴文字后自己設計的。看到老師和孩子們“設計”的東巴文字，我特別感興趣，當時發愿等不忙了，一定利用暑假去好好學習，也與老師們交流閱讀。

回家后上網一查東巴文字，大吃一驚：它居然是現在世界上僅存的文字活化石。

第二天，我們一行返回了成都，但是，達祖小學已經是我揮之不去的記憶了。我知道，那里將是我魂夢牽繞的地方。回成都后，有好多次我都想，等兒子大學畢業了，我就去達祖小學支教吧。隨后，二十一世紀送的書也陸續寄到了達祖小學。達祖小學的老師，并沒有把這些書當作學校的私有財產。附近所有學校的孩子，都可以到達祖小學來借書。

后來，還聽王校長說到一件趣事：瀘沽湖鎮中心小學的老師和孩子們，也會到達祖小學借書。最有趣的是，有一次上面來檢查，中心校的校長居然跑到達祖小學借孩子們的作品給領導檢查。遺憾的是，孩子們的一些作品學校卻沒能收回來，直接被中心校收藏了。

達祖小學的圖書館藏書，除了滿足了鄰近學校的老師和孩子們借閱外，每個寒暑假，達祖小學的老師和志愿者們，還會背著書翻山越嶺，給大山深處沒辦法上學的孩子送書去。有時候，他們會在某一農戶家里住上一兩天，讀書給孩子聽。

每一次與大山深處的孩子和爸爸媽媽們分別，都讓老師們動容。孩子和家長都會送出很遠，特別是孩子，老師們走了好遠，他們還在后面送。達祖小學的靜香老師告訴我，有一次去山里，整整走了一天的路，到了一戶姓彭的農戶家里。他們有五個孩子，都沒有讀書，都不識字。他們在那里住了一天，教孩子識字，給孩子留下了書，流著淚走了。

靜香說：“看到他們家的情況，忍不住心酸，真想多幫幫他們啊！”

一年多來，我們小彩虹班的爸爸媽媽和孩子們也時時關注著達祖小學的師生們。

2014年12月31日，小彩虹班和四班的孩子一起舉行了一次義賣活動。孩子們把自己的繪畫作品、自己的書、玩具等帶到學校義賣，我們用這樣的方式來辭舊迎新。孩子們義買累積的一萬多元全部捐給了達祖小學。上學期，聽說達祖小學的老師們缺棉被，爸爸媽媽們趕緊從網上購買了直接給他們郵寄過去。目前，達祖小學孩子的閱讀情況也是非常的好。

在與王校長的電話交流中，我了解到：現在他們每學期會特別搞一些閱讀活動，比如講故事比賽，推薦我最喜歡的一本書，讀寫繪比賽，作文比賽等。現在，學校每天中午都有一個小時的閱讀時間（孩子實際的閱讀時間，比這個時間要長。有的孩子放學后，也會看一會兒書再走。更多的孩子是把書借回家看）。閱讀時間里，沒有一個孩子睡午覺，都在學校的閱覽室里靜靜讀書。老師們也會選一些書與孩子們一起共讀，一起交流。這不僅提高了孩子們的閱讀興趣，老師們的閱讀興趣也激發起來了。

達祖小學的老師們很辛苦，就王校長，每周也超過了二十節課，還要在農場里勞作；很清貧，每月600元，沒有退休金，沒有養老保險等，他們依然干得不亦樂乎；但他們也很富有，他們爬山下坡為孩子們送書，再難走的山路上，也留下了他們笑聲。

這一年多來，我做了什么呢？倒是在達祖小學的老師和孩子們身上，我收獲了很多，謝謝那里的老師和孩子們！

閱讀推廣的路，我們一起前行。

（作者系北京市新英才學校語文高級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