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2016年度高校訪問學者教師專業發展項目《媒介化時代公民網絡政治參與風險的預警與防范研究》(編號:FX2016030)研究成果
【摘 要】 媒介化時代網絡政治參與是柄雙刃劍,正面效應和負面效應同時存在,風險社會視野下的網絡政治參與“負功能”就是一種“網絡政治參與風險”。文章按照風險作用領域的范圍,將媒介化時代網絡政治參與風險主要分為意識形態風險、政治風險、社會穩定風險和個體權益風險。并指出媒介化時代網絡政治參與風險呈現出水紋效應、蝴蝶效應和極化效應等重要特征。其生成機理也是多重因素相互作用、交叉影響的結果:階層分化與利益失衡是社會因素;利益表達機制不健全是制度因素;網絡監管的落后與“把關”的失范是技術因素。
【關鍵詞】 媒介化;網絡政治參與;風險
當代社會呈現出來的一個典型特征是:不確定因素似乎越來越多,風險也越來越大,對人類的生存和發展產生著巨大的威脅。德國社會學家烏爾里希·貝克是風險社會理論的開創者,貝克在對現代化的反思中提出了“風險社會理論”,他認為:“當代中國社會因巨大的變遷正步入風險社會,甚至將可能進入高風險社會”。 [1]正處于社會轉型加速期的中國,不僅處于“風險時代”,也進入了“媒介化時代”,媒介化時代的網絡風險使得中國進入了風險疊加的發展時期。特別是近年來中國網民規模快速增長,網絡政治參與蓬勃發展,一方面極大地拓寬了公民政治參與渠道和推動了政治民主化進程;另一方面,網絡政治參與的過度“膨脹”和“無序”也容易引發認同危機和威脅社會穩定。從政治學、社會學和傳播學相結合的角度來看,風險社會視野下的網絡政治參與“負功能”就是一種“網絡政治參與風險”。應當從理論層面深入剖析和研究網絡政治參與風險的類型、特征和生成機理,才可能有針對性地采取措施加以應對和化解,從而促進媒介化時代網絡政治參與的健康有序發展。
一、媒介化時代網絡政治參與風險的類型
關于媒介化時代公民網絡政治參與風險的類型,有不同的分類方法,例如從發生學上劃分,可以分為制度因素誘發型、社會因素導致型、技術因素阻礙型和個人因素影響型;從現象學上劃分,可以分為意識形態沖突型、利益沖突型、價值觀沖突型和個體人格沖突型;從行為學上劃分,可以分為普通網民型、網絡政治精英型、網絡群體型和網絡社團型。在此,按照風險作用領域的范圍,我們將媒介化時代公民網絡政治參與風險主要分為四大類:意識形態風險、政治風險、社會穩定風險和個體權益風險。
1、意識形態風險
公民網絡政治參與的迅速發展蘊藏著一定的意識形態風險。在一些重大公共危機事件發生后,網民往往就突發事件的相關問題展開討論和爭鳴,這從某種程度上可以推動政治民主化進程,但是網絡論戰的激烈開展也容易使意識形態權威出現動搖。理性的網絡政治參與是以公民把握真實客觀的信息為前提的,但是民眾面對海量的信息往往真偽難辨,對網絡信息的判斷和把握容易出現偏差。特別是國內外別具用心的群體或個人利用網絡政治參與的弊端故意發布一些不符合實情的報道或言論以混淆視聽,有意識地制造網絡輿論熱點,操縱輿論走向,加大了非理性政治參與形成的比例。這種非理性因素在網絡空間就可能形成較大規模的集結、擴散和放大,使得處于主流地位的合法意識形態受到質疑。
2、政治風險
隨著網絡政治參與的迅速擴大,大大提升了民眾的政治參與熱情,促進了政治民主化,但是急劇增加的網絡政治參與造成的“參與膨脹”極易引發民眾對現行政治體系的認同危機。在新媒體技術迅速普及的今天,由于網絡政治參與的自主、方便和快捷等特征,往往不需要經過傳統形式的政治動員就會形成大規模的參與,形成了所謂的“參與爆炸”。但是國家的政治制度化并沒有得到相應的提升,也就是說政治參與的規模與政治制度的成熟度之間的關系是不平衡的,政治參與的水平與政治發展的水平是不相適應的,失控的政治參與容易動搖政治體系的穩定。為此,不僅應當及時有效地解決“參與膨脹”問題,而且應該不斷提升政治制度化水平,有效避免政治動亂的發生。
3、社會穩定風險
由于網絡政治參與的身份隱匿、方式多元以及規制公民網絡行為的規范不足,容易導致網絡參與的無序和政治表達的混亂,甚至被一些別有用心者誤導和操縱,影響到傳統政治參與的有序性。“數字化世界是一片嶄新的疆土,可以釋放出難以形容的生產能量,但它也可能成為恐怖主義者和江湖巨騙的工具,或是彌天大謊和惡意中傷的大本營。”[2]當前現實社會的危機和矛盾往往在網絡上都有所反映,并可能借助網絡功能凸顯、放大和產生轟動效應,特別是當民眾對通過政治參與盡快消除現實社會矛盾抱有極大的期望而又不能實現的時候,他們就會轉向制度外尋求抗爭,容易出現反權威的非理性的政治表達,這就消解了政府社會管理的權威,容易給政府的公信力和社會穩定帶來一定的損害。
4、個體權益風險
媒介化時代為公民網絡政治參與構建了自由開放的輿論環境,在這個虛擬平臺上,網民在享受著更多自由的同時,也催生了少數網絡參與者在網絡上實施暴力行為的現象,網民的心態和行為呈現出新的特征。“新媒體為網民構建的自由言論環境在信息快速傳播的繁榮景象下,各種社會風險也暗藏其中,并深刻震蕩著人們的日常生活。”[3]例如,有些網民為了發泄現實中的不滿和壓抑等情緒,對某一事件發表攻擊性、煽動性和侮辱性言論,損害了當事人的人格和尊嚴;還有少數別有用心的網民在網上散布謠言歪曲事實真相,惡意審判和攻擊當事人,嚴重危及當事人正常生活,有的甚至威脅到其人身安全。近年來“人肉搜索”的興起和“網絡群體暴力事件”的蔓延,都在不同程度上侵犯了當事人的人身、隱私、名譽、財產等權益,不僅影響網絡輿論環境的健康發展,而且對個人帶來難以估量的傷害,亟待予以規制。
二、媒介化時代網絡政治參與風險的特征
在尚不具備新媒體及其現代傳播技術的時代,由于受到物理場域和技術手段的限制,傳統風險傳播一般借助于口口相傳的人際交往模式,傳播速度較慢、影響范圍有限,控制難度較小。但是在“人人都是通訊社”、“個個都有麥克風”的媒介化時代,信息的傳遞速度呈幾何級數遞增,網絡政治參與風險在傳播過程中產生量和質的變化,呈現出以下三個重要特征:
1、水紋效應:風險蔓延速度越來越快
作為在網絡傳播學中應用極廣的一種傳播模型,水紋效應就像在平靜的湖面扔下一顆石子,水紋就會快速向周圍產生共振波,一圈圈地不斷擴散,這種一呼百應的現象在網絡傳播中非常普遍。特別是在媒介化時代,信息傳播主體更加隱蔽、泛化,信息傳播路徑更加隱形、開放,自媒體傳播的時空界限被徹底打破,因而,網民在外在刺激作用下對于“腐敗”、“民生”、“公平”等議題做出反應的程度及其行為造成的影響很容易在虛擬化、匿名化的網絡空間得到釋放,并且極易引起其他網民強烈的情感共鳴,進而使矛盾升級、事態擴大,造成一系列重大社會危機的迅速蔓延。
2、蝴蝶效應:風險交互影響越來越深
蝴蝶效應主要是指初始條件下微小的變化能帶來整個系統規模化的連鎖反應,反映了事物發展的復雜性。媒介化時代公民網絡政治參與中如果出現意識形態風險、政治風險等情況,也非常容易引發“蝴蝶效應”。公民在網絡空間往往利用碎片化語言煽動偏激情緒,進行網絡串聯,這種影響是多層次、多角度的,某一個較小的風險經過網絡擴散后可能演變為較大的風險,進而成為更大的風險,造成破壞性后果。例如近些年來發生的“系列PX事件”,往往經由網絡傳播,特別是自媒體傳播更快、交互影響更廣、爆點更低,網絡輿論風險快速生成并瞬間擴散,事態旋即爆炸性擴大,最后演變為后果嚴重的群體性事件。
3、極化效應:風險危害程度越來越大
“群體極化”的概念最早見于美國學者凱斯·桑斯坦《網絡共和國———網絡社會中的民主問題》一書中,主要指群體在進行決策時,往往會比個人決策更傾向于冒險或保守,向某一個極端偏斜,從而背離最佳決策。群體極化現象不僅存在于現實社會中,而且更容易存在于網絡社會中,特別是由于網絡傳播的匿名性使得沉默的大多數獲得話語權的充分釋放,在“從眾心理”的影響下,極易導致非理性聲音的涌現和凝聚,產生了網絡輿論強者愈強、弱者愈弱的“馬太效應”。在社會轉型期和矛盾多發期的時代背景下,近幾年網絡空間里的極端意見和偏執行為頻頻出現,嚴重侵犯了公共利益和公民權益,威脅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
三、媒介化時代網絡政治參與風險的生成機理
媒介化時代網絡政治參與風險的生成是一個不斷積聚,動態發展的過程,是在社會轉型時期階層分化和利益失衡的現實背景下,社會風險和網絡技術風險經由網絡行為主體的交互行動而發生共振和擴散的結果。我們把媒介化時代網絡政治參與風險的生成機理總結為以下三個方面:
1、階層分化與利益失衡是社會因素
隨著社會轉型和體制轉軌的不斷深入,曾經從集中再分配體制演化而來的社會分化,在改革進入深水區之后達到了新的高度,特別是隨著市場機制在資源配置中發揮決定性作用,也意味著市場機制在社會階層地位和利益的形成中發揮決定性作用。市場狀況的差異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階層狀況和權力地位的差距,使得原有的以行政權力為核心的社會階層結構體系逐步轉向以市場權力為重要基礎的社會階層結構體系,導致社會階層之間的分化日益加劇,不同階層之間的利益張力越來越強化,矛盾和沖突日益凸顯。特別是廣大弱勢群體的相對剝奪感、社會焦慮感和心理失衡感的急劇上升必然滋生并放大風險,人們容易在紛繁復雜的網絡輿論中采取極端化的思維和行動,從而成為孕育各種網絡政治參與風險的根本誘因。
2、利益表達機制不健全是制度因素
媒介化時代激發了公民廣泛的網絡政治參與,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維護多元利益關系,但是基于利益訴求的網絡表達之所以發生,歸根結底在于利益受損群體很難及時有效地通過體制內的渠道表達權益訴求和實現利益主張。在當前這樣一個利益博弈的時代,各個利益主體的訴求能力和訴求機會存在著不均衡性和不公平性,對于社會弱勢群體而言,傳統體制內的利益表達渠道往往存在著梗阻現象,因此他們勢必從體制外尋求利益訴求的方式和機會。如果政府相關部門不能對利益訴求做出及時回應,不能建立必要和有效的利益平衡機制,利益受損者將可能利用網絡參與的“社會動員”機制來引發潛在利益群體的高度關注,進而在網絡上掀起廣泛的民意浪潮,甚至出現集體非理性表達的狀況,最終演變成為對社會公共安全和穩定造成重大影響的危機事件。
3、網絡監管的落后與“把關”的失范是技術因素
進入媒介化時代,網絡技術一方面日新月異,但另一方面,技術革新也展現出它的有限性,技術理性的風險特性被不斷放大,烏爾里希·貝克指出,“由于技術與社會因素的相互作用,因此,在風險社會中,風險一般都會從技術風險自我轉換為經濟風險、市場風險、健康風險、政治風險等”。[4]網絡技術引發的信息傳播革命使得網絡傳播的控制與自由的矛盾日益凸顯,傳統上的“把關”陷入技術上的困境,正是由于網絡傳播的“泛主體化”、“去中心化”等特征弱化了行為主體的責任擔當,“法不責眾”的暗示淡化了個體的責任意識和價值認知。特別是在虛擬化、匿名化的網絡公共場域,現有的網絡監管機制相對滯后、網監技術基礎比較薄弱、網絡治理規范嚴重不足,難以適應媒介化發展的新形勢,在這種狀態下,網絡的“群體效應”極易產生負面情緒疊加、社會矛盾升級、局部沖突放大的現象,最終將不可避免地導致網絡政治參與風險的生成和放大。
【參考文獻】
[1] 薛曉源,劉國良.全球風險世界:現在與未來——德國著名社會學家、風險社會理論創始人烏爾里希·貝克教授訪談錄[J].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05(1).
[2] [美]埃瑟·戴森.2.0 版——數字化時代的生活設計[M].海南出版社,1998.
[3] 鐘瑛.新媒體傳播的社會問題及其規避[J].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2(6).
[4] [英]芭芭拉·亞當等.風險社會及其超越[M].北京:北京出版社,2005.
【作者簡介】
賈亞君(1976-)女,浙江金華人,浙江財經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主要從事馬克思主義理論與思想政治教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