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應語文“核心素養”的培養,思辨性閱讀、批判性閱讀、質疑性閱讀在語文閱讀教學中被越來越重視,閱讀教學實踐可謂方興未艾,這是培養未來人才之需,自是可喜之事。欣喜之余,冷靜地反觀當下初中語文閱讀教學,為追求文本的“深度解碼”,兒童視角被“淡出”教學視線傾向也隨之伴生,表現在對兒童視角敘事這類文本解讀上,兒童的“存在性”被漠視,過度的“拔高”,再加以成人化的傾向,賦以成人的審美觀、價值觀而進行“貼標簽”現狀,令人堪憂。調查中這樣的教師不乏其人,這對學生真正語文核心素養的培養大為不利。有鑒于此,筆者以為,文學即人學,歸根結蒂離不開“人”,尊重兒童本性,也就是尊重生命的原生態,也就有“生本”意識。因此,重新審視“兒童視角”特質,具有現實意義。
一、“兒童視角”特質和“教材設篇”的審視
基于互聯網+時代到來,海量的信息撲面而來,加之生理上的“早熟”傾向,現在的孩子仿佛過早地邁入“小大人”行列,有的老師認為對于初中學生,兒童之說已不復存在。加之作為以初中學生為對象的語文教學,面對兒童視角的敘事文章,也被解讀得格外“深刻”,已然沒有基于兒童特質的品讀“痕跡”,語文的“真趣、真味、真性”漸行漸遠,這是值得深思和“警惕”的,在筆者的調查中,兒童身體的長高與心智的成熟并不一定“同步”。何況《 國際兒童公約 》中明確指出了兒童的年齡規定“系指18歲以下的任何人,除非對其適用之法律規定成年年齡少于18歲”,年齡雖說寬泛,但對七年級、八年級的學生還得正視之。因為兒童的心智尚不成熟,作為教師要以兒童的感性特質,行為特質、思維形式、言語方式、敘事策略等兒童特質來解讀文本,開展閱讀教學,特別是作為兒童視角敘述的文學作品,更要重視兒童的特質在文本中的呈現。
縱觀人教版、蘇教版等初中語文近十年的教材編排來看,涉及兒童視角敘事命題有數十篇之多。諸如《童趣》《竹影》等文中有表現童真童趣的;《端午的鴨蛋》《春酒》《羚羊木雕》《王幾何》《阿長與山海經》等文中有表現少年兒童的生活學習的;《走一步,再走一步》《孤獨之旅》等文中有表現兒童精神生命的成長的;此外《我的叔叔于勒》《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散步》《孔乙己》《盲孩子和他的影子》《心聲》《皇帝的新裝》等等都有“兒童視角”特質的體現,這些入選教材幾經篩選,大多為經歷過歷史沉淀的名家之作,對此陳伯吹曾有過非常形象的表述:“一個有成就的作家,愿意和兒童站在一起,善于從兒童的角度出發,以兒童的耳朵去聽,以兒童的眼睛去看,特別以兒童的心靈去體會,就必然會寫出兒童能看得懂、喜歡看的作品來。”堅持“兒童視角”出發,才能領略到兒童“絕假存真”的生命本真,才能品讀出童真童趣。因為,所有經典的、傳世的兒童文學作品無不包含著作家對兒童獨特精神狀態的認識和把握。
二、兒童視角解讀的特質和文本呈現舉隅
具有兒童特質的作品,大多采用兒童視角敘事策略,所謂“兒童視角”敘事,指的是“借助于兒童的眼光或口吻來講述故事,故事的呈現過程具有鮮明的兒童思維的特征,文本的敘述調子、姿態、結構及心理意識因素都受制于作者所選定的兒童的敘事角度的表達策略”,這是一種有意味的敘事策略,在兒童文學作品中廣泛存在。這里僅以初中課文來例舉。
(一)感性特質:天真爛漫的兒童情趣。
兒童是感性的,童真童趣,是兒童感性的外在表征。《用孩子的眼光看世界》這本書里這樣寫道“孩子的眼光是最獨特的。用孩子的眼光看世界,可以體驗返璞歸真的超然境界,用孩子的眼光看世界,可以體驗智慧通透的空明境界。”因此兒童情趣成了兒童文學的生命和精髓,而充滿兒童情趣的作品,孩子們更愛讀,更容易接受。兒童情趣是豐富多彩的兒童生活的反映,是作者對生活的精心構思和奇特想象,是神奇可愛的各種形象塑造,是活潑有趣的動態語言描寫,這也迎合了“課程標準”中所倡導的“對作品中的情境和形象,能說出自己的體驗”的要求。倘若抓住文本中富有情趣的句子深入品讀交流,可以使學生的思維互相碰撞,引起共鳴,產生更多的火花,可以品味出兒童特有的意蘊來。《竹影》是豐子愷散文作品中一篇內涵深刻、耐人尋味的佳作,全文敘述幾個小伙伴,借著月光,在自家的水門汀上游戲,描畫映著的竹影,你一筆,我一畫,竟然有幾分中國畫的意味。孩子的游戲,在成年人眼里也許不屑一顧,但在具有“童心”的豐子愷的眼里就有了非比尋常的意義,在兒童天真爛漫的情趣里自然可品讀出:“也許,藝術和美就蘊含在童稚的活動中。”
(二)行為特質:自然率真的兒童天性。
自然率真是兒童的天性,其行為特質不一定符合常理,不必苛求。盧梭認為“要尊重兒童,不要急于對他作出或好或壞的評判”,如此,解讀文本時便不會偏離方向。如《春酒》中的一些句子:“其實我沒等她說完,早已偷偷把手指頭伸在杯子里好幾回,已經不知舔了多少個指甲縫的八寶酒了。” “我呢,就在每個人懷里靠一下,用筷子點一下酒,舔一舔,才過癮。”為了嘗到八寶酒的滋味,小琦君可謂煞費苦心。要么“偷偷”用手指蘸了酒舔指縫,要么利用鄉鄰的隨和、親密,用筷子“點”著酒偷喝。這些舉動不免讓人聯想到魏巍在《我的老師》那句“我用兒童的狡猾的眼光察覺,她愛我們,并沒有存心要打的意思”。這份“狡猾”是兒童特有的天性,更是成年再難尋覓的童真。
(三)思維特質:活潑靈動的想象幻想。
巴爾扎克說:“幻想中的作品,有著兒童一般的嫵媚,有著欣欣向榮的喜悅,芬芳妖艷不亞于鮮花,漿汁的飽滿不亞于未曾到口的美果。這便是所謂想象和幻想的樂趣。”《童趣》就是以清新真率、妙趣橫生的文字記敘了夏天蚊子發出雷鳴般的聲響,“我”暗自把它們比作群鶴在空中飛舞,心里這么一想,那成千成百的蚊子果然都變成仙鶴了;抬著頭看它們,脖頸都為此僵硬了。我又將幾只蚊子留在未染色的帳子中,用煙慢慢地噴它們,讓它們沖著煙霧邊飛邊叫,我把它當作一幅青云白鶴的景觀,果然像仙鶴在青云中鳴叫,我為這景象高興地拍手叫好。如此活潑靈動的想象,怎能不令人拍案叫絕。而《春酒》一文的“抱著小花貓時,它直舔,舔完了就呼呼地睡覺。原來我的小花貓也是個酒仙呢!”小琦君眼里,小花貓和她一樣懂得享受生活,這是多么富于童話式的想象。這便是兒童特質的思維內在表征。
(四)視角特性:無法理解的成人世界。
兒童世界和成人世界有不一樣的判斷尺度,也少有成人社會中的功利主義色彩,因而更能表現出人性真實的一面,更能彰顯兒童“絕假存真”的生命本真。許多童年記憶、童年情結內化為兒童文學敘事的重要資源,成為作家以親歷者身份與角度直接敘述自己的童年生活。魯迅的《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一文中“我不知道為什么家里的人要將我送進書塾里去了,而且還是全城中稱為最嚴厲的書塾。也許是因為拔何首烏毀了泥墻罷,也許是因為將磚頭拋到間壁的梁家去了罷,也許是因為站在石井欄上跳下來罷,……都無從知道。總而言之:我將不能常到百草園了。Ade,我的蟋蟀們!Ade,我的覆盆子們和木蓮們!”這三個“也許”句子的敘寫,顯現了兒童別樣的視角特性。在《阿長與山海經》一文里更是有“我”無法理解的,對阿長所規定的繁瑣規矩感到“非常麻煩”,文中描寫了長媽媽塞給我福桔,并“立刻伸出臂膊,一把將我按住”“惶急地看著我”“他又有所要求似,搖著我肩”。而當我說“阿媽,恭喜……”之后,“他于是十分歡喜似,笑將起來,同時將一點冰冷東西,塞在我嘴里”,欣喜之態溢于言表。這在當時的“我”可是“元旦劈頭磨難”,當時怎能理解成人的用意呢?二十年后的我方明白在這“磨難”中,這是寄托著長媽媽怎樣善良真誠愿望啊!他希望自己和孩子“一年到頭,順順流流”。
(五)心靈特質:純潔無邪的內心直白。
“孩子的心靈是最純真的,孩子的世界是最純潔的”“世上的任何事情,如果能用孩子的眼光來看,用孩子的思維方式來思考,那么我們將會看到一個全新的世界”。《我的叔叔于勒》中的若瑟夫面對窮困潦倒被父母得知真相后的唾棄,在心里默念道:“這是我的叔叔,父親的弟弟,我的親叔叔。”三個“稱呼”顯示的是何等純潔無邪的內心直白?一個“樸素的善良、赤子般的純真”的兒童躍然紙上,這是人道主義作家莫泊桑寄托的一個純潔無邪的“我”——沒有被物質所左右的樸素、純真、美好的初心的肯定和贊揚。同樣《皇帝的新裝》中孩子:“可是他(皇帝)什么也沒穿呀!”又是何等的振聾發聵?小孩勇敢地道出了大人們心中想說而不敢或不愿說的話。兒童那顆純潔無邪的心昭然已現。如果教師引導學生抓住這些體現兒童心靈特質的句子,并作為“文眼”,加以品析,其效果不言而喻。
當然,具有兒童視角特質,并非以上幾個,還有兒童的言語方式、敘事策略等等,在此不再贅述。值得注意的是,我們在提升思維與品質等語文核心素養時,不能漠視兒童的存在,解讀文本中要有“兒童視角”特質的意識。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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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芳芳編著.《用孩子的眼光看世界》[M] 海潮出版社,2011.08.
徐海金,浙江東陽市白云初級中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