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在壓力下變形

在《大眾文摘·2005年第5期》上看到一篇文章，題目叫《應試教育引發兄妹殺戮》，讀完后心中隱隱作痛。

故事并不復雜，講的是蓋州市郊區的什字街鎮北臺村堂兄妹三人（王勁、王霄和王姣，前兩者同班，后者矮一級）從小學習成績優秀，不論是平時測驗還是期末考試，他們總是將別的同學遠遠地甩在后面。于是，孩子的學習成績成了大人之間的競爭，常常牽動各自父母的心。只要是考試，他們總要急不可耐地詳細詢問孩子的學習成績，其中作為堂兄的王勁的父母在這方面表現得尤其突出。只要聽說王霄考了第一名，便不停地埋怨兒子，常用的語言便是：“你比她還大一歲呢，還考不過她！”

后來王勁和王霄以同樣優異的成績考上了蓋州市楊屯中學。雖然已不在一個班，可是他們的家長對成績卻更加關注了，即便是小測驗，他們也要問清自己孩子的成績，生怕孩子落了后。

隨著年齡的增長和學習的緊張，二人漸漸發生了變化，王霄單純樂觀，對學習充滿了信心，王勁卻一提學習就緊張不堪，似乎總有一種無形的壓力懸在頭頂。越來越大的壓力影響了王勁的學習成績，漸漸被擠出了“尖子生”行列，為了爭回“面子”他開始拼命地學習，可是努力后成績還是不理想，得到的卻是媽媽一頓又一頓嚴厲的斥責和埋怨。

他的成績想進省重點中學——蓋州市第一中學已經無望，因為楊屯中學每一屆畢業生里，只有七八名學生能夠考進這所高中，因此，不是班里的前三名，根本沒有這個可能。于是媽媽的嘮叨便成天響在耳邊：“人家王霄肯定能考上，你要是考不上一中，看你還有什么臉活著？”于是，當寒假王霄給家里帶來喜訊：期末考試成績在高一（18）班總分第一時，王勁已經有了輕生的念頭，他覺得自己如果考不上一中，活在這個世上便沒有任何意義。有時恨自己進入初中后沒有保持住良好的學習成績，有時又恨兩位堂妹（王姣也在初二取得了優異的成績）……

2004年5月2日，王勁采取了“行動”，先是用鋼管和菜刀將王姣殺害，然后又將王霄用電線勒昏，放火燒屋，致使這個美麗少女面目全非，十指全無，全身燒傷面積達80%之多……2004年10月8日，蓋州市人民法院審理此案，在法官問及殺人原因時，王勁簡短地說：“因為我考上不一中。”……

原文很長，筆者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敘述才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只覺得這簡直是一個沉重得不能再沉重的話題。

花季少年，美麗的少女，這本該是引發人太多詩意聯想的年齡，實在無法與血淋淋的殺人放火的“刑事案件”聯系在一起，但，現實是殘酷的，似乎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二者卻殘酷地擺在我們的面前，而且，從近幾年的各類報道來看，這，絕非個案。或許有些人對文章的題目“不敢茍同”，認為造成兄妹殺戮的原因不一定就是“應試教育”。可是，面對王勁在法庭上的那句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關于殺人原因的解釋，我們還能說什么呢？

畢竟，行兇者對殺人動機的表白是鐵的事實。應試教育是什么？是考試嗎？不對，因為考試本身沒有錯。是為了考試的教育嗎？似乎也并不正確，在精英教育體制的情況下，無情的“選拔”使得一線的教師不得不收起那份脆弱的所謂的“成人成才”理念，在應試與升學率的壓力下，我們今天的許多學校似乎是無可奈何地甚至是別無選擇地加入了極端追求升學率的激烈而殘酷的競爭之中。于是，學校不斷向老師加壓，教師不斷向學生加壓；學校向老師要成績，教師向學生要分數。這使得老師只好拼命地教，學生只好拼命地學。如果不這樣，面臨的就是生存問題。而生存，當然比什么都重要。

從王勁的媽媽教育孩子的話語中，我看不到作為母親的慈愛和理解、寬容，有的只是不斷對兒子施加的壓力，她有意無意地已經把兒子當成了一種“撈面子”的工具，至于兒子的心理是否也有矛盾和痛苦，并不在她的考慮范圍之內。可是，能怪她嗎？她只有一個兒子，而考不上重點高中、大學，便有可能重復她與丈夫的人生之路，而這，正是她們不滿意、卻沒有能力改變的，只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王勁身上，想通過兒子來“圓一個光宗耀祖的美夢”。

數以萬計的家長，有幾個不是這樣望子成龍的呢？再想想我們的老師，為了生存，又有幾個不是在“考考考，領導的法寶，分分分，老師的命根”的現實下埋頭工作，加班加點，兢兢業業、戰戰兢兢的呢？于是，家長和老師便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壓力轉化成對學生的壓力。于是，學校全封閉管理、老師全正侯上課，坐班，取消節假日，無限制地增加晚自習，學生一天到晚“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考學書”，月月考，周周考，排名、成績分析、家長會、個別談話，一道道地形的大網嚴密地籠罩著一位位可憐的莘莘學子，讓他們簡直有些透不過氣來。在這樣的情況下，學生只有壓力，何來動力？韓寒說：“應試教育如果能出人才，那就是人才中的人才，是人中之龍。”這話細細琢磨，不無道理。但是，在極端的壓力下，在多少學生能夠成為“人中之龍”呢？似乎很少，我們看到較多的倒是很多學生的心理已經開始變形：焦慮、有壓抑、自卑、人際關系敏感、強迫、沖動行為增加……就連老師心理健康的調查結果也是不容樂觀。

而那些考上大學的“人才中的人才”，有相當一部分厭倦了學習，從此只知情場暢游，網絡徜徉……

這是教育的成功，還是教育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