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都明
(漳州市普通教育教學研究室,福建 漳州 363000)
2016年高考,福建省(以下稱“我省”w)恢復使用教育部考試中心統一命制的試卷并使用全國I卷的試題。就語文學科來說,實測的結果,全省文理科的平均分大抵相當,且2016、2017兩年呈現一高一低的態勢。以理科為例,2016年全省均分達到94.34分,[1]而2017年全省平均分僅為89.3分。[2]分數雖然有高低,但兩年高考所暴露的我省考生的問題卻是相似的。從試卷的六大板塊來看,2016年我省考生論述類文本閱讀、古詩文閱讀和文學類文本閱讀得分率不高,理科的均分分別為3.53、20.55和12.63,[1]而實用類、語言文字運用和寫作的得分比較理想,均分分別為15.11、14.49和41.01。[1]2017年高考,我省考生除了實用類和寫作,其他幾大塊文理科的得分率均有不同程度的下降,比如理科論述類文本閱讀、文學類文本閱讀、古詩文閱讀(含名句默寫)和語言文字運用的均分分別為2.79、5.58、19.29和10.75。[2]由于這兩年文學類文本閱讀、實用類文本閱讀與古代詩文閱讀的賦分不盡相同,把兩年理科的均分轉換為得分率,可以看得更加清楚:

2016年、2017年理科語文各版塊得分率比較
從表中可以看出,語言文字運用兩年相差近20個百分點,論述類文本相差8個分數點,文學類文本相差約4個百分點。文科的情況也大抵如此。這說明2017年高考,我省語文學科的論述類文本閱讀、古詩文閱讀、文學類文本閱讀和語言文字運用考得不好,而2016年高考雖然考得不錯,但前三個板塊實際上也沒考好。也就是說,這幾個板塊在往年的高考語文中可能都是短板,只不過2017年暴露得較為明顯。具體分析幾年來各題得分情況還可以發現,“古代詩文閱讀”所包含文言文閱讀、古代詩歌閱讀和名篇名句默寫三小塊中,名篇名句默寫得分情況比較穩定,而文言文閱讀、古代詩歌閱讀全省文理科的得分都不是很理想。以2017年理科得分為例,文言文閱讀均分為11.24,古詩閱讀均分為4.95,名句補寫均分為3.1;[2]得分率分別為59.2%,45%,62%。值得注意的是,語言文字運用2016年雖然得分率相當高,但2017年卻是一落千丈。
2017年我省高考語文一下子出現這么三四個短板,業內普遍認為最直接的原因是試題難。那么,與2016年比,2017年語文試題難在哪里呢?
首先,作為答題依據的文本陌生化程度高。現代閱讀學認為,支撐讀者把文本符號轉化為意義符號的是讀者的背景知識。如果讀者的知識背景不能支撐符號的轉化,文本也就變得陌生,也就難以理解文本所闡釋的意義和所描述的一切。2016年,我省所使用的全國Ⅰ卷的論述類閱讀材料選用的是朱鳳瀚《近百年來的殷墟甲骨文研究》,試題節選其中論述“殷墟甲骨文的發現對中國學術界產生了巨大而深遠的影響”這一部分文字,因為所涉內容與考生的學習相關性較強,可以說考生具備了一定的背景知識,而且文本“說”的成分多,而“論”的成分少,閱讀難度不高。2017年的論述類文本選用的是《中國參與國際氣候治理的法律立場和策略:以氣候正義為視角》的語段,雖然命題者有“閱讀試題也力求生動可讀,運用新思維、尋找新途徑,讓考生看得懂、感受深、易接受”[3]的考慮,但沒有多少考生具備解讀文章所論述的“氣候正義”這一知識背景。不要說場內的考生,即便是場外的老師,如果沒有反復閱讀也是難以把握的。文言文《宋書?謝弘微傳》雖然和2016年的《宋史?曾公亮傳》同屬古代傳記,所反映的生活情境考生都不具備直接的經驗,但是在高考所取材的“二十四史”類似《宋史?曾公亮傳》這類循吏傳的作品非常多,這些年來的模擬考、適應性練習等文言文閱讀基本上是這一類的文本,考生在考前已經積攢了一定的領會這一類生活情景的間接經驗,而《宋書?謝弘微傳》所敘寫的謝弘微過繼為嗣子、管理產業等多數內容卻是考生極少接觸過的,加上原文陌生詞句多,有的句子又比較復雜,考生難以在理解的基礎上對選項做出正確的判斷。請看“概括和分析”一題的B項:
B.弘微簡言服眾,此舉受到重視。他參與集會,常與子弟們詩文唱和,住在烏衣巷,稱為烏衣之游;又極有文才口才,受到叔父謝混賞識,稱為微子。
本項是試題要求選出的“不正確的一項”。文本節選自《宋書?謝弘微傳》,相關的原文是這樣的:
混風格高峻,少所交納,唯與族子靈運、瞻、曜、弘微并以文義賞會。嘗共宴處,居在烏衣巷,故謂之烏衣之游。瞻等才辭辯富,弘微每以約言服之,混特所敬貴,號曰微子。
選項按照先概括后分析的順序進行陳述,問題就出在對內容的分析上。從原文看,“參與集會,常與子弟們詩文唱和,住在烏衣巷,稱為烏衣之游”是劉混,并非弘微;“極有文才口才”的是謝瞻等人,也非弘微。而且,“極有文才口才”也不是受謝混賞識的原因,受謝混賞識的是他每每能用簡約的言語使人信服的能力。按說一個選項有這么多的錯誤,考生是不應該判斷不出來的,但事實是全省60%的考生沒有發現本項的錯誤。原因何在?最主要的是選文難,考生沒有真正讀懂選文的意思。除了文中所反映的生活不為考生所知之外,語句表達的意思也不易把握。如原文中的“混”指劉混,前面雖有出現,但混雜在需要斷句的句子中,信息不是很明顯;“風格高峻,少所交納”“才辭辯富”等詞句是絕大多數的考生沒有接觸過的;“唯與族子靈運、瞻、曜、弘微并以文義賞會”,包含一個特殊句式(“唯與……”)、特殊稱謂(“族子”),人物眾多(“靈運、瞻、曜、弘微”)、又有一個陌生的詞組(“文義賞會”)。文學類文本也是如此,2016年選取作家李銳的小說《鋤》,小說所取材的當下農村生活未必為多數考生所熟知,但2017年趙長天的小說《天囂》所反映戈壁灘部隊生活,卻是考生完全陌生的。
其次是試題的難度較大。與2016年比,2017年論述類文本閱讀、語言文字運用等選擇題選項的內容復雜、信息加工程度高,涉及面廣,個別試題的題干指令不夠明晰;文學類閱讀簡答題提問角度新,答題的難度增大。
先說論述類文本閱讀。2016年沿襲多年以來的命題思路,選項重心放在內容的理解與整合上,且對應的段落單一、對文本中相關信息的加工程度低,考生運用區域閱讀、信息對比就可以做出正確的判斷,但是這種情況在2017年的試題中就不復存在了。請看2017年的第2題:
下列對原文論證的相關分析,不正確的一項是
A.文章從兩個維度審視氣候正義,并較為深入地闡述了后一維度的兩個方面。
B.文章以氣候容量有限為立論前提,并由此指向了氣候方面的社會正義問題。
C.文章在論證中以大量篇幅闡述代際公平,彰顯了立足未來的氣候正義立場。
D.對于氣候正義,文章先交代背景,接著逐層分析,最后梳理出了它的內涵。
試題不僅要求考生整體理解把握全文內容,還突出了對論證的分析,同時,選項對應的段落多,A項涉及二、三、四段,B項涉及全文,C項涉及第三段全段,D項涉及全文。信息來源多而選項的字數又有所減少,命題必然需要對文本中相關信息進行深度加工,這給考生的分析判斷帶來更大的困難。
選項設置的難度不僅體現在信息的豐富,也表現在題干指令的不明晰。如全卷得分率較低的第19題,題目標示的是“表達得體”,但實際上是考查對古代交際詞語在現代交際中使用正誤的判斷。請看試題:
下列各句中,表達得體的一句是
A.真是事出意外!舍弟太過頑皮,碰碎了您家這么貴重的花瓶,敬請原諒,我們一定照價賠償。
B.他的書法龍飛鳳舞,引來一片贊嘆,但落款確出了差錯,一時又無法彌補,只好連聲道歉:“獻丑,獻丑!”
C.他是我最信任的朋友,頭腦靈活,處事周到,每次我遇到難題寫信垂詢,都能得到很有啟發的回復。
D.我妻子和郭教授的內人是多年的閨蜜,她倆經常一起逛街、一起旅游,話多得似乎永遠都說不完。
本題答案是A。本題涉及“舍弟”“獻丑”“垂詢”和“內人”古代的四個交際詞語,這四個交際語,對有一定文化層次的成人可能屬于常見常用的詞語,但對考生來說,除了“舍弟”學過外,其他三個都不在他們常規的學習和生活的視野中。而且在試題中,既沒有在題干中標注是對四個交際語使用是否得體的判斷,四個交際語又隱藏在特定的語境中,其難度可想而知。這不僅考生難以判斷,對于場外的專業人士也不見得就能做到穩操勝券,筆者在瀏覽一些試題分析的文章中就看到一些錯誤的判斷和分析。
值得注意的是,2017年全卷選擇題的題量由2016年的10題增加到13題,分值也由32分增加到43分。“選擇題主要考查信息篩選能力、綜合分析能力、概括理解能力、文本鑒賞能力、語言積累運用等,考查目標更為明確,考查重點更為清晰,干擾設置更為靈活,尤其是多項選擇題的增加,可以進一步拉開試題的區分度,更好地實現試題的選拔功能”。[3]所以,雖然選項的字數減少,如論述類由50個字減少到33個字,文學類由63個字減少到54個字,新題型詩歌賞析只有30個字左右,新增的語言得體題也只有40個字左右,但是由于所選文本比較陌生,選項內容豐富,考生的得分很不理想。全省文理科均分分別為20.84和21.13,[2]得分率分別為48%和49%。這與非選擇題107分文理科的均分69.36和68.17,[2]得分率65%和64%相比,徹底暴露了短板。
簡答題難在試題提問的選點不在高考復習的常見內容上。如2016年小說著重考查對標題的寓意、敘述效果、探究人物形象的塑造的鑒賞,這幾個點是前些年高考一直考查的內容,也是2016屆文學類文本閱讀復習的重點,考生的應對就比較容易;2017年主觀表述題考查考生作品敘事藝術效果、結構藝術效果的分析鑒賞,卻是歷年高考較少涉及的,所以擊中了多數考生軟肋,得分率達不到50%。
2017年我省考生考不好,我們可以把論述類文本閱讀考不好歸咎于試題難,把語言文字運用考不好歸咎于高考出現新題,還可以把文學類文本閱讀考不好歸因于受長期的高考語文選考模式的影響,但是,古詩閱讀所選用的歐陽修《禮部貢院閱進士就試》難度并不大,全省的平均分也不高,理科得分率只有45%,文科得分率只有49%。根據筆者多年在教研活動中的了解,不管是平時的教學還是畢業班復習,很多學校對古詩閱讀是投入了相當多的時間和精力的。這說明,試題難是一方面,教學與復習也可能存在問題。
歸根溯源,筆者認為有兩個主要問題需要正視:
一是教師的教與學生的學沒有形成有效的關聯性,文學作品教學的表現尤為明顯。就這些年筆者在教研中以及與教研相關的活動看,除了教學目標不具體、教學內容不準確外,課堂上普遍存在著教師忙于趕進度的情況,把準備的內容一個一個“走”完,至于學生是否學了,學得怎么樣,學習中遇到了哪些問題,很多教師往往視而不見。不僅平時的教學如此,總復習亦然,即便是省級教研活動的公開課也不少見。從學生的學出發,課堂教學重在為學生的學習提供指導,實際解決學生學習中的問題,這不僅是新課程實施反復強調的,從教學規律和教學實際來看也應該如此。比如文本教學,教師對文本的解讀是一回事,學生的解讀又是一回事,重要的應是發現學生學習的問題并給予及時的幫助。為什么高考中文學類文本閱讀和詩歌閱讀會成為短板,很重要的原因是平時的教學中教師常常以自己的分析鑒賞代替學生的分析鑒賞。課堂也有提問與討論,但學生一出現錯誤教師總是急于把準備好的答案告訴學生。殊不知,針對學生發生在課堂上的錯誤的評析與指導,正是培養學生閱讀鑒賞能力提高的一條有效途徑。教學活動中不關注學生的學習過程,不注意落實學生語文能力的培養,學生的語文能力如何提高呢?長期在教師“正確答案”教導下的學生,又怎能應對得了高考試題呢?
二是教師的復習教學沒有讓學生的學與高考的考形成有效的關聯性。進入高三后,雖然每一節課都是按照《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大綱》的要求進行復習,但是著力點是去年這個考點是怎么考的、答案是什么、為什么是這個答案,而不是近年來這個考點的命題有什么特點、常見的外顯方式是什么、這類試題答題的思路是什么、怎樣判斷和組織答案。復習教學當然無法避開往年的高考試題的分析講解,但其終極目的是要應對下一年的高考,講解的目的是幫助學生了解高考試題的構成,即為什么要這樣命題,怎樣明確試題的要求,如何做出準確而完整地回答,而不是回答“這一道”題目。同時,講與練不對應,學與考不一致等諸多不利于學生形成有效應對高考的教學也非存現于一校一縣,而是普遍性存在,而這也就造成了學生的學與高考的考不能形成有效的關聯,學生應對高考也就顯得力不從心。復習教學中教師只要關注學生的考,能夠讓學生在課堂的教學活動中學有所得,哪怕是回歸教材這一環節,也能夠對學生的考有所幫助。如2017年文言文閱讀選用的文本是《宋書?謝弘微傳》,前面分析過這是一篇閱讀難度比較高的文章,但只要教師在回歸教材時能夠指導學生對教材進行梳理歸納,考場上,學生就可以從高中語文教材的《夢游天姥吟留別》《蘭亭集序》等古詩文獲得理解的幫助。
教學行為的失當,必然造成學與考的不一致,所學不能應對所考,這是我省高考出現短板的內因;而2017年恰逢《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大綱》進行較大的修訂,試卷中的很多試題在命題思路與外顯方式都做了相當大的調整,不僅取消了選考,把文學類文本作為必考的內容出現,增加了選擇題的數量與分值,而且一些板塊一些試題也改變了原來的考查思路,這是我省高考出現短板的外因。內外因一起在2017年高考中產生交互作用,成績不理想也就不足為奇了。但為什么2016年還能有不俗的表現呢?這是因為2016年延續了自2007年新課標卷的試卷結構和命題思路。因為有選考,考生可以回避文學類文本閱讀;因為簡答題多,考生只要答題不太離譜,多少都可以得一些分數;題型穩定,容易應對。但這并不意味著2016年的高考不存在短板,如2016年古詩閱讀是兩道簡答題,但全省得分率僅為55%就是明證。
[1]福建省教育考試院. 2016年福建省普通高考文科評價報告[M].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16:6,11,11.
[2]福建省教育考試院. 2017年福建省普通高考學科評價報告語文、數學、英語[M].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17 :7,10-11,57,9,57,9.
[3]張開.強化育人突顯改革——2017年高考語文試題述評[J]. 中學語文教學,20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