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銅肖
摘 要:《自梳》這部影片在中國的同志電影里算是先鋒,“自梳”的本意是指舊時廣東、福建一帶的未婚女子自己將發辮挽成髻,以示永不嫁人。但頭發梳起之后便不能反悔,像尼姑一樣不能動男女之念,不然其下場將慘不忍睹。《自梳》的選材很有地域特色和時代特征,自梳這種現象是女性為了擺脫封建的宗法制度和男權社會的現實出現的,本文通過影片中對“他者”地位的擺脫、女性自我蛻變的完成和同性之誼的體現來闡釋女性主義的表達。
關鍵詞:自梳 女性主義
一、對“他者”地位的擺脫
“在中、西方文明史上,女性一直是被壓抑的性別,無論是在古希臘、基督教的文明里,還是在中國的儒家文化中,女性是以“第二性”或 “他者” 的身份被置于邊緣地位。[1]作為家庭中重要的倫理角色,父親不單純只具有養育和保護的權利,其存在本身就是社會權威的化身。他通過懲罰與子女形成一種內在的壓抑——抵抗的圈子關系。父親不僅是慈愛的,同時又是禁止的,父親這個角色早已越過個體角色本身,升華為傳統文化即父權制和秩序的代言人。因此,傳統的男權思想是以父親為代表的,這種男性主體地位的優越性極大地限制了女性的自由,很大程度上壓抑了女性個體的意識表達和自我建構,并阻礙了女性走向自由之路。男人對女人的愛在《自梳》這部影片中是缺席的,《自梳》這部影片中的女性大多都是以獨立個體的形象出現,脫離了家庭——固有的兩性關系和傳統道德的禁錮,尤其是象征著父權制的父親形象的缺席和弱化,最大限度地脫離父親這一重要的家庭權威的束縛,更好地釋放自己的天性,影片中到處都充斥著對男性的丑化,從影片剛開始,就有一群男人叫囂著要帶意歡去做大老爺家的小妾來抵債,她不肯,以自己已經自梳了為由拒絕,這時候她父親出現,她父親也是強行勸女兒乖乖聽話,嫁給那個70多歲的老爺,影片中玉環的丈夫——紡織廠的老板,卻為談成所謂的大生意而將玉環留下陪別的男人過夜,而旺成——意歡喜歡的人,卻在意歡意外懷孕之后為了自己的魚塘不肯帶她遠走高飛。50年代的阿慧喜歡的男人也是這樣,影片中的主要男性角色都是一種不負責任、自私自利的一種形象。影片中的其他男性角色大部分也都是丑惡的,意歡在大雨中等候玉環的時候,強行驅趕她并用腳踢她的男性軍官、意歡送自己的自梳姐妹去新郎家時,那些鬧洞房的男性,他們的行為舉止都代表了對女性的不尊重。也表明出那個時代女性是沒有任何地位的。
二、女性自我蛻變的完成
玉環在影片中是一個堅守自我、敢于沖破封建禮教的女性形象,影片從頭到尾都沒有介紹她的家庭背景,她的家人都是一種缺席的狀態。她剛出場的時候只有歌聲,歌聲飄過,她扔下銅錢救了意歡,意歡在老板的紡織廠做工時聽到她的歌聲認出了她,這時她是老板的八姨太,她是妓女的身份,卻有一種高貴不可侵犯的態度,在她面對丈夫的七任姨太太時都沒有懼色,七任姨太太收買了發型師破壞了她的發型,但是她讓意歡幫忙之后剪成短發很囂張地出現在了眾人眼前博取了所有人的眼光,她無疑是漂亮的,但她極度缺乏安全感,這從她在意歡幫她挨了一個巴掌就可以看出來,她說:“從來沒有人對我這么好過”,從那以后她就對意歡特別關心,而完全不在意什么主仆的界限,她去哪兒都要帶上意歡。在她的丈夫讓她陪生意伙伴過夜后,她從車后窗看到意歡縮在角落里在大雨滂沱中等她時,她毅然從車上下來在雨中走向意歡,這時候她的心情應該是溫暖的。回家之后,卻看到自己的丈夫裸著上身摟著一個女人從臥室出來。她憤然說道:“我以為我嫁人了就可以得到安全感?”。玉環爭取了自己的財產然后離開了那個所謂的家。從這一刻起,玉環徹底地對男性失望,完成了她的蛻變,徹底擺脫了對男性的依附。影片中的玉環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個體,不管是作為妓女、八姨太還是作為自己,她的人格都是獨立的,做事都是隨心而為。完全突破了當時的封建禮教。玉環的蛻變也是從擺脫男人的那一刻完成的,以前的她也勇敢、率性,但是她卻依靠男人得到安全感,而在她離開丈夫家之后她就變成了完全獨立的人。
而意歡是那個時代的典型女性形象,她膽小怯懦,總是在躲避和妥協,卻從來沒想過要反抗,影片的一開始她就是躲在眾人之后為了躲避自己的命運而選擇自梳,她的父親是在一開始的時候出現,但卻是一個反面的形象,當那些人要帶她去當小妾時,她的父親求她她是拒絕的,她的母親授意于父親來求她時,她是絕望的。她是一個懦弱的人,也許只在和旺成的感情中勇敢了一次,卻付出了慘烈的代價,在她懷孕后旺成不愿意負責,這時她也沒想過抗爭而是絕望地把孩子打掉,玉環用盡所有家當把她救活她才重新振作起來,慢慢接受玉環的感情,完成了自我的蛻變。可以說她的一生都處在妥協之中,但是在最后她也完成了從妥協到抗爭的蛻變。
阿慧作為50年代的新女性,與她相戀四年的男朋友卻以愛上別人為由要同她分手,而阿慧當時也選擇了自殺,這可以看出女性的地位或者并沒有因為時代的不同而有所改變,在被歡姑救了之后她隨著歡姑來順德找人的一路上,她也有了自己獨立的人格,完成了自我的成長。影片中運用平行蒙太奇的方式把40年代意歡刮宮的場景和50年代阿慧因為男友的背叛選擇自殺的場景展現了出來,體現出了在不同的時代中女性的地位都處于一個弱勢的局面,但是玉環作為這兩個場景的見證人,她的愛情觀以及作為女子的生活方式是很積極向上的,這個影片傳達給我們的也是女性不管在什么時代都要自信、堅持自我。只有自愛自立,才能做自我。影片從一開始就在找尋,找尋的到底是什么呢,不只是意歡,還有女性的尊嚴、人格、自我以及女性的成長陣痛之后帶來的蛻變。
三、同性之誼的體現
對于“女同性戀”大致有兩種理解:一種指狹義上的身體(性)親密關系的女性之間的情感,另一種狹義上的理解則是更多地指女性之間的精神依戀,及姐妹之間的情誼,包括婦女之間、婦女內部之間更多形式的感情——例如反對男性壓迫、分享生活感觸等活動。女性之間因為懂得彼此而往往更加慈悲。這種“同性之誼”的情感在中外的很多電影中都有體現,像《末路狂花》《卡羅爾》《花與愛麗絲》《兩生花》《七月與安生》等等,《自梳》中同性之誼的體現我認為更多表現出來的是后者,她們兩個人的相似之處是都在擺脫男性之后完成了新生,玉環是在男人叢中飄過嫁人之后以為找到了歸宿,結果卻被丈夫為了生意讓她陪別的男人過夜從而對男人失去信心。而意歡是為了擺脫嫁給老爺做小妾選擇自梳,最后為了心愛的男人打破禁忌懷了孩子結果那個男人卻不敢承擔責任之后對男人絕望了。對于她們兩個人誰付出的更多,大部分評論家認為玉環付出的更多,可我卻認為兩人之間的付出是對等的,意歡本來就是一個膽小怯懦的人,卻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勇于擋了一巴掌,玉環說意歡是對她最好的人,意歡給了她無限的安全感,不管她做什么,意歡都跟在她的身邊,這是無形當中的一種陪伴,玉環的第一次慌亂是她陪丈夫出去時坐船看到意歡站在橋上,她想打招呼,卻看到意歡和一個男人——旺成站在橋上,她揮起的手落了下來,第二次是她在意歡陪自梳姐妹買門口回來之后,她發現自己給意歡縫好的扣子被扯開了,她追問發生了什么事,意歡大聲說:“我真的喜歡他,你只管祝福我吧”。這個時候她看到意歡臉上的欣喜只得喃喃自語道:“那我怎么辦”,她親吻了意歡,卻被推開了,她喃喃自語道:“我以為只有男人才會令我失望”,轉身離開了。意歡看著她離去,伸出了手,卻沒拉住她,她們兩個之間隔著一張墻紙。其實之前意歡可以說是被迫著變得勇于突破封建禮教的,這其中,有社會的原因,也有玉環的原因,意歡刮宮險些死去的時候玉環救了她,她也開始變得勇敢起來,接受了這段感情,這也是對封建禮教的突破以及她個人的蛻變。然后就是抗日戰爭的催化劑,戰爭永遠是檢驗感情的一個永恒的主題,不管是《花樣年華》里對于船票的追問還是《傾城之戀》里范柳原跟白流蘇在戰爭結束后決定結婚來看,戰爭好像是感情的催化劑或者是檢驗愛情是否忠貞不疑的實驗,在抗日戰爭來的時候,玉環的前夫過來給了她一張船票要帶她一起走,意歡遠遠地看到了這個場景,當天晚上,她們兩個就真正的在一起了,意歡要讓玉環走,而玉環堅持把船票撕成了兩張要一起離開,可是被擁擠的人群沖散,意歡沒走成,在看到大輪船上的玉環義無反顧地跳下波濤洶涌的大海,游向意歡時,我想很多人都忍不住熱淚盈眶,這種愛是不顧生死的,當她們兩個因為戰爭分散之后,玉環堅持用意歡的名字一直在尋找,直到50年后的再度相遇,只是一個背影,她就認出了她,她們走向彼此,玉環伸出手拉起意歡,鏡頭出現的卻還是她們年輕的模樣,她們手拉著手走向了遠方,我覺得這也象征著她們的愛和感情一如既往。這種同性之誼在電影里表現得淋漓盡致,意歡為玉環剪頭發,玉環為意歡戴上耳環,兩人跳舞等等,她們兩個同時出現的場景都是一種暖色調。包括玉環在被丈夫的生意伙伴凌辱后意歡為她上藥,滴下的淚水,一滴淚水圓圓的落在了玉環的背上,玉環抖了一下,隨即柔聲安慰她,那一滴淚也暖在了玉環的心里。影片中也出現了很多次梳頭,摸頭發的場景,意歡為玉環擋了一巴掌,玉環急切地把她的頭發捋到耳后,撫摸她的臉,玉環的頭發被燙壞之后,也是意歡給她剪的,這個發型,玉環留了好多年。就像五十年過去了,玉環意歡在車站終于相遇時,玉環就像見情人的小女孩一樣還在意自己的發式衣著,還記得意歡喜歡吃酸瓜。玉環牽起意歡的手走向霧里時讓人們想起她們第一次牽手跳舞時的歡樂場面,仿佛就在昨天,幾十年過去了,時光沒有在她們身上留下印記,她們站在那兒,還能鮮艷如初,笑靨如花。
《自梳》是一部優秀的女性主義電影,張之亮用溫和的表現方式給我們展現了多個女人的成長與蛻變,也展現了不同時期女性地位在社會上的發展和變化,從這些女性的形象上可以看到中國女性的善良、勇敢和堅韌等美好的品質。《自梳》中的女性主體意識就如涓涓溪流,既表達著女性受壓抑,感到迷茫的一面,又傾訴著她們是如何做到自我主體意識覺醒與綻放。
參考文獻
[1] 詹才女.論李安電影中的女性意識[D].華東師范大學,2011.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