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章燕
摘 要:《易經》中的文化負載詞蘊含著中華民族特有的文化內涵,但在翻譯過程中,文化負載詞往往很難確切展現。本文通過順應論分析里雅各和汪榕培兩個譯本中文化負載詞的翻譯,探討如何在順應論的指導下,靈活運用翻譯技巧,再現原文文化底蘊。
關鍵詞:順應論 《易經》 文化負載詞
一、引言
在我國傳統文化中,《易經》被奉為群經之首,承載著中國人的智慧,是中華文化的經典之作,影響深遠。作為國學重要經典之一,《易經》研究宇宙間萬物萬事,憑借“陰”和“陽”要素解釋了萬物運行的規律,書中包含大量的符號、卦名以及文化負載詞,內容較為晦澀難懂,這些都加大了對易經原文的理解難度,因此如何將《易經》中文化負載詞的翻譯準確再現,成為了許多學者關注的焦點。
自19世紀70年代以來,《易經》的英譯本就有十來種,本文選取19世紀末英國傳教士里雅各的《易經》英譯本以及國內汪榕培、任秀樺合譯的《英譯易經》,因譯者所處文化背景不同,本論文從順應論視角討論兩位譯者如何在翻譯過程中做出文化順應的選擇,并且對其翻譯特色與策略加以分析探討,對《易經》文化的譯者具有一定啟發意義。
二、順應論在翻譯中的應用
1987,維索爾倫在Pragmatics as a Theory of Linguistic Adaptation中提出的“順應”理論,在1999年出版的Understanding Pragmatics一書中進一步發展和完善了該理論。順應論從認知、社會和文化的綜合功能視角對綜觀語用現象及其運用的行為方式進行描述和闡釋,認為使用語言的過程就是在不同意識程度下為適應交際需要而進行語言選擇的過程。而語言的使用,說到底就是“一個不斷選擇語言的過程,不管這種選擇是有意識的還是無意識的,也不管它是處于語言內部還是語言外部的原因”(維索爾倫, 1999:55-56)。語言的使用者之所以能夠在語言的使用過程中做出種種恰當的選擇,是因為人類語言具有變異性,商討性和順應性。其中變異性和商討性是基礎,順應性是根本。(賀華麗,2006)順應性是指譯者從可供選擇的不同內容中做靈活的變通,從而滿足交際需要的。在翻譯過程中,由于文化差異的問題,為使目的語讀者能準確理解原文,運用順應這一理論極其重要。
順應論主要通過四個方面闡述語言的順應性特征,即語境關系順應、結構客體順應、順應的動態性和順應過程的意識突顯。(馬卉,2006)維索爾倫把語境分為交際語境和語言語境,交際語境指社交、物理和心理世界;語言語境指上下文,譯者在翻譯過程中應聯系語境,做到語言的順應,意思的準確傳達。結構客體順應指對語言的結構,例如詞匯、句法結構等做出選擇,以適應目的語讀者的思維。順應的動態性是指在語言結構和語境因素相互順應的關系中,語言的動態意義生成的過程。順應過程的意識突顯是指譯者在進行語言選擇的過程中顯現出來的不同自我意識反應,受語境關系、結構客體和動態順應三個因素的影響和制約,語境關系與結構客體是語言使用的交際中心,在交際過程中不斷發生變化,兩者相互作用的過程就是動態順應的過程,意義生成的過程。(陶恒/沈春蕾, 2014)
隨著我國國學作品翻譯工作的持續升溫,典籍中文化負載詞的翻譯研究就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本文從語言順應論的視角分析《易經》中文化負載詞的翻譯,為研究文化負載詞翻譯的譯者提供翻譯策略上的借鑒。
三、《易經》中文化負載詞的翻譯
文化負載詞是指最能體現語言承載的文化信息、反映人類的社會生活的詞匯。要將這些極具文化色彩的詞翻譯成另一種語言而又不會影響目的語讀者對其文化底蘊的理解,則需建立在對原文化的充分理解之上。
基于奈達對文化的五個分支,文化負載詞可以相應的分為五類:即生態文化詞、物質文化詞、社會文化詞、宗教文化詞、語言文化詞。(張姝, 2013)下面筆者選取了里雅各和汪榕培譯本中關于文化負載詞的典型例子加以分析。
(一)生態文化詞
生態文化詞體現了原語言中的生態文化,這一類的詞大多是自然界中的元素。由于人們所處的文化背景有所差異,所以對同一物體的理解就會有偏差。《易經》中這一類的詞主要有“西山”“岐山”“禽”“苞桑”等。
例1 原文:王用亨于西山(《隨·上六》)
理譯:(We see) the king with it presenting his offerings on the western mountain.
汪譯:The king entrusts you / To attend the sacrificial rites on theWest Mountain.
例2 原文: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否·九五》)
理譯:(so shall the state of things become firm, as if)bound to a clump of bushy mulberry trees
汪譯:Vigilance against potential danger / Isthe source of safety and solidarity.
例1君王在西山把他們當做人牲祭祀神靈。“西山”一詞為我國的地理位置名詞,理譯與汪譯均采用直譯,但理譯為“western mountain”不妥,而汪為順應西方文化語境,則將“West Mountain”的首字母都大寫,表明這是一座山脈的專有名詞,名字就叫“西山”,這一點較能被西方人所理解。例2原文意思為多么危險啊,國家命運就像系在苞草和桑枝上,危險情形但最終能穩固下來。理依然采用直譯,雖無法將其深層次意義于文字間體現,但通過該描述性的語言,也能使讀者領會該典故,知曉其中的情理。而汪則采用歸化的翻譯策略,將“苞桑”譯為the source of safety and solidarity,準確而達意。endprint
(二)物質文化詞
物質文化詞是指與人們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詞匯,與交通工具、日常用品、食物以及服裝等有關。比如《易經》中的“臘肉”“十朋之龜”“黃裳”“束帛”等。
例3 原文:或益之十朋之龜(《損·六五》)
理譯:parties adding to (the stores of) its subject ten pairs of tortoise shells
汪譯:When you are offered a lot of money
例4原文:黃裳,元吉。(《坤·六五》)
理譯:the yellow lower garment. There will be great good fortune.
汪譯:You are dressed in yellow like an official / This is a sign of supreme omen.
例3字面意思為有人送給你價值十朋的大龜,說明此處“朋”是一個計量單位,“十朋”則說明數量之多,較為貴重。里雅各采用異化策略,緊貼字面直譯為“ten pairs of tortoise shells”,但不容易使目的語讀者理解其內涵,相對來說汪榕培直接取其引申義,文化內涵一目了然,可讀性強,順應西方人的語境思維習慣。例4意思為黃色裙褲是大吉大利的象征。古代服裝是上衣下裳,“裳”象征著“謙卑”(付永, 2011)在此詞的翻譯中,理汪二人都采用了直譯法,里雅各順應原文詞匯結構,將其譯為“the yellow lower garment”,但總而言之,此處兩人的譯文都未能體現“謙卑”一意,這對西方人正確理解“黃裳”一詞產生了障礙。
(三)社會文化詞
社會文化詞是指那些反映社會習俗、生活方式、社會階層、人物命名等詞匯。(付永, 2011)《易經》中此類詞有“高宗” “小人” “天子” “君子” “丈夫” “小子”等。
例5 原文:高宗伐鬼方(《既濟·九三》)
理譯:Gao Zong, who attacked the Demon region
汪譯:For the king to conquer the enemy
例6 原文:小人勿用(《師·上六》)
理譯:but small men should not be employed(in such position)
汪譯:Inferior people are not to be entrusted.
例5中“高宗”一詞為我國古代帝王贊譽較高的廟號,里雅各采用異化策略譯為“Gao Zong”,因目的語文化中無這一概念,若不采取注釋法進行解釋,會使目的語讀者對這一詞的理解上有所偏頗。汪榕培根據順應理論,采取歸化法,將“高宗”歸納為the king,雖與原文形式上相差較大,但順應西方人交際語境,利于文化無障礙傳播與交流。例6原句意思為不能重用無才德的小人,汪榕培意譯為“inferior people”,強調小人為地位低下之人,里雅各將其直譯為“small men”,影響了原文語義傳達的準確性,由此可見,在對原文的充分理解之上,順應目的語讀者的交際語境以及思維習慣,能較好將實際文化涵義展現出來。
(四)宗教文化詞
宗教文化詞是指反映某一地區人們宗教信仰與觀念的詞。西方主要受基督教的影響,而我國主要受儒家、道家思想以及佛教的影響,宗教信仰上差距較大。《易經》中該類詞主要有“帝” “禴祭” “大牲” “命”“龍”“貞”等。
例7 原文:王用享于帝(《益·六二》)
理譯:Let the king, (having the virtues thus distinguished), employ them in presenting his offerings to God
汪譯:The king is making offerings to the gods
例8 原文: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既濟·九五》)
理譯:the neighbor in the east who slaughters an ox (for his sacrifice); but this is not equal to the (small) spring sacrifice of the neighbor in the west
汪譯:Untimely grand offerings / Are no better than small offerings
例7里雅各將“帝”譯成“God”,而我們通常認為God是圣經文化的上帝,屬基督教派。《易經》是儒家經典,所說的“上帝”,指的是道家所說的“天帝”。(岳峰, 2001)所以此處傳教士里雅各的譯法不當,反觀汪榕培的“gods”,將首字母小寫,不會使目的語讀者產生誤解。作為譯者,必須聯系兩種語言間的宗教文化,站在目的語讀者的角度,做到翻譯內容上的順應。例8本句含義為商紂王即使祭拜場面浩大,但得不到上天的保佑,而周文王明德,即使祭拜場面簡單,但還是能得到上天的福佑。里雅各的譯本將“殺牛”譯為“slaughter an ox”,“禴祭”譯為“spring sacrifice”,順應字詞結構,原文結構能較好體現,但由于文化差異,可讀性及通順性下降。汪榕培則采用完全歸化,翻譯成“grand offerings”和“small offerings”,譯文結構上雖與原文完全不一,但總體而言,此譯法使不同文化的人們對中國祭祀文化的理解最大的趨同。由此可看出,譯者在順應過程中為滿足不同交際目的,所表現出的意識突顯度也存在著明顯差異。endprint
(五)語言文化詞
語言文化詞是指一種語言中特有的語法、句法等,能反映某一國家語言邏輯特色的詞。《易經》中該類詞有“血”“見”“乾乾”以及一些數詞等。
例9 原文:血去惕出(《小畜·六四》)
理譯:The danger of bloodshed is thereby averted, and his (ground for) apprehension dismissed.
汪譯:Sincerity repels worry and fear
例10 原文:再三瀆,瀆則不告(《蒙卦·卦辭》)
理譯:If he apply a second and third time, that is troublesome; and I do not instruct the troublesome.
汪譯:I do not answer him if he asks repeatedly because that shows his impertinence.
例9中“血”一詞為通假字,通“恤”,是憂慮的意思。汪榕培翻譯無誤,而里雅各因對原文的理解上出現了偏頗,直譯為“bloodshed”,直接影響讀者對其的理解。例10“三”為數詞,在《易經》多次出現,對于他國譯者而言翻譯此類數詞也并非易事。里雅各依然采用異化法,譯為“a second and third time”,汪榕培采用意譯法,“repeatedly”,表明次數之多。筆者認為該處兩譯者的譯文都較為形象,原文語義傳達精準,而汪榕培的譯文更能體現語言的順應性。
四、結語
中華文化歷史悠久,其深厚的文化底蘊使得各典籍中文化負載詞的英譯成為一個難點。本文通過語言順應論研究《易經》中文化負載詞的英譯,發現譯文太過忠實反而不利于目的語讀者對原文的理解,譯者應在準確理解原文的基礎上,靈活運用各種翻譯方法,才能順應譯入語的文化語境,從而彌補因文化差異導致的文化缺失現象,使原文文化底蘊成功再現。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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