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立群
摘 要:麻城嚴氏,自宗海公三兄弟明洪武初年從江西瓦壩遷入麻城,至修譜時民國七年,二十代人在麻城商邑繁衍生息,《嚴氏宗譜》為宗海公、月海公、毅公三支合譜,修撰有章有法,縱觀《嚴氏族譜》,兼祧與承后現象出現較多,卷十三毅公一支的兼祧承后頻次高居榜首,究其原因,可從人丁不盛、忌諱異性亂宗、承繼與兼祧由來已久,有其特定的制度環境以及社會動亂對人們思想觀念的轉變等四方面思考。
關鍵詞:麻城嚴氏 肩祧 承后
“宗譜,是同宗共祖的血緣集團在綜合各地家譜、族譜以圖錄傳記的方式,記載一宗源流世系、歷史和重要人物事跡的氏族歷史文化典籍”[1]。麻城《嚴氏宗譜》是宗海公,月海公,毅公三支的統宗統系譜,視宗海公、月海公、毅公為遷祖,明洪武二年嚴氏三兄弟從江西瓦壩遷入麻城。《嚴氏宗譜》為民國譜,沿襲明清時期修譜慣例,有法有章,編纂合理,不妄攀援,寫法樸實而不浮夸。宗譜兼采歐蘇體例,風格寫實,內容上由于時代久遠,資料的詳細程度不一,內容有詳有略。縱觀《嚴氏宗譜》,筆者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嚴氏宗譜》中有大量兼祧、承后的記錄,這些記錄條數在整體族譜記載中相對分散,卷十三中則相當密集。《嚴氏宗譜》中何以出現大量的兼祧、承后記錄,這一點值得我們分析。
一、嚴氏宗族兼祧承后概況
兼祧,兼為加倍,祧即古代遠祖的廟的稱呼,兼祧是在封建宗法制度下,一男子同時繼承兩家宗祧的習俗。該男子不脫離原家庭的裔系,兼做所繼承家庭的嗣子,俗稱一子頂兩門,在兄弟2門或3門只生有1個男性后代的情況下,可分別娶2房或3房妻子,以繼承幾門的香火。在《嚴氏宗譜》的兼祧案例中,宗海公一支在十三卷中篇幅占據第一卷的三分之一,第二卷到第九卷的全部,毅公一支僅包括第一卷的三分之一,第十卷至第十四卷,同時第十一卷并無兼祧的記錄。在篇幅以及人數相差懸殊的情形下,宗海公一支兼祧案例27例,毅公一支兼挑案例47條,僅十三卷就有45條。緣何《嚴氏宗譜》中尤其是毅公支下出現如此多的兼祧案例,這是值得研究的。
《嚴氏宗譜》中出現的承后,同出繼、承繼類似。文中出現過一次出繼字樣。承后雙方必須同宗同族且輩分相符,長子一般不出繼,出繼者只能承繼一門。嚴氏宗族的承后案例一般符和同宗同族同輩的原則,有極少長子承繼的案例,而隔代混承的現象,只發生一次,而宗分、月分、毅分之間,也有相互的承繼案例,情況極少。
筆者統計《嚴氏宗譜》中兼祧承后案例,宗海公支下卷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共計8卷120條記錄,兼祧27例,承后93例;毅公支下計卷十、十二、十三,共3卷93條記錄,兼祧47條,承后46條,僅卷十三兼祧45條。《嚴氏宗譜》毅公一支中承后93例,根據宗譜,宗海公一支,一般生父多子會將次子承繼其同胞同宗兄弟為后,有的會將承繼兩個孩子承繼,卷五中有一例將長子承繼,第二子留在自己家中的記載,這種記錄不多見。生父與承繼父親一般為同宗同租同胞,卷八中志深的案例,為月分族人與宗分族人之間的承繼,在嚴氏族譜的承繼記載中是跨度比較大的。如果生父僅有獨子,而兄弟無子,一般選兼祧。一子兼祧兩門甚至三門。也有獨子不兼祧而承繼的案例。幾代連續兼祧的案例極少。從生父與兼祧或承后父親的公民或職業角度看,嚴氏一族,宗海公一支廩秀輩出,有過舉人、邑庠士、太學生、名醫、業儒、欽賜耆老等恩榮,戶長、房長等長老,但是兼祧與承繼父親與生父中,僅有一人是業儒教讀,其余人并未有此恩榮或擔任過一些職務。
相較而言,毅公一支宗譜篇幅少,人數少,兼祧承后記錄多,卷十、十二、十三中有兼祧記錄47條,承后紀錄46條,數目和比例相對可觀,對此現象的接受程度高,同時一人兼祧數門,幾代連續兼祧的現象頻繁出現,如卷十三提及“昌公支下成漢試公守益三公后世十六世光照……撫明子明煥兼祧”[2]表明明煥生父為光明,兼祧光照家香火。下文又說道 “昌公支下成漢試公守益三公后世十六世光遠……撫明子明煥兼祧”[2],即明煥兼祧光遠之香火。而后文亦有“昌公支下成漢試公守益三公后世十六世光鑒……撫明子明煥兼祧”[2],所謂明煥繼承光鑒的香火,綜合上述記載發現,明煥應為昌公支喜下十七世,其生父為光明,明煥在繼承自己家香火的同時,兼祧光照、光遠、光鑒三門,相當于一子祧四門。明煥無子,扶兄弟的孩子建富兼祧,即“昌公支下成漢試公守益三公后世十七世明煥……撫明旺三子建富兼祧”[2],建富亦無子,“撫建順次子道香兼祧”[2]。明煥一人兼祧四家,其無子,建富兼祧,而建富亦無子,撫建順的次子道香兼祧。明煥、建富、道香三人兼祧,涉及四代,而道香兼祧,族譜載明了相應的財產繼承:“道香出繼光照為孫,光照所有產業一律歸道香所得,業外人不能干涉”[2]。這種現象在卷十三毅公一支并非個例。
二、嚴氏宗族兼祧承后頻仍
《嚴氏宗譜》中兼祧承后的記錄為何如此多,本人結合族譜記載以及相關研究從以下四方面來考量。
(一)人丁不盛
從麻城《嚴氏宗譜》可知,宗海公一支人丁興旺,兼祧承后記錄少。毅公一支子嗣單薄,人丁稀少,兼祧承后記錄頻繁。卷一記載毅公支下一世至五世,卷十毅公支下六世至十世,卷十一為毅公支下十一世至十五世,卷十二為毅公支下十一世至十五世,卷十三為毅公支下十六世至二十世。卷十三記錄毅公一支十六到二十世。卷十三中,幾人幾代子息都很單薄,頻繁出現一人兼祧數門,并且連續幾代一人兼祧數門的情況,每代族人無子,以兄弟子兼祧的情況很普遍。一般情況下獨子兼祧,而毅公一支鑒于子嗣實在單薄,獨子一般兼祧幾門,若一輩中族人有二三子,也會二子、三子兼祧。承繼一般為一方沒有子嗣或承繼時沒有子嗣,另一方即同宗同胞兄弟子嗣較多出繼一個孩子給宗親結成承繼關系。一般長子不出繼,《嚴氏宗譜》中有極少數長子出繼的案例。兼祧為兄弟幾人只有一人有獨子時,選擇一子祧幾門。承繼或兼祧一般要求同宗同派同輩,原則上不許隔代混承,也有意外,承祧時“既承之后,譜內亦必分載明晰于其承祧之父名下,書立某人之子為嗣,仍書于生父名下,書第幾子為某后,不忘所自且便查其所出”[3]。endprint
(二)對于異姓亂宗的忌諱
《嚴氏宗譜》卷首有云:“一因人丁不盛,其子撫自他姓者亦間有之但未慎之于始,已經數代或一二代均準入祠堂祭祖,今則難于遽刪,譜內不便明指,只書撫子某人以為分別,今議修譜之后永遠不許異姓亂宗”[3]。族譜的目的在于敬宗收族,對于混亂宗室血統一般都持否定態度,《嚴氏宗譜》明確提出修譜之后永遠不許異姓亂宗。在部分族人子嗣不昌,又不提倡收養的情況下,承繼與兼祧有利于解決宗族內部某支系香煙斷絕的情況,保持宗族內部血統的純凈。當然,這并不代表嚴氏宗族內部沒有收養外姓的情況,只是族譜比較忌諱,甚少提及。
(三)承后與兼祧的制度環境
承后與兼祧作為習俗,久已存在,是解決宗族中某家香煙滅絕的手段之一。兄弟某人子嗣多,而其他一人或幾人無子,子嗣多者出繼小孩給兄弟,一般獨子不出繼。若兄弟二人或二人以上,只有一人有獨子,其他人無子且拒絕收養外姓,為解決獨子出繼后自家絕后這一隱患,兄弟二人或以上有血脈繼承香火,或采取兼祧的辦法。兼祧制度從皇室和軍隊特例發展到民間習慣再到國家正式制度有一個過程。明代嘉靖大禮議是宗族禮法史上是一個重要節點,之后允許民間立祠,民年宗族間的一些其他活動也得到大力倡導。清代,兼祧受法律允許,是乾隆年間特條。清律附例首開獨子兼祧之例,規定:“如可繼之人,亦系獨子,而情屬同父母親,兩相情愿者,取具闔族甘結,亦準其承繼兩房宗祧” [4]。兼祧承繼有法可依,為這種現象的存在與傳播提供了理論依據與制度環境。而《嚴氏宗譜》中兼祧承繼案例大量出現的時間基本在乾隆以后至民國年間,與當時的制度環境是息息相關的。
(四)社會動亂,人們思想觀念的轉化
兼祧制度中有幾個重要的關系均挑戰傳統的儒家倫理觀念,而清代后期,嘉道咸同光時期,外憂內患,國家動亂,禮法崩壞,人們思想觀念有所轉變,更加重視血緣,對兼祧承后接受度有所提高。民國年間,各種新思想迸發,儒家思想受到進一步沖擊,進一步解放思想。在紊亂的世事中,人們希望提升家族的凝聚力,加強族人間的團結,以便行動上、心靈上有所依靠。兼祧承繼同宗同族,血脈相通,有利于加強宗族的凝聚力。承繼兼祧在民間流傳已久,實際還是帶點禁忌的色彩,尤其是兼祧,人們接受程度并不高,尤其是書香門第。《嚴氏宗譜》兼祧承繼共213例,僅有一例兼祧子生父是業儒教讀。嚴氏宗族廩秀輩出,人才濟濟,僅有一業儒教讀選擇兼祧,這一比例可以反應出兼祧承繼在有身份、有學問的人群中接受度很低。
三、結語
兼祧、承后是傳統宗法制下解決家族香火斷絕的手段,二者相比,承后比兼祧接受度更高。《嚴氏宗譜》中出現不少兼祧、承后的記載,究其原因,筆者認為人丁不盛、避諱異姓亂宗、兼祧、承后有據可依、動亂環境下人們思想的轉變均對這一現象有影響。另外,兼祧承后對傳統儒家倫理觀有所挑戰,詩書之家甚少選擇。
參考文獻
[1] 上海圖書館,編.中國家譜論叢[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6:331.
[2] 嚴氏宗譜·卷十三[C].麻城:麻城市文化研究中心復印,民國三十六年.
[3] 嚴氏宗譜·卷首上·凡例六十則[M].麻城:麻城市文化研究中心復印,民國三十六年.
[4] 張亮.清代的戶絕財產繼承制度及其法文化分析[J].歷史教學,2016(6):31.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