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毓方,1944年生于江蘇,著有散文隨筆集《歲月游虹》《嫵媚得風流》《長歌當嘯》等,現居北京。
應邀去北大出席某公的書畫展——校是名校,人是名人,電話又是通過一位相契多年的老友打來的,這就使我陷入了兩難。不去吧,抹不開面子,名校名人加老友的面子。去吧,又覺得耗時費力,得不償失。唉,書畫本是風流儒雅的蘊藉,曾幾何時,竟變成燒錢賺人氣的吆喝。別說老夫刻薄,就講展覽這種形式,有句入木三分的概括,“開幕即閉幕”,道盡了它的尷尬與無聊。還有一層,我非書畫中人,素常又喜歡直來直去,說出的話,往往不對路,不入時,講了還不如不講。緣于那一星半點的虛名,主事者還非要你講。你越講,落下的話把兒,乃至遺憾,就越多。比方說哩:
去年的事。一次研討會上,結識湘西籍蘇姓畫家,此公從頭到腳,都透出一股浩茫靈幻的藝術氣,是有天才的那種,觀其文,幽默機智,觀其書,跳浪灑脫,觀其畫,老辣蒼古,心頭就閃過兩位湘西名流的影子,沈從文和黃永玉。當然彼火候尚欠,與沈、黃不在一個量級,不過,這沒關系,咱不是年輕嘛,我想,假以時日……然而,“假”了一陣子,又“假”了一陣子,我就有了點感觸,蘇公的文、書、畫,單獨來看,都是一絕,但三絕組合在一起,就我見過的而言,并沒有凸顯強強聯合,反而有平均使力、互相牽扯、中心分散的傾向。我就為他可惜,并為之苦苦思索。我不畫畫,自然也思索不出啥子名堂。一天,我從自身的經驗主義出發,推己及人,告訴他:你需要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