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海
一
我和楊康把李拐子家的儺面具一騙到手就離開。這寨子十室九空,只有老人、小孩和殘疾人在家,但我總覺得進入寨子的外人不只是我們。我不想找麻煩。
走到河崖邊,我扶住纜繩,探身看了看甘龍河。河對面有兩個人扛著花圈走路,在雪地上很醒目。楊康說是一對在家扎花圈到鎮(zhèn)上寄賣的老夫妻,今天逢趕集,是送貨的日子,遇到這種天氣,怕要來世才能到達場鎮(zhèn)。我看了他兩眼。他這幾天言行有點怪,他媽的,要出事。他和我同時打了個冷顫,縮了縮脖子,誰都不先跨進纜繩上的鐵籮筐。
半個月前,我們在東邊犯了點小事,雖然失手了,仍然是個坐牢的大罪。網(wǎng)上有通緝,但日子得繼續(xù),楊康不得不帶我來到他家鄉(xiāng)。得益于他曾是這里的村主任,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我們只花兩個半小時就騙走了李拐子家的寶貝,帶到北方一轉(zhuǎn)手,又可以窩到某個快活處過段悠閑日子。好日子就在前面,可是我們現(xiàn)在都怕過河。鐵籮筐離開懸崖便懸空百多米,我們不恐高,只是接近兩百米遠,一半距離會在風(fēng)中搖晃著快速往下溜,必須拉住冰冷的鋼索控制速度,另一半往上,一尺一尺地,然后三寸五寸地拉著繩索攀爬前進,體力稍有不濟,倒滑回去,就只有懸在半空喝著寒風(fēng)等人來逮。我上午過來時手心拉破了皮,現(xiàn)在一見那繩索,全身肌肉都搖頭,不愿再為我們的想法賣命。
“越下越大了”,我抖了抖身上的雪。
“好冷”,楊康呵了呵手。
我把煙頭彈下懸崖,扭頭看著他,試探他,“你想回李拐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