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

血脖兒老張是個廚子,花子老李也是個廚子,倆人同行。廚子同行不像別的同行,別的同行是冤家,廚子同行,大家都是煙熏火燎抖勺的,彼此就有個照應。血脖兒老張開了個飯館兒,花子老李也開了個飯館兒,倆人又都不放心別人,經常親自去采買食材,總在市場打頭碰臉,這樣就認識了。認識了,又是同行,漸漸就熟了,一熟一聊也就成了朋友。血脖兒老張開飯館兒也是出于無奈。當廚子不光是灶上這點事兒,心眼兒也得活泛,不能認死扣兒。血脖兒老張就愛認死扣兒。先在一家魚館兒干,魚館兒用的油多,血脖兒老張發現油的顏色不對,還有沉淀的渣滓。一問老板,果然是“回頭油”。“回頭油”說著好聽,其實也就是地溝油。現在用地溝油已是公開的潛規則,哪個飯館兒都用,血脖兒老張如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可他不行,過不去,說回頭油有毒,含二噁英,倘一定用這回頭油就別用他。老板聽了一把扯下他腰上的圍裙,說了一句,我他媽早就不想用你了。然后就把他轟出來。后來又去了一家羊肉館兒,可發現這羊肉館兒做菜不用羊肉,用的是鴨子肉,在鴨子肉里放些羊肉精,用手抓抓,聞著比真羊肉還膻氣。血脖兒老張又不干,說羊肉精致癌,這么干太缺德。羊肉館兒的老板瞪著他看了半天,最后問,你是中國人嗎?這么問完就又把他轟出來了。這以后血脖兒老張又去了幾家飯館兒,都沒干長,不是他不干了就是人家不讓他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