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初偉,郭六雷
(河南省中醫藥研究院附屬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4)
脈口人迎對比診法首見于《靈樞經·終始》。《靈樞經》又名《針經》成書早于《素問》,其內容主要是以針灸為核心的一部醫學典籍。《素問》中的針灸章節多引自《針經》。“九針之玄,要在終始,故能知終始,一言而畢,不知終始,針道咸絕”由此經文可以看出,針灸的理論知識重要部分都在終始篇,可見《終始篇》是《針經》中的重中之重。“謹奉天道,請言終始,終始者,經脈為紀,持其脈口人迎,以知陰陽有余不足,平與不平,天道畢矣”由此經文可知,陰陽平衡為其天道,運用脈口人迎對比診法就可知陰陽的盛衰虛實,平與不平。該診法不僅可診斷陰陽的平衡與否,而且可指導針灸臨床調整陰陽失調,恢復陰陽平衡。筆者通過對《靈樞經》《素問》有關章節的整理,盡量以原文互相補充解釋來闡明脈口人迎對比診法指導針灸臨床的具體應用。因《黃帝內經》字簡其意深奧,筆者才疏學淺,有些字義難以解釋表達,望同道見諒。
首先明確“脈口”“人迎”兩個部位。“脈口”是指太陰脈口,橈動脈搏動處。在《黃帝內經》中出現的名稱還有“氣口”“寸口”如“氣口候陰,人迎候陽。”寸口主中,人迎主外。“人迎”是指“任脈側之脈動,足陽明也,名曰人迎”頸動脈博處。“持其脈口人迎,以知陰陽有余不足,平與不平,天道畢矣。”“脈有陰陽,知陽者知陰,知陰者知陽,所謂陰者,真臟也,所謂陽者,胃脘之陽也。”“持其脈口人迎兩者相應俱往俱來,若引繩大小齊等。”從以上經文可知,脈口人迎對比診法是脈口人迎兩個部位同時診脈對比兩部位的脈勢、脈位、脈率來判斷陰陽盛衰虛實,陰陽經脈的平衡或失調。臨床中具體操作方法患者仰臥于診斷床上,醫者立于患者身側一旁,雙手食指中指無名指同時按診人迎脈口和太陰脈,一側診畢再換另一側,如此操作。
臨床中筆者觀察到:人體的經脈有時左側陰陽經脈失調,有時右側陰陽經脈失調, 有時左右兩側陰陽經脈失調。用針灸調整失調的陰陽經脈,使其恢復陰陽平衡。“針刺之道,必先調其左右,去其血脈這條經文中的必先調其左右”就是用脈口人迎對比診法指導針灸臨床,調整人體左右經脈的失調。
“人迎一盛,病在足少陽,一盛而躁,病在手少陽;人迎二盛病在足太陽,二盛而躁,病在手太陽;人迎三盛,病在足陽明,三盛而躁,病在手陽明;人迎四盛,且大且數,名曰溢陽,溢陽為外格。”脈口一盛,病在足厥陰,一盛而躁,病在手心主。脈口二盛,病在足少陰,二盛而躁,病在手少陰。脈口三盛,病在足太陰,三盛而躁,病在手太陰。脈口四盛,且大且數者,名曰溢陰,溢陰為內關,內關不通死不治。人迎與太陰脈口俱盛四倍以上,命曰關格,關格者與之短期(氣口候陰,人迎候陽。三陽在頭,三陰在手)。人迎一盛、二盛、三盛,分別是足少陽、足太陽、足陽明三條經脈的病變。人迎一盛而躁,二盛而躁,三盛而躁,分別是手少陽、手太陽、手明陽三條經脈的病變。足少陽與足厥陰為表里,足太陽與足少陰為表里,足陽明與足太陰為表里,手陽少與手厥陰為表里,手太陽與手少陰為表里,手陽明與手太陰為表里。臨床多見,人迎盛脈口相對就虛,脈口盛人迎相對就虛,陽經盛陰經就虛,陰經盛陽經就虛,陰陽經脈失調的病機。
“凡用針者,虛則實之,滿則泄之,宛陳則除之,邪勝則虛之。”“為此諸病,盛則瀉之,虛則補之,熱則疾之,寒則留之,陷下則灸之,不盛不虛,以經取之。”從這兩條經文可知,通過脈口人迎對比診法后得知兩條相表里的陰陽經脈失調,就用以上針灸補瀉原則,虛則補,實則瀉,如果不盛不虛,就取之經脈。不盛不虛的診斷標準是“陰陽不相移,虛實不相傾,取之其經”。
“人迎一盛,瀉足少陽而補足厥陰,二瀉一補,日一取之,必切而驗之,躁取之上,氣和乃止。人迎二盛,瀉足太陽補足少陰,二瀉一補,二日一取之,必切而驗之,躁取之上,氣和乃止。人迎三盛,瀉足陽明而補足太陰,二瀉一補,日二取之,必切而驗之,躁取之上,氣和乃止。脈口一盛,瀉足厥陰而補足少陽,二補一瀉,日一取之,必切而驗之,躁取之上,氣和乃止。脈口二盛,瀉足少陰而補足太陽,二補一瀉,二日一取之,必切而驗之,躁取之上,氣和乃止。脈口三盛,瀉足太陰而補足陽明,二補一瀉,日二取之,必切而驗之,躁取之上,氣和乃止。”從以上經文可知,人迎一盛、二盛、三盛分別是瀉足少陽補足厥陰,瀉足太陽補足少陰,瀉足陽明補足太陽,取陽經2個腧穴,陰經1個腧穴,來瀉陽補陰經。脈口一盛、二盛、三盛分別是瀉足厥陰補足少陽,瀉足少陰補足太陽,瀉足太陰補足陽明,取陽經2個腧穴陰經1個腧穴,來瀉陰經補陽經。針刺頻率,病在少陽,厥陰是“日一取之”每日1次;病在太陽,少陰是“二日一取之”隔日1次;病在陽明,太陰是“日二取之”每日2次。人迎脈口脈盛而且躁者,取手三陽。手三陰經,取穴多少、針刺頻率、起針標準皆同足三陰三陽經。
起針的標準是“氣和乃止。”“補者必然有得也,瀉則況然若有失也。 氣至而去之者, 言補瀉氣調而去之 也。 凡刺之道,氣調而止,所謂氣至而有效者,效之信,若風之吹云,明乎若見蒼天,刺之道畢矣。”氣至而有效,氣調而去之是通過脈口人迎對比診法得出人迎與脈口,盛者使其虛,虛者使其實,達到陰陽平衡,氣和乃止,而起針。
“持氣口人迎以視其脈,堅且盛且滑者病日進,脈軟者,病將下。”由此經文可知,脈口人迎脈堅、盛、滑是病脈病勢較盛;針刺后堅、盛、滑是脈勢減弱變軟,病勢衰退。這就是瀉則況然若有失也,脈口人迎的堅、盛、滑不僅反映了病在何經脈及陰陽經脈的補瀉,還反應了病勢的輕重程度,這些都是脈口人迎對比診法得出的結果。
“瀉則益虛,虛者脈大如其故而不堅也,堅如其故者,適雖言故,病未去也;補則益實,實者脈大如其故而益堅也,大如其故而不堅者,適雖言快,病未去也。”從此經文可知,實則瀉之,瀉后應使其實轉虛,轉虛后的脈勢變得不堅實,如果脈勢依舊堅實,病未去;虛則補之,補后應使虛轉實,轉實后的脈勢應變的堅實,如果脈勢依舊不堅實,病未去。
筆者臨床由此判斷,氣調而止,氣至而去針。“刺之而氣不至,無問其數,刺之而氣至,乃去之,勿復針,故曰補則實,瀉則虛,痛雖不隨針,病必衰去矣。”由此可見,“氣至”并不是患者針刺腧穴后的酸、麻、沉、脹和醫者針刺手下的“如魚吞鉤”而是補則實,瀉則虛,脈象的由虛轉實、由實轉虛,達到陰陽平衡的一種平和的脈象。
“陰盛而陽虛 先補其陽,后瀉其陰而和之,陰虛而陽盛,先補其陰后瀉其陽而和之。”由此經文可知,針刺補瀉的先后順序是先補后瀉。
“補瀉之時,以針為之。”“知氣之虛實,用針之徐疾也。補瀉所在,徐疾之意。大要曰:徐而疾則實,疾而徐則虛。”“言徐內而疾出也,可補虛,言疾內而徐出也,可瀉實。”“瀉曰:必持內之,放而出之,排陽得針,邪氣得泄。補日:按而引針,是謂內溫,血不得散,氣不得出也。隨之意若妄之。若行若按,如蚊虻止,如留如還,去如弦絕,令左屬右,其氣故止,外門已閉,中氣乃實。”“瀉實者氣盛乃內針,針與氣俱內,以開其門,如利其戶;針與氣俱出,精氣不傷,邪氣乃下,外門不閉,以出其疾;搖大其道,如利其路,是謂大瀉,必切而出,大氣乃屈。補虛奈何?岐伯曰: 持針勿置。以定其意。候呼內針。氣出針入。針孔四塞。精無從去。方實而疾出針。氣入針出。熱不得還,閉塞其門,邪氣布散,精氣乃得存。”從以上經文可知《內經》中的補瀉手法有徐疾補瀉、開闔補瀉、呼吸補瀉。補瀉的目的是瀉其邪氣、補其正氣。筆者常結合此三種補瀉手法,依據脈口人迎對比診法應用于臨床,調整陰陽經脈的平衡。
“黃帝問于岐伯曰:夫四時之氣,各不同形,百病之起,皆有所生,灸刺之道,何者為定?岐伯答曰:四時之氣,各有所在(春氣在毫毛,夏氣在皮膚,秋氣在分肉,冬氣在筋骨,刺此病者,各以其時為齊。)灸刺之道,得氣穴為定。故春取經,血脈分肉之間,甚者深刺之,間者淺刺之。夏取盛經孫絡,取分間絕皮膚,秋取經腧,邪在府,取之合,冬取井榮,必深以留之。”
“脈實者,深刺之以泄其氣。一方實,深取之,稀按其痏,以極出其邪氣;脈虛者,淺刺之,使精氣無得出,以養其脈,獨出其邪氣。一方虛,淺刺之,以養其脈,疾按其痏,無使邪氣得入。久病者邪氣入深,刺此病者,深而久留之,間日而復刺之。”從此經文可知,針刺的深淺以春、夏、秋、冬四時之氣在經脈中的深淺而定,既春夏淺刺,秋冬深刺。脈實者,深刺,出其邪氣;脈虛者,淺刺,養其正氣。久病者,深刺久留針,出其邪氣。
筆者通過對《黃帝內徑》中脈口人迎對比診法的整理,并結合《內經》中的針刺原理。補瀉手法等指導針灸在臨床具體應用,以肯定《內經》針刺治療疾病的真實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