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代政治的意義上說,執政的合法性基礎是建立在公信力之上的。所謂公信力就是公眾對于公共權力及其代表人——權力機構或官員的信任度。馬克思說“權威是以服從為前提的”,而公信力是形成權威和服從的基礎。有多項輿情研究的結果表明:不信任政府、不信任專家、不信任媒體已經構成了社會輿情的一個比較突出的問題,有人把這種現象稱為“老百姓”變成了“老不信”,這確實是一道亟待翻越的“信任墻”。
如何重構信任?首先是需要打破“官本位”的輿情應對機制,實現社會功能結構上的適度分工:執行權、評論權與傳播權的相對分工——所謂“愷撒的歸愷撒,上帝的歸上帝”。正如運動員和裁判員都是構成一場精彩體育比賽的基本要素,他們之間的角色與功能是不能“越位”一樣,一旦“越位”,這比賽就沒法看了。但一些政府機構面對社會發展進程中所出現的問題,常常出于自身的得失觀與政績觀的考量,不是積極地解決問題,而是千方百計文過飾非,而這時某些所謂的專家便會站出來通過媒體發表斷章取義、似是而非的分析,試圖平息公眾的質疑、轉移社會的熱點,但結果常常適得其反。一場輿情危機中,政府、專家和媒體的公信力連鎖受損是常見的,這樣一來,一道原本多支點、保險系數較高的公信力堤壩就會崩出一個可怕的缺口。而打破“官本位”的輿情應對機制,實現社會功能結構上適度分工的好處就在于,使我們的輿情應對機制更加“廣譜化”,在一個更為豐富的社會“合唱”而不是“齊唱”中找到多元社會的共識所在與最大公約數。
其次是要強調實事求是。上級的指示當然要堅決貫徹,但它只是關于任務邊界和預期目標的原則性指導,并不免除下級在執行過程中因地制宜、創造性地展開工作的責任和義務。過于剛性的指令,只能使下級在執行過程中閉目塞聽式的蠻干。這樣一來,中國共產黨一貫強調的“實事求是”就沒有了,“一切從實際出發”也被拋棄了。有人曾經研究過中國封建社會所以能夠“長盛不衰”的秘訣之一便是,從中國的漢代開始,統治者總結了秦朝“其興也勃其亡也忽”的歷史教訓,制定了“皇權不下縣,縣下皆自治”的政策。這不但極大地免除了封建皇權對于那些細枝末節的、社會底層的海量問題的管理義務和管理成本,而且也為社會自組織與管理創新留出了寶貴的空間,并以對這一空間的利用成效作為考評基層官員的重要標準,放而不亂、張弛有度。
再次要懂得構建社會信任的基本路徑。研究表明:構建社會信任主要有四種路徑:一是“勝任”,即集中精力率先滿足社會對于權力機構和權力者的基本社會期待。一級政府機構可以做的事情是非常多的,但重中之重是把握人民群眾對于政府及政府官員的基本期待和要求,并努力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幾年前南方某城市的政府為增進官民關系的“和諧”,組織了一次盛大的官員走上街頭為市民“擦皮鞋”的活動,動機或許很好,效果卻極差。許多市民反映說,我們真沒期待官員為我們擦皮鞋,只要你能解決“門難進、臉難看、事難辦”的問題,我們就謝天謝地了。抓住社會的關切點去執政和履職,這是獲得社會信任的不二法門;而 “有嘩眾取寵之心,無實事求是之意”的花拳繡腿,則離人民的信任只會越來越遠。二是“透明”,將事關民生與社會的決策行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從政治及政治學傳播學的角度看,導致社會對于決策不滿的主要原因是決策不透明,并且沒有將包括民眾在內的利益相關方納入到決策與利益分配的框架與過程中來,實踐表明,只有被決策才會導致不滿和抗議,任何一個決策的參與者對于在公正透明程序下所作出的決策結果的接受度都比被決策地位上的接受度要高得多得多。三是“利他”,只有較為充分地兼顧利益相關方的管理主體(機構、官員等)、政策和施政行為才能得到大多數人的信任和支持。社會信任的機制運行規則是這樣的:你輸出信任和關切,你就能最大限度地得到信任和支持;如果你輸出的是充滿了算計和滿足一己之私的東西,你收獲的只能是抱怨、鄙視和人心的遠離。四是“可靠”,就是永遠擁有“底線意識”:凡是損害老百姓的利益、損害自身形象、違背黨的路線、綱領、政策的事情,絕不因為它對于自己一時有利、有效和省事而去說、去做。決定一個人、一個機構、一個政黨社會品質的,一方面看它主張什么,更重要的是看它拒絕什么。
以上三點未必能夠完滿解決公信力陷阱跨越問題,但卻是重啟社會信任的入階“三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