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寫作的本質就產生在作者與讀者的連接點上。寫作是作者向讀者表達自己的“價值發現”的過程,這一過程既包括作者的“價值發現”,也包括作者的“價值整理”,還包括作者向讀者進行的“價值表達”,三者結合就是其價值建構的過程,寫作的本質就是價值系統的建構。
關鍵詞:寫作;價值建構;價值發現;價值整理;價值表達
一、關于寫作的兩點誤解
關于作文,我們有兩個誤解。
一是將寫作這一復雜的心理過程與施工員的施工等同起來了:在施工員那里,由別人提供設計、圖紙、材料等,他僅按圖施工而已;而寫作也是先有了思想,有了觀點,有了感悟,有了情感,作者似乎只是把這些怎么“擺放、安裝”了。這其實是一種“主題先行”“主題圖解”式的寫作思想。
真實的寫作無外乎兩種情形,一是被動型寫作,二是主動型寫作。無論是主動型還是被動型寫作,難點都不在技法,而在無事可敘,無情可抒,無理可說或者事不生動,情不高雅,理不深刻。理不直,則氣不壯;氣不盛,則言不宜。
寫作并非早已備米的“巧婦之炊”。任何作者的“寫作之炊”,都要自己備“米”,甚至不是去“買米”,去“找米”,而要自己“產米”。所以,我們在評價“寫作之炊”時,遠不止評其“烹調技藝”,更要評其“食材”,甚至主要評其“食材”。可見,“寫作之炊”,不僅要有“米”,還要有“好米”,而且必須是“自己的米”。
這也是高考考場作文的評價思路。如近年高考考綱的作文評價要求是:基礎等級包括符合題意,符合文體要求,感情真摯、思想健康,內容充實、中心明確,語言通順、結構完整,標點正確、不寫錯別字;發展等級包括深刻,豐富,有文采,有創意。
無論是基礎等級還是發展等級,大部分的評價項目都放在“米”上面。而平時人們閱讀一篇文章,更是將主要關注點放在作者提供的新信息、新思想、新認識上。
對于寫作的另一誤解就是將寫真情實感當作寫作的本質。
由于長期以來中學生寫作,文體大多近似散文,中學語文教學界對作文的理解,往往偏重于對散文寫作的理解。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林非先生倡導散文的“真情實感論”,自有其針砭“虛情假意”的創作時弊的價值。但是語文教學界卻往往將其“真情實感論”往寫作的本質上靠,似乎只要寫真情實感,就是好文章,甚至認為“真情實感……也是作文成敗得失的關鍵”。其實,真情實感,只是對寫作的起碼要求,并非寫作的關鍵和本質。
二、寫作的本質是價值建構
那么,寫作的本質是什么?
在說寫作之前,我們先說“寫”。
“寫”之目的有二:一是記錄、留存、備忘,或為己查,或為人閱;二是傳達、交流,即表達。
但是,無論是記錄,還是表達,都是因為有東西要寫。這“東西”是什么?就其表現來說,或現象,或體驗,或變化,或理解,或新情感,或新信息,或新思想,或新意味,等等。作為寫作者,總是有了一種發現。從研究所得,是發現;從觀察所得,是發現;從經歷所得,是發現;從感悟所得,是發現。這些發現,或者是長期觀察和研究所得,可以稱之為理性發現;或者是某次的經歷而產生的感悟,或者是形成的某種情感,可以稱之為感性發現。
以上是說“寫”。但并非所有的“寫”都是“寫作”。上述記錄之“寫”,為“己查”的記錄,很難說是一種寫作,只能稱之為“寫”,并非“寫作”,而為人“閱”的記錄,如起居注之類,才進入寫作層面。至于為“傳達”“交流”的“表達”類的“寫”,則已是完全意義上的寫作了。就是說,只有為讓人閱讀的寫,才進入真正的寫作層面。
這樣,寫作實際上涉及作者和對象(讀者),問題的思考也必須從兩者的連接點開始。這兩者的連接點就是,作為作者,為什么要向別人表達,應該向別人表達什么?該怎樣表達?作為讀者,為什么要聽作者的表達?怎樣才會愿意聽作者的表達?能不能聽懂作者的表達?
寫作的本質就產生在作者與讀者的連接點上。因而,只有作者的發現對于讀者來說是有價值的,才能成為寫作的內容。因而寫作的發現,實際上是一種價值發現,是能滿足閱讀主體需要的發現。或者如王國維所謂“人人心中所有、筆下所無”的感性的、理性的發現。讀者據此或者可以走進作者的心靈世界,或者可以獲取相關的知識或思維成果。
因此,寫作的發現實際上是一種價值發現。正是這種價值發現,讓人產生了寫作的沖動和言說的自信;也正是這種價值發現,讓作者與讀者形成了聯系。文化學者趙毅衡認為,“認知差,是意義活動的基本動力”,正是寫作主體的價值發現,形成了寫作主體與讀者之間的“認知差”,從而讓表達主體“面對個別的或社群性的他人,確信他人可以分享他的認知,這就是所有意義表達的基本動力”。
清代廖燕在其《山居雜談》中說:“世人有題目始尋文章,余則先有文章偶借題目耳。”這先有的“文章”,就是作者的發現。王夫之在其《古詩評選》中說:“人胸中無丘壑,眼底無性情,雖讀盡天下書,不能道一句。”為什么讀盡天下書,卻不能道一句?是因為沒有發現,尤其是沒有有價值的發現。價值發現,這才是真實寫作的基礎,是寫作的靈魂,舍此,寫作純屬空中樓閣,純屬無米之炊,難免假大空。
發言稿、新聞、報告、論文、散文、詩歌、小說,無不在向讀者展示新思想、新情感、新感受、新信息、新韻味。即使是描寫,其精彩也在于是否寫出了對象的特點;要寫出對象的特點,首先在于作者對特點的“發現”。
可見,寫作就是兩件事,一是作者的“價值發現”,二是作者向讀者進行“價值表達”。二者的結合,就是一個價值建構的過程。所以,寫作的本質就是“價值建構”,而“價值發現”與“價值表達”,則是“價值建構”的一體兩面。
也許,學生作文,對于成人而言不一定構成價值發現,但是,對于同齡人,至少對于他自己而言,則是一種價值發現,一種相對的價值發現。學生作文,是對真實寫作的模擬,價值發現也應該是學生的作文追求或必須建立的寫作意識。
且看首屆“冰心作文獎”小學組一等獎獲獎作文:
媽媽到杭州出差就要回來了,我非常高興。
媽媽回來了,能給我做很多好吃的飯菜,還輔導我做家庭作業。媽媽的懷抱很溫暖,我還能躺在媽媽懷里聽她講故事。媽媽回來了,爸爸的生日會更豐富。
媽媽不在家的時候,我非常想念她。想媽媽的感覺就是一種想哭的感覺。
這篇9歲小孩的作文,從五萬多件中小學參賽作品中脫穎而出,其成功,不在于其寫作技巧,也不在于其一般的所謂真情實感,而在于其真實自然地表達了符合兒童心靈特點的三個發現:“媽媽的懷抱很溫暖”,“媽媽回來了,爸爸的生日會更豐富”,“想媽媽的感覺就是一種想哭的感覺”。
不僅文章的思想、感悟、情感源于發現,即使是寫作技巧的使用,也往往源于發現。如《師說》一文的寫作指導價值并不在文章的結構,而在韓愈的幾大價值發現:理論論證部分,他發現了“道之所存師之所存”的從師之道。對比論證部分,他發現了唐代從師的三大奇怪現象:古圣今眾之巨大反差,于身于子的反差,巫醫與士大夫的反差。經典例證部分他發現了“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聞道有先后,術業有專攻”的道理。
沒有作者的這幾個方面的發現,哪來精巧的文章結構呢?有時,盡管我們反復教學生使用對比的手法,可是學生就是不會,是學生笨嗎?其實不是。因為對比的關鍵,不在對比本身,而在作者發現了奇怪的、相反的現象,所以,沒有學過對比手法的文盲,只要發現了奇怪的現象,也會用對比來說理。可見,即使是技巧的使用,也是基于價值發現的。
國外的作文教學經驗足以引起我們的思考。如法國作文教學強調培養學生花時間考慮和收集思想內容的能力;而美國作文的文學指導,“關心的是如何提供、安排學生練習寫作的機會,設法使學生選擇感興趣的寫作內容,以及如何幫助學生發現寫作內容,把混亂或原始的經驗組成某種形式”。國外先進的作文教學理念實際上已經將“價值建構”作為寫作教學的重中之重了。
參考文獻:
[1]盛海耕.“真情實感論”豈宜貶低?——與孫紹振先生商榷[J].語文新圃,2008(02).
[2]趙毅衡.認知差:意義活動的基本動力[J].文學評論,2017(01).
[3]倪文錦,歐陽汝穎.語文教育展望[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