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暢/Li C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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億億而三
主 辦:前波畫廊
參展藝術家:曹軼、齊樂、袁松、張文智
展覽地址:北京市朝陽區草場地紅一號D座
展覽時間:2017年12月2日—2018年2月5日
“億億而三”,使人想到《藝文類聚》卷五七中引后漢崔骃《七依》中的“彭蠡之鳥,萬萬而群,荊山之獸,億億而屯”,億億,極言其數之多。而在這個展覽中,“億”既代指這些當代青年藝術家作品取材于的億萬千百種素材介質,又代表著億萬千百個將它們剝開重組的當代藝術創造者,似乎還代表著參展藝術家之一的中央美院油畫系的年輕教師曹軼;“而三”,則是四位藝術家中的其他三位——中央美術學院實驗藝術學院的在讀研究生:張文智、齊樂和袁松。“億億而三”似乎寓意著他們是億萬人當中少數敢于沖破體制限制而與所謂主流不同的人,他們沖破了“體制”一詞被人們主觀強加上的偏見,進行著一場“藝術實驗”,他們代表著當今當代藝術在學院內的先鋒性、實驗性和主流性,展現著活躍于當下的學院內青年藝術家的作品和他們的藝術狀態。
展館內兩個大展廳一明一暗,明的部分像是在人類、海洋歷史博物館游走,暗的部分則像是讓觀者觀看一場社會生活和實驗的舞臺劇,這些內容或真實或迷幻,無比清晰和光怪陸離。
曹軼好像在刻意模糊著各種技術的邊界,他的本科畢業雕塑作品是具有恐怖意味的粘著毛發的石膏頭像《學生時代》系列,畸形的、似乎水腫到不行的頭顱和五官,和他在《夏天》中用瓶蓋在紙上制造出的夏日氣泡、在《五棵松》中大量使用的純粹的普藍……這些藝術語言從造型到技巧看起來都十分簡單直率,畫起來還有一種小朋友似的執著。這些畫看久了會慢慢覺察到一種單純的熱情,靜默的,像是驅動藝術家對著畫布在長時間地低聲私語。在曹軼的這些作品當中,古典技法、現代技法混合著說不清哪里來的技法雜糅在一起,在交界處薄薄地銜接著,有的地方甚至讓人覺得輕輕一碰就會散碎掉。這像極了當代藝術在此刻的形態,藝術家們用各種不同手法甚至將它們融合使用來創造作品,大部分作品都帶給觀者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這種可以用任何語言去解釋的模糊了的概念,就是當代藝術最有趣的“謎團”。

曹軼 五棵松 紙本丙烯 70×110 cm 2017年
大連人張文智有著非常濃厚的家鄉情結,他對大連地方志的興趣也頗不尋常,專門收集研究一些大連本地的“聊齋故事”,一些讓人拍案叫絕,一些聽來毛骨悚然。大連靠海,與“海”與“水”有關的故事總是很多,比如根據傳說,地震其實是背負大地的鲇魚在顫抖。這里展出的項目來自張文智的一項專題研究,關于在大連發生的日俄戰爭。作品《Dalny達里尼》是張文智1993年創作的紙本水墨,達里尼是大連的前身,大連一名,作為特定的地名和行政區域而單獨使用,始于日俄戰爭結束的1905年8月。大連的鲇魚灣在清朝時期稱鲇魚尾,又名鲇魚灣。日本殖民時期,朝廷腐敗,敵寇入侵,天災人禍,使這里的百姓貧苦交加,而某天他們偶然發現山腳下的水灣里有條巨大的鲇魚,沒過幾天,山泉水越積越多,鲇魚越生越旺,山泉順著地勢向東海流去,鲇魚也隨流游向大海。從此,附近的海域也有了大量可供人們捕食的鲇魚,使百姓們的生活得到了轉機。從此,曾有個鲇魚精,也叫鲇魚怪,鎮守著鲇魚灣的故事便廣為流傳。作品中一條醒目的黑色鲇魚作為貫穿畫面的主線脈絡,也就是故事的主人公震動著海水大地,作為光明使者承托起房屋百姓的小鲇魚們和穿插在畫面中的當時的侵略者共同構成了這幅絲絲入微地承載著作者家鄉情結與信念的“巨作”,從中我們不僅看出創作者深厚的技法功底,更能感受到這位當代藝術家的濃濃個人情懷。

曹軼 漢薩黃 紙本丙烯 80×120 cm 2017 年

曹軼 鈦白 紙本丙烯 150×240 cm 2017 年

齊樂 Desert

齊樂 Princess and Swan

齊樂 Escape

袁松 風景 No.2

袁松 風景 No.3 不銹鋼,LED燈,水晶,鏡子, 玻璃 71×78×19cm 2017年

袁松風景 No.2 不銹鋼,LED 燈,水晶,鏡子,玻璃82×102×19cm 2017 年
展覽中他還使用了一種類似歐洲古老的奇珍柜的展出形式,利用綜合繪畫、標本、舊文件和老式物件講述了一個有關日俄戰爭的新版傳說,其中諸多名聲顯赫的日俄戰將,都莫名其妙地化作了大連海域頗負盛名的海鮮,被漁民們撈起送往餐桌,老饕大嚼過后再一次托生海鮮,一次次重復輪回,就像是下到了地獄中一個特殊的行刑室。而看著展柜中的“故事碎片”,我們好像在跟隨作者走進這個似真似幻的古老傳說中。

張文智 達里尼 紙本水墨 共6件,每件140×75cm 2017年
齊樂對與舞臺、表演相關的藝術情有獨鐘,這使她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了木偶的基本語言,并開拓出一套頗具個人風格的木偶造型。作品中一組略帶鬼氣的木偶,每一個都神采奕奕,大睜眼睛謹慎地注視著周圍,他們聚在一起講述了一個有關欺騙、報復、毀滅與重生的故事,而故事的主角不禁讓我們想起兒時童話故事中的巫婆,進行著某種陰險的活動。這個定格拍攝的木偶故事有著特別的現實意義。我們身處矛盾頻發的時代,究其根源,是什么讓人們不能和諧共處?是什么讓人們懷疑他者、仇視異己,對與自己意愿不同的人或事物充滿恐懼與敵意?藝術家的樸素可貴之處就是不斷敲打人們的內心,告誡人們盯緊其中隱藏的惡與恐懼,不要放松警惕。
從袁松的混合裝置作品中可以看出他在主動介入秩序模糊與混亂的世界。他到處收集廉價的材料,這些材料要么透明,要么閃閃發光,他把它們堆積在一起,形成某種光怪陸離的微觀的奢靡世界。這些作品的外表非常華麗,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誘惑,像是粉碎過的高度濃縮的消費世界的景觀。在五顏六色光線交織的網絡中,許多如鉆石一般閃爍的物品在鏡子前大放異彩。觀看這些作品,就像是走進了欲望的幻夢,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美麗,可事實上除了透明的空洞與鏡像的迷宮,我們幾乎什么實際的東西都看不到,那出現在各種扭曲鏡面上的還是自己熱切迷茫的臉。
人們都說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藝術史又何嘗不是,而“在時間上指的是今天的藝術,在內涵上也主要指具有現代精神和具備現代語言的藝術”這定義還有些模棱兩可不足以站得住腳的當代藝術更是因為藝術價值性等問題而飽受詬病和爭議。當代藝術的“寬容”帶給行走在藝術圈邊緣的人們更多的疑惑:這是藝術嗎?它的意義是什么?我怎么一點也看不懂它?當代藝術并不是單純追求美的藝術,藝術家們在創作的時候,都是現在跟社會要有多么大的結合,所以不僅是觀眾難以理解,藝術家也更難準確傳達自己的思想。很多人拒絕接受現當代藝術的說辭是“這個我也能畫出來”,他們把當代藝術形成的因果弄反了,不是某種東西遍地都是,現代藝術故作高深地將它們稱之為藝術品,而是藝術家看到了尋常之物的某個閃光側影和環境脈動,于是我們才得知:啊,原來這個里面也存在著藝術。如果杜尚沒有把《泉》擺上展臺,這些人也永遠沒機會說“我隨便放個馬桶也能成為藝術家”這種話。
但隨著當代藝術家的隊伍逐漸發展壯大,一些新生創作者以“無意義”為意義,以看不懂為高級,以炫技為榮譽,他們的一些作品又碰上“土豪”收藏者的肆意吹捧和哄抬,使得當代藝術市場烏煙瘴氣。今天的當代藝術依然在成長的過程中,還沒有到論功行賞的時候,留給后人去總結和批判不是當務之急。首先要做的事情是繼續努力表述我們這個時代,努力表述我們這一代人,與周圍的歷史進行全方位的對話。這其中,不僅需要思想和態度,更需要精神和勇氣。

曹軼 學生時代 #3 石膏,蠟,頭發 30×30 cm 2011年

曹軼 夏天 紙本丙烯 150×240 cm 2016年
在目前學院派的藝術教育模式下,美術學院開始變成了實用型,成為前衛主義的代表,藝術機構和公共藝術教育機制的建立和組成,為藝術的發展提供了新的活力和動機。而學院中的老師學生也不再是我們刻板印象中只會故步自封地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進行傳統創作或者迎合消費社會審美的創作,他們中有很多開始具有反叛意識,身在體制中反而更能憑著敏感準確把握時代的特征,同時在用自身的創造力影響并改變著同代人以及后人的日常生活和思考方式。雖然創造力太多也并非完全是好事,創造力也代表不穩定性,完全放棄個人信念和完全迎合市場需求都不是藝術家最好的選擇,他們從學院的系統和模式化中掌握到藝術發展的規律和脈搏,發揮自身創造性的同時又將扎實的基本技法融入創作當中,抑或是將技法融合,使他們脫離原本的語境而給人以新的觀看方式,他們不再創作毫無感覺的作品,而是在其中注入獨立人格和探索價值,推動了多元化方向的發展。
希望這些從學院中走出來的當代藝術家更能準確找到藝術與市場兩者之間的平衡點,不把體制作為束縛,而是把體制化為當代藝術發展的警戒線,以此提醒自己該如何把握當代藝術與社會歷史現實和日常生活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