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陜西霍亂傳播及民眾心態探析

摘要：霍亂是一種在夏秋季節流行的烈性腸道傳染疾病，于民國21年6月25日在潼關發現，究其原因，主要是正值夏季，天氣炎熱，細菌繁殖快。陜西還爆發了嚴重的自然災害，導致糧食大量欠收，對身體的損害導致人口體質下降和處女族群因素民宗生活習俗等原因，造成霍亂蔓延。傳播途徑主要通過人與人接觸傳染、及媒介蚊蠅傳播、交通干線傳播。對此陜西民眾顯示出無助、恐慌和迷信的心態，并采取了一定的應對措施。

關鍵詞：霍亂傳播；民眾心態

我國地域遼闊，各種傳染疾病，寄生蟲病和地方性疾病的流行大不相同。而這種差異， 主要受到地理環境，季節變換和氣候因素等的影響。杰裴瑞斯（W·Jefferys） 和馬士敦（J·Maxwell） 在《中國的疾病》（The Diseases of China）中，根據我國的氣候特征分為北部、中部、南部，然后根據搜集的疾病資料情況，將中國普遍流行的的疾病統計為七個部分，而霍亂是唯一一個北、中、南 三部都有流行的地區，從1912年——1936年的24年間，僅4年沒有霍亂的流行記錄，顯然這是民國前期年均發病次數最高的一種烈性傳染病。[1]霍亂傳入后，可經水、食物、蒼蠅和日常生活接觸而傳播。不同的傳播途徑所導致的流行特征有所不同。水型流行會在短時間出現大量病人，疾病的分布與供水范圍相符合；[2]現在對陜西霍亂傳播的原因級民眾心態進行分析。

一.陜西霍亂傳播原因

①氣候因素

霍亂是一種在夏秋季節流行的烈性腸道傳染疾病，于民國21年6月25日在潼關發現，究其原因，主要是正值夏季，天氣炎熱，細菌繁殖快，食物容易腐爛變質，且夏季人們喜吃生冷食物，就容易引發各種腸道疾病，而且夏季人們多喜飲水，大量的水在胃中，沖淡了胃酸，降低了殺菌能力，這也為霍亂弧菌的生長提供了溫床。

其次，夏季細菌繁殖速度增快，由于大量的疫病患者死亡后，沒有進行尸體的消毒無害化處理，條件好的用棺材土葬，但大多數掩埋過淺，后來棺木價格猛漲之時，許多貧苦百姓無力購買棺木，有用草席裹身置于荒野之外，淺淺掩埋，而有些全家死于此疫或是之有兒童存活，則更無力掩埋，橫尸路野者時有發生。據報道：“本市疫情更烈，本市日來虎疫流行，死亡頗多，富者棺槨衣 ，貧者而蘆席亦求之不得，本市南門東郭外之義地，日來所增墳墓甚多，但有埋后被犬掏出者，甚至有埋時死者家族不隨人即被窮人棄于義地中者，致該處常有尸體橫縱，缺腿少頭，臭氣熏人，行人遠避……李家村、人頭村、染家村近日因觸臭氣而斃命者，為數亦多，并聞城內東南、西北隅各地常有死尸埋葬。當此炎夏，虎疫流行時期，望長安當局對此嚴加制止，以重衛生，而免疫勢日烈。”[3]再看防疫院病室視察，“見該院東院病室及院中大廳、西廊房病人，約有四五十人，赤身露體，臥于床上，痛號及吐瀉之聲，不絕于耳，臭氣熏蒸，聞之立欲嘔吐。護士來往經營，忙碌異常。罹疫者，來往抬經病室，時有瞥見云云。”[4]所以氣候的炎熱導致了細菌大量繁殖，且當時的衛生消毒條件差，人類通過呼吸等接觸感染，都使得疾病的傳播速度加快。

②人口體質和處女族群因素

近代的中國，多是一幅貧窮落后，任人宰割的悲壯畫面，民國以來，雖不平等條約廢除，但戰爭卻始終連綿不斷，長期的戰爭破壞了經濟發展，導致了大量百姓流離失所，生活在風雨飄搖動蕩不安的年代，饑餓中伴隨著恐懼，身體健康狀況極差，卻又從事著繁重的勞力，所以大多數中國窮苦百姓都是營養不良的，對疾病的抵抗能力非常差，一旦遇到了烈性傳染病，根本沒有抵抗能力。而且在民國二十年，陜西還爆發了嚴重的自然災害，導致糧食大量欠收，很多人在一年之間成了饑民，這對身體的損害也是相當大的。 而在感染霍亂的人群中，又以城市低收入的工人、鄉村的貧民、婦女和兒童居多。

其次，在麥克尼爾的《瘟疫與人》中提到一個新的觀點：不同的人體和社會群體對于同樣的傳染病所表現出來的敏感程度和免疫水平相當不同，這種差別部分緣于遺傳，更多則是與以前是否接觸過入侵生物體有關，不斷調整對疾病的抵抗力并不止在個體內進行著，在整個族群內部也同樣如此。[5]如果按照麥克尼爾的觀點，則是否可以這樣推斷出：陜西的民眾由于在之前沒有接觸過這種疫病，可以稱之為“處女族群”，所以才會有如此高的死亡率，或者稱之為群體死亡。查閱相關資料，發現霍亂之癥雖然蔓延的地區廣泛，但幾乎都是發生在沿海口岸經濟較發達，人口稠密且人口流動比較頻繁的地區，而且這些地區大多溫暖濕潤，我們可以概稱之為南方，而在北方卻鮮有此種疫病的發生，西安僅有1927年發現過這種疫病，但是面積很小，可隨后1932年卻爆發了空前嚴重的霍亂流行，對于整個陜西乃至關中地區都造成了嚴重的惡果，大量的人口死亡，許多的村鎮化為死市，極大地挫傷了百姓的情感，使得大量的孩子淪為孤兒，許多的家庭分崩離析。故大規模的人口死亡可能與陜西民眾之前沒有接觸過該種傳染病有關。這就和麥克尼爾在《瘟疫與人》一書中提到的：某一“處女”族群，初次接觸這種傳染病，極有可能使得整個社會遭受嚴重、甚至是毀滅性的打擊。[6]相印證。

③百姓生活習俗因素

上首先，百姓在生活中垃圾和糞便大多隨意丟棄在田間野外，這些垃圾糞便遇到夏季天氣亢熱之時，便會在空氣中變質腐化，引發大量細菌滋生，而蚊蠅作為媒介傳播，將細菌帶入沒有感染的家庭，從而也會引發大規模的人口感染疾病，嚴重的影響到周圍百姓生存生活。最后，政局不穩定導致行政組織法令和機構人員時常變動，間接影響到公共衛生事業的推進，并且中國的小農經濟長期占據主導地位，以家庭為單位的組織結構人心渙散，沒有凝聚力，導致公共衛生事業難以推進，所以，積貧，積弱，積災的陜西也就不免爆發了霍亂。

④地緣交通因素

此次霍亂在陜西大規模流行傳播，還有一重要因素是地緣交通因素，陜西地處西北重鎮，輻射西北五省，戰略位置十分重要，又是主要鐵路線隴海線的必經之地，交通網絡四通八達，是重要的交通中轉點，人口流動頻繁，這也是陜西霍亂流行的原因之一。霍亂最早傳人中國是1820年前后，當時正是霍亂在西方國家大流行的時期，也是西方國家開始頻繁侵略中國的時期，這充分顯示著傳染病的傳播與交通有著密切的關系。[7]

陜西霍亂傳播的主要原因和鐵路網密不可分，正是由于鐵路線的延伸，將疾病帶到了陜西各個市縣，對于從未接觸此類疾病的陜西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⑤生活環境因素

生活環境因素，分為整個國家政局環境和百姓生活條件。近代中國的社會環境一直處于劇變之中，尤其是戰亂不斷，導致人口頻繁流動，傳染病廣泛流行。陜西雖處于西北內陸腹地，遭戰爭不多，但其他地區的戰爭導致大規模的饑民和流民逃亡陜西，以河南人口最為眾多，這都給陜西帶來了嚴重的災難。其次，百姓生活條件極端的貧困，很多窮苦的中國人在患了某些疾病時，是因為沒錢而不能就醫，不到正規的醫院去就診，不采取有效的措施，這樣一旦延誤了治療，就會增加了傳染病蔓延的危險。最后，陜西霍亂爆發嚴重，也有統治者疏于防范導致，1933年，趙振燦撰文指出：“虎疫”能夠橫行陜西，統治者人事未備，預防無法，實為最大原因。同月，賈友三撰文指出：“今之治治安者，不曰符遍地，即曰巨盜滋擾，而疫癘流行，則多末措意。”[8]即政治上，國民黨統治腐敗，經濟凋敝，醫療條件衛生差和檢疫設施簡陋，藥物短缺，在霍亂大流行時期，猶如杯水車薪。1929年開始，陜西連續幾年遭遇千年不遇之大災荒，始為旱災，接著水、火、風、雹、鼠、狼災等。而1932年是災荒最嚴重的年頭，人們饑餓難忍，精神恐懼，體質虛弱，饑不擇食，吃了被污染的水和食物，增加了感染的機會。[9]綜上，陜西霍亂傳播的原因大致與氣候，人口體質，地緣交通，百姓生活習俗及生活條件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二..霍亂傳播途徑探析

一般而言，霍亂的傳播途徑是由于外界的污染（尤其是水污染）或霍亂病人、病菌攜帶者在疫區周圍活動，而使疫區迅速擴大。遠程傳播主要是沿交通干線從一地迅速傳到另一地，這種方式引起的新的疫區發生。霍亂的傳播是經過以下五個途徑傳播的，分別為：一、通過人與人接觸傳染，二、通過媒介蚊蠅傳播，三、通過交通干線隴海鐵路傳播，四、通過不潔飲水傳播，五、通過不潔飲食傳播。

① 通過人與人接觸傳染

人與人接觸傳染，分為直接接觸患者傳染和間接由患者家族或家屬傳染。直接接觸患者及菌保有者之糞便吐物，或污染之被服器具，而起之傳染也。間接由患者及菌保有者之家族、同居中、同室者、醫師、看護、防疫人員，而傳染者，亦不在少數也。[10]

② 通過媒介蚊蠅傳播

夏天是各種蚊蟲和病菌肆虐的季節，蒼蠅，蚊子作為傳播媒介飛到霍亂患者的食物，吐瀉之物，糞便，將霍亂病菌傳播至其他人，便感染了此癥。故謂之：蒼蠅之類，停止患者吐瀉物上，則其腿足必沾染虎疫菌，復停止飲食物上，人若飲食之，烏得不傳染虎疫乎？[11]所以蚊蠅傳播是霍亂病菌傳播的又一主要途徑。

③ 通過交通干線隴海鐵路傳播

隴海鐵路是霍亂傳播的又一重要途徑，古代交通不便時，疾病的傳播速度也較慢，而今鐵路公路開通后，交通伴隨著人口流動性增大，帶來的病菌和疾病的幾率大大增大。此次霍亂就是由陜西東大門潼關進入，最后蔓延至陜西各個市縣。因車站多設于縣城，由于旅客的流動，所以疫情首先發生在縣城，然后蔓及鄉村，如臨潼、西安、武功、千陽、邠縣（今彬縣）等莫不如此。故云：“天下事，利害相連，交通不便，傳染病侵來之機會少，交通便利，菌保有者，輕癥患者，檢疫不嚴則病菌傳染之機會多，同時大流行亦發生，去年隴海路展至潼關，虎疫隨之入關，即其一例也。”[12] 而陜西本次霍亂的途徑是自東向西，自南向北的發展。并明顯表現出沿著鐵路、公路、水路等交通線傳播的特點。[13]

隴海鐵路是一條貫穿陜西的重要交通干線，這條鐵路給陜西的現代化作出了巨大的貢獻，溝通了整個陜西乃至關中地區的經濟文化交流，但是這條鐵路也給霍亂病菌傳播帶來了便利，使得大量的病菌帶到了陜西的各個市縣，最終導致了大規模的虎疫流行，可見，交通的便利是一把雙刃劍。截止到1932年霍亂疫情發生前，陜西省公路事業已有較大發展，尤其是關中地區，已主要修建了西潼公路、西長公路、西鳳公路、西眉公路，交通運輸效率大為提高，但同時也給疫情的傳播提供了條件。到7月份霍亂疫情已經沿這些交通干線基本上蔓延到整個關中地區，等到8月份才開始沿交通線向陜北蔓延。因為此時由關中通往陜北的路還沒有修建，沿至于此次霍亂的結束時間，陜西霍亂疫情到九月初基本結束，而陜北地區某些市縣到11月份才結束。

④通過不潔飲水傳播

城市飲水一直以來都是城市現代化衛生水平的重要標志，一個城市的文明現代程度，與其有著重要關系。霍亂患者的糞便或生活污水，如果不慎倒入河流，人們通過飲水就會導致大規模的霍亂疫情傳播，而鄉村亦是如此。潼水，是潼關境內的一條重要河流，為潼關縣城飲用、洗滌用水的主要來源。在民國時期，由于陜西缺乏相應的醫療衛生設施，潼水很容易被污染。至于為何在這個時期污染，這可能與1928-1930年陜西的大旱災有關。其一，長期的干旱使得潼水的河道干涸，而城鄉居民的日常生活垃圾往往丟棄其中，再加上城內排水系統的失修，從而導致后來潼水的污染，導致成為1932年陜西省霍亂疫情的傳染源。[14]可見河道的污染導致民眾大量感染疾病，所以城市鄉村的飲用水凈化工作也是陜西省政府今后需考慮的一件大事。

關于這一點程凱禮曾明確說明：“（霍亂）這種疾病，如同在印度，經常是在一個豪雨結束后發生。其原因據推測是，在中國城鎮普遍可見的地面排水溝系統，從一個季節到下一個季節都沒有維修，且常（由于沒有公廁）成為糞便的儲藏所。干季導致廢物的累積并且阻塞了排水溝，直到大雨把它們沖刷掉。豪雨及水災使得排水溝中的雜物散步到很廣的地區，并且污染了水源。雖然喝的水通常都經過煮沸，清洗食物、容器、衣服及個人衛生的水則沒有。”[15]所以在潼水入城之水閘處汲水者先后發生霍亂疫情，以致蔓延城鄉。

⑤通過不潔飲食傳播

霍亂之癥大多系飲不潔食物或喝生水，生食導致感染病菌。且夏季人們多飲水，沖淡了胃酸，導致腸胃的殺菌能力變得較低，若此時喝生水或吃生冷食物，極容易感染霍亂，故在霍亂防疫宣傳的手冊上時常看到，不吃生食，不喝生水的標語。近年我國不斷流行，其原因有污染河海魚介類，或船車運載污染魚介類，故濱海漁村先見流行，若檢驗海水，則虎疫病菌可以發現。[16]可見霍亂先由南方首先感染，繼而到百姓的飲食相繼感染，另有自身感染病菌的患者，其食物和器物均沾染霍亂病菌，通過媒介蚊蠅將病菌傳播至其他百姓，而造成大規模人口患病。

三. 陜西面對霍亂的民眾心態及社會危害

1.霍亂癥狀表現

霍亂自潼關進入，后來蔓延至陜西各個市縣，而霍亂癥的臨床表現為何種情況，則是我們如下討論的問題。

從1817年開始，幾乎每隔數十年，古典型霍亂便會發生全國性的大流行。這種傳染病傳染性相當強，加之民眾缺乏免疫力，故而即使在和平時期，病死率也極高[17]。同治元年的古典型霍亂大流行發生在戰爭后期，免疫機能嚴重下降的民眾，大量罹難。古典型霍亂對當地人口的巨大影響，從地方志的記載也可以看出來，例如在昆山，“同治元年，疫癘大行，有全家病歿者，瑣尾流離，至斯為極。”[18]在句容，“同治元年七月大江以南疫癘流行，句容遺民死者殆盡。”[19]

“該癥患者多系抽筋腹痛，上嘔下泄，間有頭痛者，其病勢有緩急兩種，其中一種病性激烈者，每小時吐瀉至五六十次，患后多則三四句鐘，遲則六七句鐘即斷生機。”[20]可見霍亂確系急癥，短則幾小時斃命，傳染速度之快，死亡之猖獗，令人擔憂，若不及時治療，則民眾鄉親受害更深。又“韓城學生陳子山，年十八歲，由籍來省，途中因口渴購食西瓜數塊，移時上吐下瀉，腹內絞痛，當于昨下午入臨時防疫醫院診治。”[21]這種癥狀和王士雄 《隨息居重訂霍亂論》中的描述是相符的，抽筋腹痛，短則幾小時斷其性命。另有汧陽快訊：“最近發現虎疫，勢甚猛烈……其病狀，凡患病之人，吐瀉數小時，小腿肚轉筋而死，尤以縣城附近及西關小河溝地方染者最多，日前西關橋頭有賣饃者及吃羊肉者即時斃命。現該縣人心，非常恐慌云。”[22]在另一篇報道：潼關疫死人數竟達數千中（政通社）：“……初則頭暈腹痛，繼則吐瀉交作，不逾一日，即行斃命，……杯水車薪，難濟萬一，旬日以內，死亡人數，已達一千五百余名之多。”[23]由此上看，霍亂的臨床表現大多為：初期頭暈腹痛，吐瀉不止，若不及時治療，片刻即斃命。傳染性極強，死亡率極高，當之無愧為烈性傳染疾病。

2.陜西霍亂時期的民眾心態及應對措施

陜西這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帶給陜西人民的不僅是人口的大量死亡，更是久久不能愈合的內心傷疤，從民國二十年開始的災難已經給陜西人民的生活帶來了極大的影響，大量的百姓在饑餓的邊緣痛苦的掙扎，長期的饑餓帶來的是營養不良，從而身體狀況不斷地惡化，失去對疾病的抵抗能力，所以這次突如其來的疾病使得人民恐懼萬分，談“虎”色變。其次，由于我民眾長期迷信鬼神之說，所以疾病到來之際，沒有用科學的方法去治療，而是選擇了“敬瘟神”，認為是哪里沖撞了神靈才會導致如此大的災難，所以民眾特別是鄉間還舉行了一些“殺雞大會”，這是本文之后會敘述的。最后，面對疾病的到來，我們的政府缺乏了先進的醫療防疫知識，傳染病的防疫體系沒有建立，對民眾的衛生常識宣傳力度不夠，所以面對疾病的到來，民眾是談“虎”色變，無助，不安，驚恐，迷信，不知所措。

無助：華陰的疫情十分嚴重，在1932年7月21日的《西北文化日報》中寫到：“傳染之迅速，實出人意料之外，一經染上，三五鐘頭，即行斃命，醫士束手，預防乏術，村村望援，處處呼救，哀嚎之聲，比比皆是。”[24]

恐慌：由于民眾缺乏對疾病的認識，所以在疾病到來之際，看著自己的家人鄉親，悉數斃命，對虎疫的恐懼程度不斷加深，且全省范圍漿苗甚缺，不敷應用，省南鄉民逃疫整村已成空虛，據城南鄉來人云：“距省二十余里之長安屬西樊村，住戶一百余家，近日以來，虎疫猖獗，前后因患疫共死亡男女老幼鄉民六十余人，全村異常驚恐，相率遷移遠避，現該村已無人煙云。”[25]可見霍亂使得百姓四處逃竄，整個村子已經人去樓空，大家都是在盡力躲避疾病的傳染。又訊：“臨潼虎疫日流行益烈，縣城內……每日死亡約不下二三十人，人心恐慌，談虎色變……”[26]

迷信：中國從古至今，無論是民間，還是王侯將相，都存在一定的迷信色彩，所以千百年來，人民不斷地進步，卻始終沒能擺脫無知迷信的命運。那么民眾面對疾病時所表現的敬瘟神，也就不奇怪了。

“近日以祭祀農民多不敢下地鋤草，惟人民常識簡單，疫癘發生，不知設法防治，只沿舊習，崇拜鬼神，冀求免禍，故北鄉一帶，家家均祭祀瘟神云。”[27]另據（西安社）：“……一般村民因知識簡單迷信最深治，咸為癘疫蔓延，系雞作祟，已將全村大小雞悉數殺光。又擬舉行大賽會，以敬瘟神，至正當防治辦法，則絲毫未加準備。又草灘一帶，邇來虎疫流行之烈更甚他處，計草灘東某村，一日病倒六十余人。”[28]可見民眾在面對傳染病時，沒有一定的醫療知識，其能想到的措施，就是依賴于迷信，只求瘟神保佑，便可以免除災禍，這也是此次霍亂為何死亡人數如此之多的原因。

3.霍亂造成的社會危害分析

對關中地區乃至陜西民眾的危害

1932年的霍亂，給陜西乃至關中地區的民眾帶來了極大的危害， 導致人口大量死亡，形成嚴重的社會恐慌，百姓苦不堪言，談“虎”色變，現對霍亂對陜西民眾的危害做如下分析。

“虎烈拉兇焰益張！本市日昨竟死六十余人。虎疫流行本市，已成普遍，各街小巷，無不發現，死者觸目皆是，罹疫者尤多……見南門晨六時，竟有以蘆席抬出城外掩埋者七俱，以棺木鹼葬者十二俱，時約二時之久，共計十九人，東門出斃者二十一人……旋聞東南東北等人煙稀少處如城角亦有就地葬尸頗多，至午三時，昨日罹疫斃命者共計不下六十余人。”[29]由上材料可知西安市虎疫蔓延速度之快，疫情之嚴重，實屬罕見。及連市內城墻角下，都是橫尸遍地，無人掩埋，這一情況無不說明死亡人數遠遠超過正常死亡人數，致棺槨價格大漲，窮者甚至無錢購買，或者橫死路邊，無人清理，這又導致尸體腐化，病菌傳播更加肆虐。

又聞“長安南鄉虎勢燎原，該處虎疫大熾，如火燎原，秦渡一帶，為勢更烈，死亡之區，棺木買空，鄉人與該鎮斷絕交通，間有非去秦渡不可者，一去便染，染則必死，秦渡停業，變為死市。”[30] 秦渡為長安南一鎮，在霍亂的危害中變為死市，人跡罕至，來往之交通已被完全斷絕，無人愿意前往，若有非去者，一去便染，染則必死，可見其鎮的虎疫肆虐之嚴重，有滅絕此鎮之危險。 “西安民政廳長李鈞鑒……市內死亡人口眾多，先死者能買到棺殮，而后死者，棺衣，棺殮無處購買，乃用草席，而草席現也以買盡。”可見虎疫之嚴重，百姓哀求醫藥，縣長聞之，不禁流淚，卻也束手無策，可見災難之重，疫情之烈，實屬罕見。霍亂疫情傳播開來，縣長聞之，流淚傷感，面對此類疫情，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寸中焦慮，誠不知如何應對。這無不反映出省府在公共衛生事業上的建設和投入確實比較少，所以面對此次疫情沒有積極有效的防治措施，才造成大規模人口死亡。

注釋：

[1]張大慶《中國近代疾病社會史（1912—1937）》[M]山東教育出版社，2003. 第 22頁

[2]轉引自李玉償博士學位論文《環境與人-江南傳染病史研究1820-1953》第243頁《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衛生處年報》（英文版）， 1902， U1-16-4650， 第 29 頁。

[3]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 53頁

[4]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 53頁

[5]【美】威廉·麥克尼爾《瘟疫與人》2010版 余新忠 畢會成譯 第7頁

[6]【美】威廉·麥克尼爾《瘟疫與人》2010版 余新忠 畢會成譯 第9頁

[7]張大慶《中國近代疾病社會史（1912—1937）》[M]山東教育出版社，2003. 第 45頁

[8]李慶東《1932年“虎疫”禍陜紀實》《陜西省衛生志叢刊》[J]1992年 第八卷 第一期 第40頁

[9]陜西省衛生廳、陜西省衛生防疫站：《陜西省預防醫學簡史》[M] 陜西省衛生志編纂委員會 陜西省人民出版社 1992年10月第二章 第20頁

[10]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253頁

[11]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254頁

[12]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254頁

[13]余新忠 《瘟疫下的社會拯救：中國近世重大疫情與社會反應研究》 中國書店， 2004年，第286頁。

[14]劉炳濤《1932年陜西省的霍亂疫情及其社會應對》中國歷史地理論叢 2010年7月第25卷 第3輯 第119頁

[15]程愷禮《霍亂在中國（1820-1930）：傳染病國際化的一面》 劉翠溶、伊懋可《積漸所至：中國環境史論文集》， （臺北）中央研究院經濟研究所， 2000年，第782頁。

[16]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254頁

[17]李玉尚《霍亂在中國的流行（1817-1821）》，《歷史地理》第十七輯，第 316-336 頁

[18] 轉引自李玉償博士學位論文《環境與人-江南傳染病史研究1820-1953》第222頁，光緒《昆新兩縣續修合志》卷 51《祥異》。

[19]轉引自李玉償博士學位論文《環境與人-江南傳染病史研究1820-1953》第222頁，光緒《續句容縣志》卷 19 下《兵事月日表》。

[20]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2頁

[21]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8頁

[22]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14頁

[23]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16頁

[24]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13頁

[25]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22頁

[26]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27頁

[27]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29頁

[28]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32頁

[29]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47頁

[30]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2003.第45頁

參考文獻

1.陜西省衛生廳、陜西省衛生防疫站：《陜西省預防醫學簡史》 陜西省衛生志編纂委員會 、陜西省人民出版社 1992年。

2.西安檔案館 《往者可鑒—民國陜西霍亂疫情與防治》，內部發行，2003年。

3.余新忠：《瘟疫下的社會拯救：中國近世重大疫情與社會反應研究》，中國書店， 2004年

基金課題：

本文為陜西省教育廳項目“二十世紀中國西北地區疾病史研究”（項目編號07JK127）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

胡勇，男，1969年生，河北高碑店人。西北大學歷史學院副教授，歷史學博士。主要從事中國近現代醫療社會史研究。

梁晨，女，西安高新一中教師。主要從事歷史教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