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扒村窯瓷的民俗區域特征

摘要：扒村窯是河南地區重要的民窯，也是北方民窯的典范。扒村窯的民俗區域特性體現在其生產的每一個過程以及成品的每一個細節上。通過對扒村窯瓷器的裝飾工藝與瓷繪內容的分析，總結出扒村窯民俗區域特征體現在瓷器功能的實用性與審美性，裝飾內容的世俗性以及裝飾風格的樸實性上，從而對后期研究扒村窯的技藝傳承提供有效的資源。

關鍵詞： 扒村窯；瓷器；民俗；區域特征

一.扒村窯概述

扒村隸屬河南省許昌市禹州西北部的淺井鄉，距離禹州市市區偏西約25公里左右。禹州市是河南省古窯遺址最多和最密集的地區，禹州境內有約140余處古窯址，大大小小的古窯分布在市內不同的地方，數量之多在全國范圍內也少見。不過據《禹縣志》紀錄的古窯址，卻僅有神垕鎮和扒村這兩處。在出現的時間上，扒村窯與神垕鎮的窯場相近；從瓷器的種類來看，兩地相似，但扒村窯又有著自己獨創的品種，是屬于中原地區磁州窯這一脈。

扒村窯遺址被發現于1950年代，它與修武的當陽峪窯、鶴壁的集窯以及登封窯都同屬磁州窯。在禹州地區，最大的古窯遺址當屬扒村窯遺址，它的覆蓋面積規模巨大。據考古發掘，扒村窯遺址的分布面積約100萬平方米，文化層的厚度在3.5米以上，堆積層分元、宋、五代、晚唐四層，其中五代堆積層較薄。據研究資料顯示，扒村窯創燒于晚唐至北宋年間，興盛于宋和金年間并在金代極盛一時，衰落于元代。元明之后，景德鎮成為后起之秀，對扒村窯形成擠壓與沖擊。扒村窯日漸衰落，雖然至民國年間仍保持生產，卻已難復往日風采。

扒村窯瓷的裝飾花紋主要以白地繪黑花為主，除此以外還有白地劃花、翠青地繪黑花、紅褐地繪黑花以及白、黑、綠釉，三彩，紅綠彩等等類型。扒村窯瓷的裝飾工藝有著自身的獨特之處，但它又與其他磁州窯系的古窯，無論是在外觀特征上抑或是瓷胎質和釉質等方面都存在某些相似之處。于是，外國的圖錄曾一度誤以為扒村窯瓷器是出自同為磁州窯系的修武當陽峪窯。

扒村窯的發展有賴于其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資源。首先，在禹州市的北部有海拔約 800米的大鴻山，附近還有清潩河、扒村河以及書堂河等多條穎河支流從東至西流經而過。這個地區四面環山，地下的礦產儲量巨大且種類豐富多樣。扒村東部以及北部的小山崗上盛產一種瓷土，為制瓷的極佳原料；在扒村附近，高嶺土和堿石的儲藏量也很可觀，這是塑性的原料；西部的杏山蘊藏著豐富煤炭資源，是燒制瓷器的燃料。離扒村不遠的灰灰菜溝，蘊含著豐富的陶瓷原料中脊性優質原料，總儲量達兩億噸之巨。扒村本地及附近良好的環境與豐富的礦產資源，為扒村窯的瓷器燒制奠定了堅實的原料基礎，使得扒村窯的產生與發展水到渠成。扒村窯在金朝末年極盛一時，后因戰亂，使得燒瓷不得已中斷。不過幸運的是，此項行當還能得以延續。

二.扒村窯瓷器的裝飾工藝

瓷器裝飾工藝是指對瓷坯進行劃刻、繪畫、釉彩等美化設計方式，瓷器上的顏色釉和圖案紋理，均屬瓷器裝飾。扒村窯燒制的瓷器多種多樣，裝飾工藝也是豐富多彩。由于是民窯，因此扒村窯主要燒制的是以白釉瓷與黑釉瓷為主的實用類瓷器，以供老百姓日常生活使用，但是也會燒一些彩釉瓷。葉喆民先生在《河南省禹縣古窯址調查記錄》一文中，對在扒村窯遺址上所收集到的300余件瓷器標本進行整理與歸類，分別有白釉、白地繪黑花、白地劃花、黑釉、黑釉凸弦紋、翠青地繪黑花和翠青地印花、紅褐地繪黑花、綠釉、黃釉、宋三彩、宋加彩、黑白釉及加彩玩具、其他均釉及青釉殘器等十三類。以下將以釉色進行分類，把扒村窯瓷器裝飾工藝分為白釉、黑釉和彩釉三種類型進行介紹。

（一）白釉

白釉瓷是對以白色釉為基調的陶瓷的泛稱，也是我國陶瓷史上歷史比較悠久的一種瓷器。扒村窯在瓷器的燒制上受到了中原地區民窯的影響，瓷器種類豐富，就目前發現的出土物來看，白釉裝飾工藝占多數，包括以下幾種：1. 白釉瓷。扒村窯的白釉瓷，瓷型多種多樣，有碗、盆、瓶、盤、壺以及罐等，在扒村窯歷史存續發展的各個時代都有生產。因扒村本地產的瓷土，顆粒粗糙、色澤偏土黃或青紅色，影響了土坯的質地。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工匠們發揮了他們的聰明才智，把高鋁質的白色黏土研磨成細粉，制成白色的泥漿涂在瓷胎的表面，然后施透明釉在放入窯進行燒制，瓷胎原有的瑕疵則被掩蓋掉；2.白地黑花裝飾，為扒村窯瓷器很具代表性的一種裝飾工藝。白地黑花瓷是在瓷胎上施高鋁質的白色黏土，再繪制各種題材的紋飾，接著上透明釉，繼而入窯高溫燒制即成。由于白地黑花瓷用含有大量鐵元素的顏料，所以白色的瓷胎上會呈現出黑色。同時，在瓷胎上施顏料的顏色厚度均不同，且燒制溫度也不相，所以黑花有時會顯現出赭、褐、絳紅等顏色。由于這些顏色和鐵銹顏色相似，所以這些花也被稱為“鐵銹花”或者“白地醬花”；3.白地劃花瓷，是指在施有白色黏土的素瓷胎上，用特殊的工具刻、劃、剔出裝飾的紋樣來。扒村窯的白地劃花是待瓷胎上的白色黏土未干時，用尖銳的竹、木、骨等工具，在瓷胎上迅速劃出花紋，線條流暢，風格灑脫，而后施透明釉燒制而成。

（二）黑釉

扒村窯黑釉瓷瓷型以碗、盤、罐等為主，由于原材料儲量豐富、燒制的工藝又簡單，扒村窯黑釉瓷成為深受當時老百姓所喜愛的廉價日用瓷器。黑釉瓷所用的釉料，著色劑為鐵元素，來自扒村含鐵量較高的黃土，儲量也是相當豐富。工匠們把黃土淘洗過濾后，研磨成碎粉制成釉漿，并涂于瓷胎上，經高溫燒制后釉料會呈現出黑褐色。除黑釉瓷外，扒村窯也會燒黑釉劃花、黑釉凸弦紋、內白外黑釉等帶有一定藝術加工的瓷器。扒村窯黑釉瓷有著獨特的刀法，工匠們在剔刻時稍用力下刀，剔走白色黏土及一層瓷胎，使得瓷器上的花紋有了立體浮雕的效果，具有相當不錯的觀賞價值。

（三）彩釉

彩釉又分為以下幾種：1.翠青地瓷，以銅元素為著色劑，并以硝酸鉀作為助燃劑，因通常在瓷胎表面呈現出翠藍色，也叫翡翠釉或翠藍釉。扒村窯的翠青地瓷，是在普通翠青地釉的基礎上，加繪或加印黑釉花，常見的紋飾有花、鳥、草等；2.宋三彩，與唐三彩相似，在瓷胎上施綠、黑、褐色釉，然后低溫燒制而成。扒村窯生產的宋三彩瓷器，以草葉紋這些劃花的裝飾為主，色彩上除了黃、綠、白三色，也有紅、黑，在三彩瓷器中獨樹一幟。瓷器造型以枕、盤、瓶為主；3.紅綠彩裝飾，即宋瓷加彩，以紅色為主色，是一種釉上彩的瓷器。工匠們在高溫燒制好的瓷器釉面上，用紅彩和綠彩有或者金彩和銀彩等釉料進行繪制，然后對半成品進行一次低溫燒制而成；4.攪釉瓷，是扒村窯獨有的一種瓷器裝飾工藝。這種技法是將白色與黃色或白色與黑色兩種釉料，通過自然澆釉形成兩色交錯，從而讓畫面具有流動效果。通過考察扒村窯發現的瓷片標本，發現有用攪釉來繪畫的，也有用攪釉來寫文字的。

三.扒村窯瓷繪的內容

（一）書法文字類

在扒村窯陶瓷上所作的書法，各種字體具有，但以草書居多，并且書法水平普遍不高。但這并不影響扒村窯瓷的魅力，因為陶瓷并不以書法字體見長。書法的內容有單字、格言、吉語、詩、詞、賦等。書寫單字的以宋代產的瓷器居多，大多為題“春”、“花”和“忍”等字，到了宋金是以書吉語、格言和詩詞見長，到了元代多為當時流行的元曲為主。在陶瓷的形狀上，較流行的是具有較大書寫空間，可以表達更多的想法的瓷枕。瓷枕流行的形狀也隨朝代不同而不同，如在宋代，流行葉形、豆形和八角形的瓷枕，到了金代則流行如意形、八角形和豆形，而元代的流行形狀反而單一，主要以長方型為主。

（二）畫類

在陶瓷上作畫，既會受盤、瓶、罐不同造型的影響，又要考慮到立體的效果，因此陶瓷作畫與平面作畫要求不同。扒村窯陶瓷的畫類裝飾中，多見動物和花卉題材。既有牡丹、鸞鳳、孔雀等具富貴氣象的動植物，也有松、竹、梅、菊、雁等相對野逸的動植物。富貴題材的花鳥裝飾表現的形式以有程式可尋的圖案為主，而野逸題材的動植物則主要以繪畫的手段表現。由于陶器的繪畫空間有限，像山水這種題材難以表現其宏偉氣象，所以山水一般只作為人和動植物的背景出現，并且表現得相當簡約和稚拙。

（三）人物類

人物題材在扒村窯的瓷器中最常見。人物紋飾有：1.一般的人物紋，用筆洗練，以粗線勾勒出五官輪廓和衣冠服飾，并以輔以花草樹木為背景；2.禮儀人物圖，多出現在碗、罐和高足杯上。用筆流暢，勾勒出的人物抱拳鞠躬致禮，身后以樓閣、古樹、深山等為背景；3.仕女圖，此題材較為少見；4.嬰戲人物，主要突出孩子天真活潑可愛的形象以及他們嬉笑玩耍時的情節，也是扒村窯常見的裝飾題材。

四.扒村窯瓷的民俗區域特征

藝術離不開生活，扒村窯瓷的民俗區域特征，與百姓的日常生活緊密聯系。扒村窯作為的民窯，工匠們在相對輕松的生產與創作環境中，制作出的產品也夾帶著濃厚的生活氣息，促進了民俗文化的發展，體現出極強的民俗區域特征。通過對扒村窯瓷器的裝飾工藝與瓷繪內容的分析，扒村窯瓷民俗區域特征體現在瓷器功能的實用性和審美性，裝飾內容的世俗性以及裝飾風格的樸實性上。

（一）扒村窯瓷功能的實用性和審美性統一

扒村窯的工匠們，沒有太多的文化知識，來自下層社會的人居多，因此他們對于民間風俗和民間文化的理解與感悟很深。他們平常以生產盤、碗、罐、枕等生活用品為主。扒村窯沒有定窯早期生產的具有裝飾華麗而且復雜的水注，也不像鈞窯那樣生產仿古器型，只是為了滿足周圍中小地主和一般貧民的日常使用。扒村窯瓷器的造型統一，但是在內容風格上既豐富又不失美感。在裝飾的內容上，有在瓷器上寫書法文字，繪上花鳥獸及人物等圖畫；在裝飾的工藝上，又有白釉、黑釉以及彩釉等。在統一中又力求裝飾美的變化，達到實用性和審美性的和諧統一。以扒村窯多產的瓷枕為例，瓷枕是當時老百姓最基礎的生活用品。為避免瓷枕造型的千篇一律，工匠們花心思在枕的線與角的變化上，在結合民俗文化的基礎上，設計出了梯形、雞心形、長方形、花型、伏虎型和臥嬰型等等造型多樣的瓷枕。

（二）裝飾內容的世俗性

扒村窯是民窯，以滿足老百姓日常生活需求為目的，因沒有官窯瓷器制作那般嚴謹，所以不為貴族階級所用。但是這些瓷器所散發出的濃郁生活氣息，彰顯著扒村窯瓷的世俗性。工匠們把對大自然及日常生活的感悟，通過瓷器的創作而體現出來。因此，扒村窯的工匠們對瓷器的設計大多取材于當時百姓生活中所常見的風景與動物、所喜愛的人物形象以及在民間流傳甚廣的神話故事等等。這些裝飾內容都體現著濃厚淳樸的自然生活氣息，無論風景、花草、鳥獸或者是人物裝飾，都彰顯著自然之美和生活之美。這種民俗的觀念還體現在對生活追求祥瑞感覺的意識上。扒村窯瓷的裝飾無論是詩詞賦還是花鳥獸形象，都寄托著當時人們對生活富貴，多子多孫的追求。吉祥寓意裝飾圖案的出現，便是這種追求的表現之一，如“魚”，和“余”同音，為美滿富足的意思；“鹿”，和“祿”同音，有福氣和福運的意思；龍、鳳為民間傳說中的瑞獸，一旦現世則天下太平，五谷豐登。這種以“世俗”為基調的瓷器審美風格受到了當時百姓的追捧。世俗化的民間藝術具有純真、稚拙和自然的品格，是工匠們真情實感的自然流露。

（三）裝飾風格的樸實性

中原地區是中華民族的發源地之一。早在五千年前，勤勞的人民已在這片廣闊的土地創造了光輝燦爛的中原文明。扒村窯在中原文化的熏陶下，陶瓷紋飾帶有厚重、質樸、神秘的特點，而紋飾的文字，則表現出中原人直率，爽朗和樂觀的性格。同時，扒村窯艱險的自然地貌與艱難的生存環境鍛造了扒村人頑強、樸實與憨厚的性格，也塑造出了扒村窯古樸不失美感、粗獷又帶秀美的藝術風格。

基金項目 ：

本論文為2016年度河南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 “ 禹 州 扒村窯陶瓷 技 藝 活 態傳承 研究 ” （ 項 目 編 號 ：2016CYS036） 階段性成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