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的穿越飛翔

摘 要：《左傳》的夢境描寫作為中國夢文學的濫觴，孕育出浩瀚如煙的“夢”母題的文學作品。其中三處“女夢”事例更獨具特色，蘊含著深厚的文化內涵。立足于《左傳》中三處女性的夢境（即“女夢”）現象分析之上，以女性視角為切入點，探析“女夢”折射出的文化意蘊。

關鍵詞：《左傳》； 女夢；闡釋

《左傳》作為我國現存的第一部編年體史書，不僅具備很髙的史學價值，也具備極高的文學研究價值。其三處“女夢”事例的意蘊更獨具特色。正如劉知己先生對夢境描寫評價：“工侔造化，思涉鬼神；著述罕聞，古今之卓絕。”[1]

一、《左傳》中“女夢”的書寫

回首中國古典文學長廊，可以領略到形形色色的夢境描寫在浩瀚的文學海洋里徜徉。傅正谷先生在《中國夢文學史》中指出：“夢的景象，夢的意識，夢的境界，夢的氣氛，彌漫于整個中國古代文學的一切領域，從這個特殊的角度說，整個中國古代文學就是一個由無數作家之夢共同構成的大夢。”[2]

《左傳》中三十處夢境描寫，其中女性作為做夢主體的描寫一共有三處，即《左傳·宣公三年》燕姑夢天使與己蘭、《左傳·昭公十一年》泉丘女夢以其帷幕孟氏之廟、《左傳·昭公元年》邑姜夢帝。雖然僅三處女性夢境描寫，但在封建禮教沖蝕的社會里，“女夢”能夠被記載，不禁讓人沉思其中所蘊含的意味。

雖然《左傳》中三處“女夢”描寫并沒有完全脫離當時政治。但可以窺探出：這是男權壟斷的在某種程度上的打破以及女性自我意識的懵懂覺醒。現實中無法實現的理想愿望，帶入夢境，在夢境中不斷創造。夢境因其想象、自由和跳躍的特點，完成她們內心所求，讓她們在黑夜里盡情地飛翔，于是“女夢”現象出現。

二、《左傳》中“女夢”的自救

（一）身份地位的升遷

清代學者方以智說：“夢者，人智所現。”（《藥地炮莊·大宗師》）夢是人心智活動的表現，突破社會秩序而進入絕對自由的天地，暴露出自己的欲望和情感。白天由于隱蔽著，沒有顯現出來，晚上做夢時就真實顯現出來了。如《左傳·宣公三年》。

燕姑夢天使與己蘭。燕姑是鄭文公的小妾，她做夢夢到天使送了她一株蘭花，而且對她說：“我是你的祖先伯倏，這朵蘭花將成為你的兒子。”蘭花作為崇高花的象征，所以這個夢被暗示天使給燕姑送貴子。后來，她真的生下了鄭穆公。

她作為個體，想通過夢境想尋找更高的棲息之地。在父權秩序的壓抑下，這種意識是先進、超前的。她以清醒的頭腦、敏銳的目光，準確地為自己的地位鋪下了伏筆。雖然她并沒有掌控真正的話語權，但不再是被封殺的話語之人了。在黑夜里努力的翱翔，折射出她內心渴望超越的痕跡。

（二）美妙愛情的尋求

由于受到封建禮教的約束，現實中女性的一些心愿無法說出，被理解成為成一種奢望，甚至嚴重的還會惹上禍端。而夢境則依靠它特有的幻想、自由等特征，彌補了現實的這種缺陷。也因為夢的自由性，作家在創作上得到了自由。通過利用夢與現實的聯系和轉化的關系，讓潛意識的愿望與夢境相吻合。如《左傳·昭公十一年》泉丘女之夢。

泉丘女夢見自己的“帳帷”（蔽膝）覆蓋在了孟氏的祖廟上，就跟孟禧子私奔，隨后而盟婚，作了他的妾。古人成婚都要在宗廟告祖，所以這個夢象征了婚姻。一方面，可以看作是泉丘女遵守封建婚姻風俗的反映。另一方面，也可以看作是少女萌動的心緒在長期的壓抑之下，所做的大膽的夢。

封建禮教的束縛和壓抑，讓女性丟失自我。少女們在面對愛情時，不敢訴說，轉而在夢境中表達，“祖廟”傳統婚姻象征的加入，讓夢境既遵循了現實“天道”原則，又傳達出少女內心對于愛情的渴望。傳統禮教的枷鎖中，女子通過這個充滿預言和神秘色彩的夢來寄托自己的情感，這是她自由意識萌發的開端。

（三）自我個體的審視

在沒有枷鎖的夢境里，她們開始審視自己的軀體和贊嘆自己的偉大。如《左傳·宣公元年》邑姜夢天帝。邑姜是周武王的妻子，她與周武王歡會時，夢見天帝對她說；我讓你生個兒子，名為虞。將來可以把唐國分給他。后來孩子出生后，手心果然有虞字，于是就叫虞。

在男權禁錮下，《左傳》作者還對邑姜夢天帝做了記錄，暗示女性作為承擔整個人類生命延續的載體而受到重視。從表面看，“祀”似乎與女性沒關聯，但從祭祀來看，祭祀的人正是其母族繁衍的后代子孫。帝王將相對于親戚血緣的宗族以及祭祀等比較看重，而女性作為血脈延續的承載體，無疑是非常重要的。

把女性懷孕所作的夢和孕育胎兒兩者相聯系，這是女性生殖崇拜的遺跡的反映，對生殖崇拜的理念的繼承，表達了對女性繁殖能力的崇拜，這種崇拜是女性思想獨立的無意識、不自覺的再現。

三、《左傳》中“女夢”的解讀

文學作家有權利通過想象對現實進行再創造，有節制、有情理的夸張和虛構，使作品更具有情感性。黑格爾也曾經說過“最杰出的藝術本領就是想象。”在當時社會生產力底下，社會意識形態也不成熟的時代下，《左傳》中三處“女夢”描寫滲透出來的女性獨立意識顯得尤為可貴。

夢境作為現實與內心的臨界地帶，既是女性生命體驗的一部分，又傳達著被壓抑的女性生命渴望。反映出她們的清醒認知和先進意識，以及她們源自生命欲所發出的對獨立和自由的渴望之聲。《左傳》的作者并沒有因為時代的制約對女性的獨立意識批判，相反，他用看似無意的筆墨對“女夢”中的女性進行了贊揚。

《左傳》不僅讓夢境具有一個完整故事情節，而且通過“史夢互證”的手法，增加了其文學性和可讀性。《左傳》夢境描寫之所以成功，就是使用虛實結合的手法，即虛中有實，實中有虛。《左傳》夢境描寫是站在女性的視角對古代社會女性生存狀態和情感狀況的概括總結，由此而發出的對女性強烈的人文關懷，升華到對整個人類命運的思考。

《左傳》中“女夢”作為中國文學書寫女性的獨特存在，不僅豐富了其夢境描寫，而且對后世的“女夢”文學書寫提供了借鑒的資源和范本。

參考文獻：

[1]（唐）劉知己.史通[M].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7.

[2]傅正谷.中國夢文學史[M].北京：光明日報出版社，1993.

[3]程俊英.詩經譯著[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

[4]楊伯峻.春秋左傳注[M].北京：中華書局，2009.

[5]周國平.永恒之女性[M].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12.

[6]沈玉成.左傳譯文[M].北京：中華書局，1981.

[7]童書業.春秋左傳研究[M].北京：中華書局，1981.

[8]王章睿.<左傳>夢例研究[D].廣西師范大學，2014.

[9]彭飛.<左傳>夢現象研究[D].延邊大學，2015.

作者簡介：

李懷梅，女，陜西榆林人，延安大學文學院古代文學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