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建設之路中的戲劇命運

摘要：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之路上，各類藝術爭奇斗艷，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但我們也注意到有些藝術，比如說戲劇藝術，在新時期中呈衰敗之勢，這種趨勢產生的原因是當代文化格局的多元變化，戲劇藝術在格局中的位置發生改變，不再是單一地承擔文化消費和信息傳播功能，而是讓位于新的藝術形式。而這種趨勢的出現不代表戲劇藝術的消亡，戲劇藝術的出路就在于擺正位置，充分發揮其劇場特性，擁抱當下傳播新形態，打造戲劇產業規模化發展。

關鍵詞：文化格局；戲劇命運；觀眾；精英；劇場性

文化是民族的血脈，是國家軟實力的支柱，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是反映先進生產力發展規律及其成果的文化，是源于人民大眾實踐又為人民大眾服務的文化，增強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吸引力和感召力，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新局面的必然要求。黨的十八大提出，要扎實推進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建設，堅持深化文化體制改革，讓一切文化創造源泉充分涌流。

戲劇是一門古老而又年輕的文化藝術形式，古老是因為中國戲劇自漢唐以來生生不息，延綿至今，已有千年歷史；年輕是因為西方寫實話劇自五四運動才傳入本土，話劇藝術不能如其他藝術形式一般家喻戶曉。事實上，戲劇藝術在20世紀對于中國社會產生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五四運動宣揚自由民主，以易卜生劇作為代表的社會問題劇解放了國人的思想；抗日時期，革命劇作家們編排了大量活報劇，在街頭巷尾表演，來鼓舞國人反抗壓迫。而反觀今日，戲劇已不像往昔那般紅火，臺上熱鬧臺下冷清，戲劇工作者們都在犯難，莫非中國戲劇要走向滅亡了嗎？諸多戲劇理論家，劇作家各有見解，筆者以文化格局的視角來分析這個問題。

一、文化格局與戲劇位置

當今社會的文化格局有兩種特征，一是全球化，二是多元化。文化格局的全球化是指在經濟全球化背景下的文化輸出、文化接入及文化沖突，使區域內的單一文化走向多樣。我們能看到最顯著的例子便是好萊塢電影文化在中國的影響，但全球化特征與我們今天所言的戲劇命運關聯不大，暫且不表。我們重點討論多元化，多元化有兩層含義，一層是指文化形式的多元，另一層指的是文化價值的多元。

20世紀甚至更早時，戲劇在文化格局中占據重要位置，我們在諸多文學作品中，常常看到描寫時人看戲賞戲的情景，究其原因，早期社會文化的形態單一，沒有充足的技術手段，融合了文學，表演，音樂，舞美的戲劇已經是較為高級的娛樂形式，戲劇不僅僅是一種時尚，更是一種文化必需品。而20世紀之后，電影藝術蓬勃發展，由于其鏡頭微相藝術的特殊性，電影的表現內容與戲劇相比較，上天入地，廣泛得多，也突破了戲劇的假定性，戲劇中需要觀眾通過主觀意識制造幻想的，電影藝術將其復刻成熒幕中實在形象。這種特性使電影能夠迅速占領市場，能與千百年來的戲劇模式分庭抗禮，電影院遍地開花，戲劇不再是一家獨大，但由于當時的電影技術還在萌芽發展階段，演員表演，畫面清晰度，收音效果，特技效果，都不夠完善。相反傳統戲劇以其成熟的表演形態與故事結構，仍然占有一席之地。

到了電視藝術出現之時，戲劇危機開始真正顯現，這個時期的鏡頭藝術與顯像技術已經趨近成熟，電視機開始進入千家萬戶，電視節目紛繁多樣，過去需要進入劇場才能看到的內容如今在自家的客廳就能欣賞到，由于鏡頭的微相藝術，特寫全景，運動鏡頭，比戲劇欣賞的定點視角更加有親近感，于是普通民眾的日常文化需求被電視藝術滿足，進劇場的頻率降低了。

再到互聯網的接入，文化格局又開始顛覆，全球資源共享，民眾擁有更多的選擇權，電影，音樂，文獻，游戲都能輕松通過互聯網得以下載，劇場作為文化接受平臺真正受到了徹底的沖擊，再到近幾年移動互聯網的發展，文化產品得以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被民眾消費，出現了例如微視頻，微小說，淺閱讀等新鮮名詞。從這個角度看，普通民眾的文化消費從一開始的單一的戲劇藝術延展到電影電視，互聯網資源，移動平臺。我們不得不承認劇場在文化格局中已處劣勢地位。

再從文化價值的屬性上看，我們的文化格局中既有精英文化也有大眾文化，而當今的戲劇藝術已然成為精英文化，其原因有三。一，戲劇票價高，不是一般普通民眾能夠接受，普通門票價格在300元左右，少量的公益票學生票也在80元左右，而普通影院的電影在30-50元左右，如今諸多網絡購票平臺的優惠甚至達到20元。與電影票價相比，話劇票的價格過高，只有中產白領，富裕市民才能承受。二，時間精力。一場戲劇演出耗時接近兩個小時，一般劇院分布在主城區，觀眾還需要消耗額外的交通時間，這與在家中通過互聯網，電視觀看文化節目，用手機端瀏覽微視頻，淺閱讀相比，太過繁瑣。所以也只能由業余時間充足，離劇院距離不遠的市民才能享受。三，審美素養高，雖然說充斥在互聯網端的文藝節目良莠不齊，但他們有一個通性，觀眾愛看，屬于一種大眾通俗文化。而戲劇藝術，我們以國家級院團劇目為標準，國家話劇院的劇目《生死場》《死無葬身之地》《薩勒姆的女巫》，這些劇目都需要觀眾有一定的文化素養和欣賞水平，一般民眾看得晦澀，也看得疲憊。

總的來說，當代的文化格局中，文化消費發生在電影電視，互聯網，移動端，劇場中。而劇場是產生消費最為繁瑣的一種，又因為其接近精英階層的審美趣味，所以劇場被冷落，戲劇無人問津是必然。就如同馬也先生所言，戲劇的命運從根本上說是掌握在時代需求這只看不見的手中。1如果時代不需要，戲劇再怎么努力也是枉然。從這個角度來說，戲劇是一種文化，從當下來看，是一種滿足部分民眾的文化形式，曾經賦在其身的傳播媒介之作用已經被其他媒介替代，使之更加純粹接近藝術本體。

二、戲劇出路何在

為戲劇尋找出路的關鍵在于認清戲劇的本質。魏明倫先生認為戲劇的基本屬性是劇場文娛。2戲劇首先是娛樂的，戲在古代由“虛戈”二字組成，也就是游戲，競技的意思。而當代戲劇往往沒有認識到這一點，把說理教化擺在第一要位，試問一場說教有何等的吸引力讓觀眾自掏腰包。國家近年來出臺了各項政策，各類戲劇節，戲劇評獎。于是地方政府動了歪腦筋，為了政績工程，花成百上千萬的資金打造“精品戲劇”，只為搏獎，獎項到手，劇組解散拆臺。而且這類戲劇帶有政治任務的色彩，主題先行，都是些歌功頌德，毫無藝術價值的舞臺垃圾，創作者編排心不甘情不愿，觀眾也不愿走進劇場聽一些淺顯的道德宣講。故此，戲劇藝術當下的任務就是要看清位置，將其精英屬性轉向大眾屬性。

筆者認為這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在于，讓戲劇擁有劇場性。劇場性，在筆者看來，是指只能在劇場才能產生的藝術特性，一種能讓觀眾走進劇場的魔力。劇場性原則反對形式僵化概念宣講的偽主旋律劇（并不反對主旋律戲劇，支持符合劇場規律的主旋律戲劇），反對陽春白雪不顧觀眾體驗的精英戲劇，提倡通俗易懂，耐人尋味的完整利用劇場空間不可復制的真的戲劇。雖然從20世紀90年代至今，戲劇發生危機，觀眾進劇場少了，但仍然有部分在此期間創作的戲劇成為精品，譬如臺灣導演賴聲川的《暗戀桃花源》，在舞臺上已經上演30余年，其故事笑中有淚，淚中有思，真的實現了雅俗共賞，也充分運用了劇場規律，具有相當濃厚的劇場性。筆者認為我們當下需要的正是這種形式通俗，觀眾熱衷，意味深長的符合劇場性的戲劇。

另外，在互聯網高度發達的今天，我們應該讓戲劇與之融合。互聯網讓戲劇產生新的可能，近年流行的IP戲劇，就是一個范例，我們耳熟能詳的譬如《甄嬛傳》《仙劍奇俠傳》《盜墓筆記》《小時代》《滾蛋吧！腫瘤君》《摸金玦》，就是從熱門網絡文學或者網絡游戲延伸過來，擁有廣泛的群眾基礎。雖然說這些戲大部分都難以稱為優良之作，但最起碼讓戲劇重新走進大眾視野，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不能因噎廢食。再者，互聯網對于戲劇營銷有著重要作用。我們以國家話劇院《北京法源寺》為例，該劇與互聯網分銷平臺格瓦拉深度合作，以互聯網風格語言進行廣告宣傳，鎖定目標觀眾，策劃線上線下活動，成功實現了首演一票難求的火爆票房。

最后，筆者認為戲劇應走向周邊，形成文化產業。“文化烏鎮”便是一個絕佳的范例，自2012年始，舉辦“烏鎮戲劇節”，與官方戲劇節相比，烏鎮戲劇節堅持藝術家辦節，劇目由藝術家總監從世界各地挑選，另外舉辦青年競演吸引年輕創作群體，舉辦各類嘉年華，講座來吸引游客，形成戲劇藝術與旅游產業互補的局面，既充分展現了戲劇藝術的價值，也提升了景點的經濟效益。

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之路上，難題不斷，歷史總是不斷發展，舊的形式總是被新的替代，但辯證唯物主義告訴我們，要堅持否定之否定，舊的東西不是完全消失，而是通過“揚棄”，再次迎合歷史規律，就像戲劇，通過反思改造，必然能再次贏得觀眾的青睞。

參考文獻：

[1]魏明倫.當代戲劇之命運——在岳麓書院演講的要點[J].中國戲劇，2002（12）：4-5.

[2]馬也.當代戲劇命運之斷想[J].中國戲劇，2003（06）：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