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一群羊

謝芷蘭

前段時間去上競賽課，解剖一個字沒聽進去，看著旁邊的人捧著本李佩甫的《生命冊》，隨手翻了翻，便也喜歡上了。

這本書講述了一個土地、人性、發展、改變的故事。故事中有很多人，用“我”為線索串起了這一個個不同的人，不同的人生。他們的故事似乎都驗證著一句話：每個人都將被逼著走向自己的反面。

比如駱駝，這里面我最喜歡的人。他殘疾，駝背，只有一只手，卻爭強好勝，挑戰一切單手能夠做成的事，喜歡穿著兩袖西裝，沒人在他身上看到了“殘疾人”的影子。他是歷史系天才，和“我”一起寫了書卻被坑騙走了版權，一氣之下下海經商，機關算盡，“沒有投機做不成的事”，沒有他做不成的事，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沒有什么不敢做的，創造了屬于自己的神話，也許是自己價值觀有偏頗，一直對這類俠骨劍膽，靈府洞張，蔑視一切的“才子”有所偏愛，也許是過慧易折，最終他在東窗事發之時，便自以為安排好了一切從十八樓跳了下去，其實用“我”的話說：“駱駝最后想保的人一個都沒保住，他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以為斬斷了自己，事情就結束了”。

還有諸如老姑父，杜秋月，梅村，蟲嫂等一系列性格分明之人，他們的故事是一章章單獨敘述的，他們也是完全不同的人，但總覺得這些人身上有著一系列可以概述的通性。

他們都不能用簡單的對錯好壞來衡量；他們都各自發揮自己所長，追求著名利，財富，愛情；他們身上都同時帶有喜劇或悲劇色彩，有歡笑有辛酸；他們都是自私的，沒法察覺自己的行為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他們都愛在別人登高時扮作熱心人，去扶一把，別人失腳時又不小心踩一腳；他們都是健忘的，那些傷人的話害人的事，轉眼進入到自己的生活狀態便忘得一干二凈；他們都是勢利的，對人的態度和人的身份之間滿足嚴格的線性函數關系……他們都是忙碌的，為了生計為了所求幾乎沒有閑暇；他們都是閑的，明明沒有什么重要的事，卻聚集在一起，嘲笑起哄跟風；他們都是堅強的，行為語言充滿著戰斗精神，但他們對生命，對社會，對周圍的人的恐懼，是內在的，真真切切的——他們的骨頭是軟的，氣是硬的。

“我”或許則是這些品質的集中體現，或許這也是為什么“我”一直在強調：那不是我在走，是我的背景我的家鄉在走，我不是在找人，是在找一份庇護。這份庇護，“我”最終也沒有找到，“我”看到的是一張張關系網——我們依靠關系存在于這個社會，與他人相聯系。

回首打量這群人，就像是山坡上的一只只羊，看似一群群的，實際上是孤孤單單的，一個個的。它們吃著同樣一片草相聯系，其實并沒有實際的交流。而我們每個人之間的聯系，所帶來的相互作用力，是否比同吃一片草帶給一群羊的作用力要強，這就不是我們所能知的了，我不能說作者筆下的這些有著他所創造的“無梁村”特質的人身上有我的影子，有我周圍人的影子，也不愿意承認，可能偶爾會感覺他們做的很多具有諷刺意味的事，換到自身所處的環境便也是換湯不換藥。而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我們每個人都是孤兒，他人最終并不會改變什么，走得再近，可能也只想靠得近些吃草的羊，草吃完了，聯系斷了，便只能獨自寫完自己剩下的《生命冊》了。

指導老師：彭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