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朋
前段時間聽了一節公開課,其中一位老師講的是蘇軾的一首詩歌《定風波》。那節課激情導入新課后有一個環節是學生朗讀,第一個上來的男生讀得聲情并茂,贏得一片掌聲;第二個女生的聲音溫柔動聽,令聽課教師內心不禁暗暗叫好。如果課堂順著這個環節繼續下去,以讀帶析,甚至以讀代析,讓學生于朗朗的讀書聲中展開聯想與想象,感受詩歌描寫的美好意境,從而品味詩歌的意蘊和內涵,這應該是大多數聽課老師的期望所在。但是這一環節卻在兩個同學讀完之后戛然而止,課堂迅速轉入了下一個環節——設疑自探。
于是屏幕上展示了幾個探究題目:
1.本首詩小序的作用是什么?
2.請各用一句話概括上片和下片的內容。
3.結合詩句分析這首詞塑了作者什么形象?
4.結合詩句分析本詩的表現手法。
接下來就是熱鬧的學生活動:學生討論,學生展示,學生評價,學生質疑,教師補充。然后質疑再探,進行拓展等。
熱熱鬧鬧一節課,活動不可謂不豐富,節奏不可謂不緊湊,課堂效果如何呢?在最后的當堂檢查背誦環節中,在座的教師發現,竟然沒有幾個學生能把這首詞順利地背下來。一首詩,62個字,一節課,40分鐘,最后提問的幾個學生背誦時竟然都磕磕絆絆。這種熱鬧的課堂所帶來的效果不能不引發我們的思考。
根據《高中語文新課程標準》的要求,高中語文教學當然應該“重點關注學生思考問題的深度和廣度,使學生增強探究意識和興趣,學習探究的方法,使語文學習的過程成為積極主動探索未知領域的過程”,但所有這些應該建立在“提高學生觀察、感受能力”的基礎之上,否則,使學生獲得必需的語文素養就是無本之木,無源之水。
就這節課而言,40分的課堂時間學生探究了30多分鐘,一首短詩最后竟然沒有幾個學生能熟練背誦。與其在熱鬧的探究活動之后學生收效甚微,還不如干脆把熟練背誦本詩作為本節課的一個重要學習目標。當下的課文教學,我們是不是被一陣高過一陣的課改口號綁架了思維?以至于上什么樣的課堂都必須要來個小組合作,探究交流,否則就不是以學生為主體?語文學習的方法有很多,以學生為主體的學習方式也有多種,尤其是詩詞教學,很重要的一個方面就是要加強誦讀涵泳,讓學生在誦讀涵泳中感受作品的意境和形象,獲得情感的體驗、心靈的共鳴和精神的陶冶。
再者,通過上述探究活動,真的就提高了學生解決問題的能力嗎?根據我們了解,這節課學生在黑板上展示的內容基本上都是他們在教輔書或其他配套資料上找到后直接抄到頁子上,然后又從頁子上抄到黑板上的,學生自始至終只不過充當了一個文字的搬運工而已,很多問題極少甚至根本沒有經過大腦的思考。我們的語文課這樣一節一節地上下去,其效果可想而知。在學校學習了十幾年,參加高考時,有些學生連一篇小文章都讀不懂,不少學生連一篇完整的文章都寫不出來,我想這也許就是我們的語文課堂長期以來倍受詬病的原因吧。
語文課堂教學“少、慢、差、費”已是不爭的事實,其原因表面是教學方法的問題,其本質卻在于教學內容的選擇與取舍上。教學內容的選擇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教師的教和學生的學。我們所用的教材不過是一個例子,如果我們在教學過程中不注重對教材加以整合、拓展與延伸,每節課僅僅局限在教材上的那點東西,只是“教教材”,而不是“用教材教”,勢必會造成學生視野的狹窄,思維的閉塞,課堂的無趣,效果的低下。試想,一節課僅僅學習一首幾十個字的小詩,學習方法再先進,學生活動再熱烈,他們最終能獲取多少知識?又能提高多少語文能力?增加多少語文素養?這樣的教學方法又能讓學生對語文產生多大的興趣?
難怪有人這樣評價我們語文教師:視野不寬,底蘊不厚,情趣不多,教學乏味。這不是在批評“某一個”教師,應該引起我們“每一個”語文教師的思考。當我們指責學生的語文程度差、腦子里空空如也的時候,我們是否想過,學生語文水平低下或許正預示著語文課堂有效性的缺失,語文課堂有效性的缺失歸根結底是語文教師學科素養的缺失。
目前,學科素養已成為教師職業發展的瓶頸,提高教師學科素養的有效途徑就是專業閱讀。閱讀是一種無形之用,它會在潛移默化之中融進我們的血液、行動與精神之中,使我們的視野變得開闊,使我們的精神變得鮮活,使我們生命變得豐盈,使我們的課堂變得厚重而富有詩意。
就這首《定風波》而言,它被安排在高中教材(人教版)必修四的宋詞單元,和前一首《念奴嬌·赤壁懷古》以及必修二學過的《赤壁賦》均屬于作者被貶黃州后的名作。
黃州是蘇軾一生被貶的起點:“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被貶黃州也是蘇軾人生的一個重要轉折點,余秋雨在《蘇東坡突圍》中有這樣的論述:“蘇東坡以自己的精神力量給黃州的自然景物注入了意味,而正是這種意味,使無生命的自然形式變成美。因此不妨說,蘇東坡不僅是黃州自然美的發現者,而且也是黃州自然美的確定者和構建者……蘇東坡成全了黃州,黃州也成全了蘇東坡……”
基于此,就這節課而言,如果要讓學生探究,我們能否結合蘇軾在此期寫下的詩篇對黃州做一個文化解讀,進而從中解讀出蘇軾面對人生困境時所表現的人格魅力。如:
一句“江南好,千鐘美酒,一曲滿庭芳”(《滿庭芳》),情緒豁達開朗,充滿了飄逸曠達、超凡脫俗的閑適至樂之情,表明了作者終于擺脫世俗功名的苦海,獲得了精神的超脫與解放。
“不獨笑書生爭底事,曹公黃祖俱飄忽。”(《滿江紅·寄鄂州朱使君壽昌》)“爭底事”,即爭何事,意謂書生何苦與此輩糾纏,以惹禍招災。殘害人才的曹操、黃祖,雖能稱雄一時,不也歸于泯滅了嗎!此句流露出蘇軾超然物外、隨緣自適的人生態度。
“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水調歌頭·黃州快哉亭贈張偓佺》),向我們揭示了:一個人只要具備了至大至剛的浩然之氣,就能超凡脫俗,剛直不阿,坦然自適,任何境遇中都能處之泰然,享受無窮快意的千里雄風。
……
可見,蘇軾這種在逆境中所持有的坦蕩的人生態度不是一時的大氣,而是一種大視野、大胸懷、大境界,這種浩然之氣不僅會對學生產生極大的感染力,也具有積極而普遍的社會意義。而這種胸懷與境界,并不是通過探究幾個問題就可以解決的。
竇桂梅曾經說過:“課堂是一個值得我們好好經營的地方,是我們人生修煉的道場。”經營好語文課堂,是我們語文教師的天職,也是我們的立身之本,更是我們的幸福之源。因此,我們要好好地修煉,修煉出自己的靈性,修煉出自己的底蘊,不能為了迎合某種潮流而喪失了自己,更不能為了迎合某種潮流而被某些概念綁架。
(作者單位:河南省濮陽縣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