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航
【摘要】20世紀60年代以來,世界許多國家的學前教育政策發生了較大的變化,以英、美等國為首的發達國家開始把學前教育視為政府責任,紛紛通過立法來保證兒童接受早期教育的權利,通過制定政策來保證學前教育的數量和質量。這種變化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循證研究成果所揭示的學前教育的價值。但在我國幾乎沒有如此大規模的、系統研究學前教育效果的項目研究。本文在此基礎上,通過分析國外進行循證教育研究后對學前教育形成的積極作用,以此來說明這項研究對國內現階段學前教育發展的重要價值。
【關鍵詞】循證教育研究 英國 學前教育
【中圖分類號】G619.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3089(2017)01-0076-03
一、循證教育研究概述
循證教育是在循證醫學的背景下誕生的。其概念可追溯到1966年,Hargreaves 在一家培訓機構進行演講時首次提出。他認為教師與醫生進行的實踐決策過程存在較強的相似性。但一些醫生在決策時會遵循嚴格的科學證據,而教師往往更依賴于個人經驗。由此,他進一步提出了循證教育學的概念,主張教育領域的實踐也應該嚴格地遵循研究證據。懷特赫斯特認為“循證教育是在教育過程中將專業智慧與最佳、最有效的經驗證據整合起來進行決策的過程”。
循證教育學提倡將整個教育事業看作一個有機整體,其關注點在研究者和教育者的基礎上,將受教育者、管理者也納入了同一體系,形成了一個可持續積累和實際運用結構。循證教育學的整體結構通常包含幾個內容:(一)研究者提供的證據。(二)教育實踐者在實際證據基礎上進行的教學。(三)受教育者主動參與教育實踐的決策。(四)管理人員調節整個教育過程。因此可以說,詢證教育權衡了研究人員、教育實踐者、受教育者和管理人員四者各自權益,把他們有效的重組在一個全新的系統里,為實際運用時探索結果、減少研究同實際運用的差距鋪設了一條交流紐帶。
當前我國政府空前重視學前教育,有關學前教育的一系列中央和地方政策已經或即將出臺。因此,借鑒國外有關循證教育研究的方法,開展較大規模的學前兒童發展與教育的基線調查,并在此基礎上開展更加縝密的縱向研究,為適合國內學前教育的發展而制定相關政策建立基礎,這將會是我國學前教育研究面臨的一個重要課題。
二、EPPE項目
(一)EPPE項目含義
EPPE項目是有效學前教育項目(Effective Provision of Preschool Education)的英文縮寫,是歐洲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項旨在考查學前保育和教育如何影響兒童發展的研究成果,不但對英國學前教育政策的制定產生了重要促進作用,而且對影響兒童社會性發展以及認知學習的日常教育實踐也產生了深遠影響,被稱為“循證教育”研究的典范。該項目于1997 年開始實施,由英國教育部進行基金支持,耗時7 年時間,從英國各學前教育機構隨機選取被調查者,到20世紀90年代末共調查了3000名學前兒童。
(二)EPPE項目頒布背景
最初EPPE項目的開展是為了表明并闡述學前教育對兒童的認知和社會性發展產生的影響,特別是對他們在上學之初(5歲時)的發展狀況和到第一學段(5-7歲)的進步狀況產生的影響。此項目能夠順利實施與當時的社會背景息息相關。首先,早在20世紀九十年代,英國學術領域便首先提出學前教育對于幼兒的發展非常關鍵。1990年在蘭博爾德公布的報告里就曾提出學前教育能夠為幼兒的未來學校生活奠定良好的奠基;[1]1994 年鮑爾發表的“好的開始(Start Right)”報告里就曾指出,早期學習之意義,尤其是質量優且有效的學前教育肯定會為社會以及教育事業帶來極大的益處。[2]其次,在工黨新政府上臺之前,整個英國的學前教育的發展是不均衡的,有些是由地方政府的教育或服務部門舉辦,有些是由諸如學前機構學習聯盟等志愿團體舉辦,還有一些是由私人機構舉辦。較其他許多歐洲國家而言,英國幼教機構得到的政府財政支持很少。此外,21世紀之后,英國政府頒布的許多學前教育新政策推動了EPPE項目的出臺。如2003年政府推行的鄰里托兒所改革方案,該方案要求托兒所為嬰幼兒提供照看服務,設置在貧困地區,以便這些嬰幼兒的父母可以出去工作;2004年開始實施的“兒童中心計劃”,首先面對居住在貧困地區的家庭,然后推廣到英格蘭所有的社區。英國政府的教育質量政策研究重心也逐漸向學前教育階段轉變。這些一系列早期教育政策的出臺為學前教育的積極作用的可靠性提供了研究證據。
到目前為止,世界上影響較大的有關學前教育有效性的大型研究除了英國的有效學前教育項目之外,還有美國高瞻課程研究所從1962年開始實施的佩里法案、初學者全日制保育方案以及美國聯邦兒童健康與人類發展研究會主持實施的兒童早期保育和教育研究等。但在我國幾乎沒有如此大規模的、系統研究學前教育效果的項目。
(三)EPPE項目的影響
該項目研究者采用有效性研究、質量特征研究和個案研究三種研究方法來探究學前教育對兒童的影響、有效的學前教育組織特征以及兒童自身和家庭因素對兒童的發展的影響等一系列問題。取得的成就主要包括:(1)為早期教育的重要性提供了新的證據;(2)全面細致的闡釋了早期教育經驗是如何影響兒童的認知和社會行為的發展;(3)考察了幼兒園、小學、家庭三者如何相互作用,共同影響兒童學習成果;(4)為廣大讀者提供了理解學前教育重要性的新視角,尤其是對學前教育的政策演進、學前保育及教育的有效性研究感興趣的研究者。該項目為當時英國學前教育發展帶來了深遠的影響。[3]
1、是英國循證政策制定的重要依據
EPPE項目研究發現,為幼兒提供普及的學前教育有益于幼兒的發展,在貧困地區提供有針對性的服務具有其潛在的價值。這些研究發現有助于英國循證政策的制定。2006年,英國教育與技術部的分析戰略宣稱:這個項目揭示了學前教育對兒童第二階段學習產生的影響作用。EPPE項目的研究成果已經對學前教育政策的制定產生了巨大影響,特別是詳細闡明了幼兒園教育質量對未來的成就具有十分重要的影響。相同批次兒童的連續觀察使我們發現幼兒園教育的持續性影響作用以及增強或減弱這種持續性影響的具體因素。[4]
2、對英國學前教育的發展產生了持續推動作用
EPPE項目回應的一系列政策問題包括:“誰是學前教育的受益者”、“兒童多大開始上幼兒園”、“不同背景的兒童獲得學前教育的益處是否一樣”以及“不同類型的幼兒園對兒童的影響是否存在差異”等。對這些問題的回答使得20世紀90年代,學前教育第一次在英國成為普及服務的內容;該項目對社會上有關兒童和家庭之間長期存在正義的討論做出了準確回應;闡明了高質量的幼兒園教育能夠讓來自低收入家庭的兒童在上小學時擁有一個良好的開端,同時也推動了另一項開創性項目的開展。
要使一項研究能夠在教育政策制定和教育實踐中發揮作用,必須同時滿足“恰當的時機”“正確的研究方法和可靠的研究發現”“準確的信息傳達”和“對正在變化的政策需求的高敏感度”等四個基本條件。有效學前教育項目符合上述所有條件。
三、現今我國學前教育發展的現狀
(一)國家和政府高度重視學前教育
自2000年后,國家相繼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文件鼓勵學前教育的發展,2006年,出臺的“國十條”中明確指出:“學前教育是終身學習的開端,是教育系統中的關鍵,是重要的社會公益事業。積極倡導推動學前教育,將其擺在更加關鍵的戰略位置。并鼓勵通過多種方式擴大學前教育投入,尤其是重點發展公辦性質的幼兒園,給予覆蓋范圍廣、保證基礎設施的學前教育公共服務。”[5]
2010年由國務院發布并執行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中強調:“到 2020 年,普及學前一年教育,基本普及學前兩年教育,有條件的地區普及學前三年教育。” 這是我國第一次將學前教育正式納入到國家的法律文件,是《綱要》與以往諸多政策最顯著的差異,充分說明了政府對學前教育改革的決心,同時也為未來學前教育事業的發展給予了強有力的政策保障。
同年頒布的《國務院有關目前發展學前教育的若干意見》里對學前教育在終身學習中的重要意義進行了強調,但是在中國社會和文化背景下,學前教育對幼兒成長目前以及長遠影響包括哪些?哪種類型的學前教育機構對幼兒認知世界以及社會化發展最有幫助?何為高品質、高效率的學前教育?現在很少有研究能夠回答這些問題。如果這些問題沒有明確的答案,那么,我國有關政策制定的理論依據和一些具體要求就有可能遭到質疑。
(二)學前教育事業發展不均衡
根據教育部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2015年中國共有22.37萬所幼兒園,其中民辦幼兒園14.64萬所,占比65.4%。就全國而言,不管是城鎮或是鄉村,民辦幼兒園數量均在50%以上;國內近49%地區均是民辦性質幼兒園。盡管民辦幼兒園在數量上有很大優勢,但它們的規模一般較小,僅2015年民辦園的幼兒數量占在園幼兒總數的36.5%,有近66%的孩子都匯集在公辦性質的幼兒園。另外,在幼兒園保教費用方面,各地不同等級的幼兒園之間差異很大,發展很不平衡。據相關數據顯示,上海、杭州、蘭州、棗莊、玉溪等城市教育部門公開披露的公辦園保育費中發現公辦園的收費中樞普遍在150元-250元/月,且與城市消費水平、收入水平無明顯關聯,公辦園保育費是同檔次民辦園的1/10-1/3。實際收費過程中,疊加餐費、學習用品費、保管費等費用,公辦園的總體收費一般達到600-1200元/月,仍僅為同檔次民辦園的1/3-1/2。
(三)幼兒教育經費投入較少
從經費投入的角度分析,雖然學前教育在國內愈來愈受到重視,然而其占有的公共及社會資源卻十分不足,經費投入過少不利于學前教育事業的持續發展。同世界其它國家相比,像美、英、日、澳大利亞甚至印度近幾年在學前教育方面的經費投入均不斷攀升。2003年公布的數據發現,OECD國家以及西歐十幾個國家中學前教育費用投入都占了各自國家GDP比例的0.5%,相當于我國的十倍。所以,不斷提高對學前教育的經費投入,同時擴大其在我國國民生產總值以及教育總投入中的比例,是推動我國學前教育事業持續健康發展的根本保障。
(四)學前教育缺乏法律保障
從我國現行的教育法律法規來看,國家已經頒發并全面實施了《義務教育法》、《教育法》、《職業教育法》以及《高等教育法》。然而在國家明確規定的這四個相對比較獨立的學制階段中,卻沒有與學前教育有關的立法,進而使得學前教育在法律上的地位不夠清晰。
改革開放以來,在各級政府大力提倡依靠社會公眾力量創辦學前教育的背景下,民辦幼兒園得到了快速發展,涌現出了許多橫向教育的法律主體。然而《幼兒園管理條例》中僅對公辦幼兒園的各項管理作出了明確規定,這一點明顯與我國民辦私立幼兒園的規模不相適應。并且《幼兒園工作規程》以及《幼兒園管理條例》這兩個文件大部分是對義務方面的規定,嚴重缺少權利保護意識及強制力,而且對違反其相關規定的救濟方式也沒有提及,這顯然無法適應我們國家現價段的學前教育系統。兩個文件都忽略了幼兒園應有的權利,忽視了幼兒教師的薪資福利、醫療保險以及培訓學習等諸多問題;盡管明確規定了幼兒園注冊及審批的具體流程,可是對幼兒園轉向與注銷等卻未做出任何規定;未對幼兒園的經費來源予以明確的界定;而且也沒有統一的標準來處理幼兒園的各項事故。在一部帶有政策性質的文件中單單規定了被管理者的相關義務,而缺少對權利的保護,很明顯這并不符合當代立法的觀念。
四、循證教育研究對我國當前學前教育發展的重要性
(一)為已經出臺的相關政策提供重要理論依據
學前教育十分關鍵、學期教育在每個人的發展過程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等諸多觀點在我們國家已得到很多人的認可,不但在眾多學前教育理論研究中被引用,而且已經成為我國有關學前教育政策制定和教育實踐的理論依據。但“為什么學前教育非常重要”“學前教育起到奠基作用的有利依據有哪些”等相關方面的研究很少涉及。這就使得一些人士在教育政策出臺后,提出一系列質疑,如《國務院關于當前發展學前教育的若干意見》出臺后,有人提出疑問:為什么要“大力發展公辦幼兒園”?“什么是科學的保教”?而循證教育研究恰好能夠給相關教育政策制定提供科學依據,并使這些政策得到很好的實施。
(二)有利于推動學前教育全國性的立法文件的出臺
我國政府為了確保學前教育事業的順利發展,明確學前教育的法律地位,曾經頒布過多部專門法律法規或者相關的法律法規,規定了學前教育的性質和管理措施。《憲法》和《教育法》中都有關于學前教育的相關規定,也出臺了全國性的幼兒教育管理規定及政策文件,1990年2月1日起施行的《幼兒園管理條例》,對我國學前教育的管理做出了全面完整的規定。目前,我國學前教育事業發展中存在的種種問題表明《幼兒園管理條例》已經落伍了,為了適應時代發展對學前教育的要求,我們國家必須頒發一部對學前教育做出明確規定的立法文件。為了全面發展這項事業,我國于2010年第一次以國務院的名義頒發了《國務院關于當前發展學前教育的若干意見》,該文件偏重于對學前教育發展的指導性,雖為我國的學前教育立法奠定了基本價值基調,但學前教育立法的強度和力度還有待于進一步提高。
(三)有利于加快我國學前教育改革的進程
EPPE項目在英國啟動后,大大加快了英國學前教育的改革進程,在該項目實施期間,政府頒布了一系列促進學前教育發展的政策法案,例如在2004年頒發的《為父母提供選擇,兒童的最佳起點:學前教育十年戰略》;2000年出臺的《為3-4歲幼兒免費開放保教場所實用手冊》和《下議院學前教育咨詢報告》這兩個文件都對EPPE項目的研究證據進行了有效應用;該項目的建議還被納入到《每個孩子都重要》法案之中。
而EPPE項目之所以能為一些政策的制定提供依據,除了該項目為一系列對政策制定來說相當重要的研究問題提供了強有力的答案,還得益于,在研究項目的過程中研究人員使用了一種全新的政策機制模式,那就是“知識交換”的模式。在這一模式中,研究人員與政策決策人員從項目剛剛建立一直到項目結束都保持著互相溝通及協作,以處理研究過程中存在的所有問題及特殊情況,這也代表著政策決策人員必須和研究人員同享決策權,而研究人員則應該根據政策的需求對研究做出適當的調整,在某種程度上和政策決策人員同享自己的研究成果的持有權。受益于這一模式,促使政府和研究人員這兩個不同群落之間可以互相理解、共同協作。[6]
這種政策模式機制非常符合循證教育研究的特征,目前我們國家的政策機制大多數很有可能仍然是由學術領域為各級政府已經出臺的各項政策供應理論方面的依據,研究和政策兩者之間屬于單向度的。經由知識交換模式最大程度地實現雙向角色的交換,有助于研究人員與決策人員更加全面的理解對方的工作內涵,最后實現政策實施及研究的完全結合,這對我們國家的政策實施及研究提供了全新的思維與操作模式。
參考文獻:
[1]Department of Education & Science.The Report of the Committee of Inquiry into the Quality of the Educational Experience Offered to 3- and 4- year Olds(Rumbold,A),London:HMSO,1990.
[2]Ball,C.Startright:The Importance of Early Learning,London:RSA,1994.(下轉162頁)
(上接77頁)[3][4]余珍有,易進譯.學前教育的價值:關于學前教育有效性的追蹤研究/(英)希爾瓦等主編;,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11.11.
[5]龐麗娟,韓小雨.中國學前教育立法:思考與進程[J].北京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
[6]李軒:英國有效學前教育項目述評,比較教育研究,20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