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斌(鎮江市宜城中學,江蘇鎮江 212006)
政治課教學也要遵循“藝術真實”*
李勇斌(鎮江市宜城中學,江蘇鎮江 212006)
政治課要從生活真實走向藝術真實:一要學會“過濾”,即對用于政治課教學的生活素材去粗取精、去偽存真,不僅反映“真”,更應反映“善”與“美”;二要學會“包裝”,使生活素材具有強烈的時代感與鮮明的典型性,能夠通過個別表現一般,通過特殊表現普遍,以增強思想政治課的理論說服力;三要學會“借鑒”“改編”和“虛構”,創造出熠熠生輝的課堂藝術形象。
政治課堂;藝術真實;凈化過濾;加工包裝;借鑒改編
藝術真實與生活真實是文藝創作中的一對矛盾。生活真實是指實際生活中客觀存在的人和事,是沒有經過加工提煉,沒有經過人的大腦主觀意識過濾的生活。它是自然的、原始的、粗糙的。藝術真實是指藝術家從生活真實中提煉、加工、概括和創造出來的,通過藝術形象集中反映了一定歷史時期的本質、規律的社會生活的真正面貌。回歸生活是新課程核心理念,也是政治課教學最基本的方式。但回歸生活并不意味著全盤照搬生活,并不意味著任何生活素材都可以直接搬進課堂。政治課教學既要立足生活真實,也要追求藝術真實。
“消費及其類型”是筆者獲全國一等獎的課例。該課設置了一個副標題——“一個上門女婿的苦樂人生”,以筆者居住丈母娘家的生活為背景和素材,將課堂設計成“我的愁”“我的樂”“我的煩”“我的盼”四幕劇。其中第一幕“我的愁”以歌曲改編加清唱的方式導入:愁啊愁,愁就白了頭。自從我踏進丈母娘的屋,就沒有一天舒心過。電燈呀只能點一個,坐便器的水不能沖,每天買菜必須多繞幾里路呀,這種日子叫我怎么過?!聽課教師意見:“愁味”太濃。學生感覺:這位老師在丈母娘家遭到“虐待”。幾經打磨后,修改為:愁啊愁,愁就白了頭。自從我踏進丈母娘的屋,就總是覺得憂心忡忡。電燈呀只能亮一個,坐便器的水不能沖,每天買菜必須多繞幾里路呀,這種日子何時是個頭?!這樣使得原初“對生活不滿的個人愁怨心理”轉變為“對老兩口窘困生活的憐憫之情”,教師的思想感情從生活真實上升為藝術真實,立意提升了。該課結尾,我將對丈人丈母的憐憫之情,進一步上升為對所有低收入者的民生關懷,更加契合“藝術真實”的要求。
朱光潛在《文藝心理學》中指出:“藝術家在寫切身情感時,不能同時在這種情感中過活。必定把它加以客觀化,必定由站在主位的嘗受者退為站在客位的觀賞者。”筆者在執教“消費及其類型”時,起初老是“愁太多,怨太盛”,原因正是沒有從家庭矛盾的負面消極情緒中走出來,沒有從“主位的嘗受者退為站在客位的觀賞者”,從而陷入“寫實主義”“自然主義”的泥沼,對學生造成一定負面影響。藝術源于生活,也要高于生活。政治課教學也是如此,不僅是對“真”的反映,更是對“善”與“美”的反映。因此,走向藝術真實的政治課首先要學會“過濾”,即對用于政治課教學的生活素材去粗取精、去偽存真。刪除不適合課堂教學的負面信息、負面情緒,凈化和提升教師自身思想道德境界,以彰顯政治學科的價值引領作用,發揮其獨特的學科育人價值。
一次偶然的機會,看到報紙網絡上一個很流行的段子——《一個水漆工給準丈母娘的掃盲信》:“我是一個水漆工。你說刷漆很臟很累,其實干啥都有辛酸淚。你說刷漆的身體都很壞,其實刷水漆無污染無危害。你說我起早摸黑賺得少,其實遠超大學生那仨瓜倆棗。只要您同意我和您女兒結良緣,我保證買房不找您借錢!”這簡直是一份新時代農民工的“愛情宣言”。聯想到我的當農民工的堂弟也有相似的婚戀受挫經歷,在上“價值判斷與價值選擇”一課時,筆者以“一個農民工的愛情保衛戰”為主線貫穿課堂,批判過于看重金錢物質、干涉子女婚戀自由的錯誤價值判斷和價值選擇。筆者是這樣開頭的:堂弟有個女朋友叫小麗,兩人曾是高中同學,小麗高中畢業后順利考上大學,如今是一名白領。堂弟沒考上大學,做了一名從事環保涂裝行業的水漆工。盡管職業差距懸殊,但絲毫沒有影響兩人的感情。去年春天,小麗帶堂弟回家見父母。但準丈母娘卻并不看好兩人感情,嫌他職業不體面、不衛生,說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堂弟很無奈,也很無助,陷入了“愛的惆悵”。評課時,一位女教師劈頭一句:“我是那個母親,也要‘棒打鴛鴦’!憑什么我辛苦培養的大學生女兒,最后卻跟了一個農民工,這對我女兒和我們父母的辛勞付出都不公平!”于是,我不得不對堂弟進行了一番“藝術包裝”:堂弟出生在農村,學生時代成績非常優異,可是因為家境貧寒,母親長期臥病在床,堂弟只能放棄大學夢,高中畢業后就外出打工,做了一名水漆工。他邊打工邊自學。現在已經拿到法律自考本科,正準備考律師資格證書。如此堂弟的形象“高大上”起來,聽課老師也無非議了。
為什么“真實的堂弟”不被認可,而“包裝的堂弟”卻獲得青睞呢?原因也是沒有處理好藝術真實與生活真實的關系。亞里士多德《詩學》中有一個著名的觀點:“詩比歷史更具普遍性。”歷史記錄偶然事件,藝術則揭示普遍存在。所以藝術真實比生活真實更典型、更接近事物本質。課例中,真實版堂弟的愛情只是生活中的偶然,就像“白馬王子與灰姑娘的愛情童話”不具有普遍性和必然性。而包裝后的堂弟,則是一個集知識、美德和理想于一身的“新時代農民工”形象,這樣的堂弟更加符合社會生活發展的趨勢,更能贏得女大學生的芳心及其父母的認可。因此,遵循藝術真實的政治課,要求對用于課堂教學的初始的生活素材進行藝術加工和“包裝”,使其具有強烈的時代感與鮮明的典型性,能夠通過個別表現一般,通過特殊表現普遍,以增強思想政治課的理論說服力。
在觀摩2014年江蘇省政治優質課大賽中,一位教師執教的“人生與責任”給評委與聽課教師留下了深刻印象。該教師以自己一家人徐州“云龍山游記”為線索展開課堂教學,將游記拍成幾段視頻依次呈現,讓學生在真實的生活情境中感悟人生責任。敘事中,出現了“母親要坐索道”與“兒子想爬山”的矛盾沖突,教師在既要“報母恩”又要“養育兒”的兩種責任、兩難困境中,引導學生結合課本知識,探究問題解決辦法,得出責任有大小、主次和輕重之分的結論。課的結尾,教師投影自創散文詩:我們吶喊著向山頂“觀景臺”進發!后來,母親說累了,我于是背起了母親。兒子也說累了,妻子于是背起了兒子。我想,我背上的加上妻子背上的就是整個世界,我們背起的是
!(責任)該課以家庭紀實的生活影像和散文詩般行云流水的教學語言,賦予學科知識以生活原貌與生命氣息,架起了知識與生活的橋梁,勾勒出一幅其樂融融的人性美的動人畫卷。
然而,這樣一節看似將教師自家生活搬進課堂的教學卻是一場精心而美麗的虛構。其敘事的主要情節與內容借鑒了當代作家莫懷戚的散文《散步》。大意為:田野里,我,母親,妻子和兒子散步。母親要走大路,大路平順;兒子要走小路,小路有意思。最后結局皆大歡喜:我蹲下來,背起了母親,妻子也蹲下來,背起了兒子。我背上的同她背上的加起來,就是整個世界。教師將散文中的生活細節巧妙地移植到自己生活中,并轉化為課程資源用于教學。其游記是鮮活真實的,“母親要坐索道”與“兒子想爬山”的矛盾沖突,則是虛構與改編的,但是學生與聽課教師感覺不到“假”,因為這樣的矛盾即使沒有發生在敘述者本人身上,也可能發生在別人身上,它符合生活的邏輯。事實上,正是這一匠心獨具的改編和虛構,成就了這節課的美麗與高度。亞里士多德說得好:“不可能發生卻可信的事,比可能發生卻不可信的事可取。”藝術真實在一定程度上恰恰表現為藝術想象和藝術虛構,這種想象與虛構對現實的反映更具表現力和感染力。一個教師的社會實踐與生活經驗總是有限的,政治課要達到藝術真實的高峰,除了對自身生活經驗的凈化“過濾”、加工“包裝”之外,還要學會在別人的經驗故事里汲取生活智慧和教學靈感,通過“借鑒”“改編”和一定程度的“虛構”,創造出熠熠生輝的課堂藝術形象。
需要指出的是,藝術真實與生活真實是矛盾的對立統一。生活真實是基礎,藝術真實是升華;生活真實是根,藝術真實是花。藝術真實是對生活真實的凈化、深化和美化,“藝術比普遍的生活更高更真實更美”(胡經之《西方文藝論名著教程》)。對于政治課教學而言,從生活真實走向藝術真實,需要教師對客觀世界從照鏡子式的直觀反映與再現,轉為用審美的眼光取舍與表現,需要教師具有穿透生活表象、把握事物本質的智慧與能力。這無疑對我們提出了更高要求。
*本文系江蘇省“十三五”規劃課題“從‘無我之境’到‘有我之境’:政治課師生主體融入的教學優化行動研究”的研究成果,課題編號:D/2016/02/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