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產業泡沫解析

資本大量涌入影視產業，一方面推動電影產業做大做強，另一方面，帶來的泡沫將影響影視產業的長遠發展。

5月12日，萬達院線宣布372億元收購萬達影視，布局影視產業鏈；稍早的5月6日，樂視網宣布98億元收購樂視影業。現如今，動輒數十億元甚至上百億元的收購在影視產業屢見不鮮，這與幾年前資金一度成為困擾中國內地電影產業發展的狀況形成鮮明對比。資本的涌入，肯定會推動影視產業做大做強，但是目前而言，影視產業的泡沫已經使其成為資本逐利的工具。此外，資本進入形成的票房至上的價值觀將會影響影視產業的長遠發展。

火爆的影視產業

影視概念股的并購并非始于今年，早在2014年，影視產業就掀起了一股并購潮，諸多經營業績欠佳的傳統企業紛紛跨界并購影視或者文化傳媒公司，以轉型的名義進行概念的炒作。當年，影視與手游一起成為最熱門跨界并購標的。

2015年至今，影視產業延續了并購重組的高潮，但是今年以來，并購重組的數量同比已經有所減少，不過金額仍延續了強勁增長勢頭。Wind數據統計顯示，2016年以來，文化傳媒類上市公司并購事件68起，同比減少40%，涉及金額642億元，同比增長71%，而文化傳媒公司中，影視公司仍然是主力，2016年以來，電影娛樂類上市公司并購案例共計45起，同比減少10%，涉及金額高達609億元，同比增長183%。

近兩年雖然經濟形勢并不景氣，但是電影行業的業績每年都在攀高。國家電影資金辦票房統計數據顯示，2015年中國電影票房總額超過440億元，增速全球第一，同比增長48.7%，而2016年僅用50多天就達到2015年全年票房收入的四分之一，一部《美人魚》的票房就超過30億元，這也折射出近年來中國電影市場的火爆。

北京師范大學華語電影研究中心秘書長任晟姝告訴《中國經濟信息》記者：“資本總是沖著最有前景和最有回報的方向去投資，因此影視行業成為資本的重要投資方向。”

以樂視網收購樂視影業為例，任晟姝認為，樂視網是看重樂視影業旗下的諸多強勢項目。樂視影業近兩年業績一般，但是旗下卻有不少強勢項目，此前的《小時代》，今年定檔國慶節的《爵跡》以及張藝謀的新片《長城》等等，都是樂視影業主投活著負責后期宣發的。對于擅長在A股做文章的樂視網來說，樂視影業的一些強勢項目帶來的話題足夠樂視網在A股進行一翻資本運作，給樂視帶來很好的資本反饋，這也是樂視網不惜以98億元的高價收購樂視影業的原因。

萬達院線372億元收購萬達影視也是在布局產業鏈，萬達院線此前主營業務主要集中在影院投資建設、院線電影發行、放映等影視產業鏈下游，而此次交易完成后，萬達院線將通過萬達影視將其業務擴展至電影開發、投資、制作、發行、影游互動等領域，打通電影上下游全產業鏈。

樂視影業也在致力于電影產業鏈，樂視影業CEO張昭公開信透露，樂視影業將進一步打通五大環節：中國和全球、“影”和“視”、線上和線下、IP和用戶、內容和生態。

然而，在火爆的并購背后，存在著估值偏高的質疑。目前，樂視網和萬達院線都引起了監管部門的注意。5月18日，深交所發出重組問詢函，要求樂視網補充披露本次交易評估增值率、市盈率水平的合理性。另外，樂視影業的明星股東當年以較低價格入股，深交所要求公司說明樂視影業與上述制片人、導演、演員是否簽訂了業績承諾或補償協議，是否有競業禁止或其他合作安排。

萬達院線5月24日也收到深交所問詢函，被要求就12項問題完善信息披露，其中包括要求披露穿透披露投資方、萬達影視高估值與利潤承諾的參考依據、旗下核心資產傳奇影業的經營狀況等。

扭曲的市場

張國立曾經在華誼20周年慶典活動上說，現在看老板們對明星好不好，就看給不給明星分股份。這句話背后，是資本大舉進入影視產業之際，明星持股“亂像”。最近兩年，明星瘋狂涌入資本市場，似乎已經成為娛樂圈的一道獨特風景，影視產業，似乎已經成為他們圈錢的工具。

僅樂視網收購樂視影業一樁收購案，就使國內諸多一線明星、導演等賺的盆滿缽滿。據了解，此次收購，樂視影業以約14億元市值的股權綁定包括劉濤、鄧超、孫儷、孫紅雷、黃曉明等演員以及張藝謀、高曉松、李蔚然、郭敬明、李力等著名導演及制片人。其中，李力交易對價1.67億元，張藝謀1.41億元，郭敬明5900萬元，鄧超工作室4200萬元，孫儷工作室2800萬元，孫紅雷2800萬元，馮紹峰1400萬元，黃曉明700萬元，李小璐700萬元，以及北京錦陽資產管理中心的合伙人劉濤、秦嵐、崔穎、陳赫、馬蘇、賈乃亮、李晨等藝人1.62億元。

而張藝謀2013年僅僅是以200萬元加盟樂視影業，3年翻了67倍；郭敬明去年5月入股500萬元，僅1年就翻了11倍，其余明星多為去年10月并購前夕，突擊入股。

難怪有人責問說，A股已經成了明星們的提款機。然而這樣的事情遠不止樂視一家。

華誼兄弟上市之后，擁有華誼3%原始股的馮小剛將所持股票套現了2億多元，華誼兄弟改制時，黃曉明第二批入股，上市后更是一路狂飆。如果黃曉明540萬元成本購得的股權持有至今，收益率將達到83.8倍，僅此一項，他將坐擁4.58億元身家。

有媒體曾經計算，黃曉明的電影片酬大約為每部800萬元，電視劇每集60萬元至70萬元，如果以此計算，黃曉明在華誼兄弟的持股市值大約等同于他接拍50部電影或者600余集電視劇。

同樣的事情近幾年一直在發生。2014年12月20日，趙薇夫婦按每股平均價1.6港元購入阿里影業逾19.3億股，持股9.18%，成為阿里影業的二股東。根據此前港交所披露資料，趙薇夫婦后來拋售阿里影業2.56億股套現達10億港元。2015年11月19日，華誼兄弟收購了馮小剛僅僅注冊兩個月的東陽美拉，并以10.5億元將東陽美拉的70%股權賣給華誼兄弟。2016年3月，暴風科技出資10.8億元收購江蘇稻草熊影業60%股權，稻草熊影業的股東包括劉詩詩、趙麗穎等明星，估值達到15億元。2016年，唐德影視收購愛美神51%股權，定價超4億元，而愛美神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注冊資本300萬元，股東為范冰冰及其母親張傳美。

業內分析人士認為，導演和明星“圈錢”的方式很簡單，明星和導演成立公司或者入股影視公司，把個人收入的很大一部分轉變為公司的收入，這部分額外的收入幾乎可以直接轉化為利潤，利潤在資本市場上又立即被市盈率倍數放大了很多倍賣給A股公司或投資人，在這個過程中，藝人賣掉自己的全部或部分股份，完成自我價值的放大和提前回收。

互聯網帶來的影視新玩法

雖然被大多數人認為明星在變著法從股市圈錢，但是也有業內分析人士認為，其實這是一種新的玩法所致。當下，互聯網思維已經深刻影響并改變了電影產業鏈的各個環節，就電影生產的角度來說，IP已經成為影視行業一個非常有價值的概念。

去年，阿里影業副總裁徐遠翔在名為“原創與IP相煎何太急”論壇上發表了“不再用專業編劇進行前期的IP開發”的觀點引起巨大爭議，雖然被眾編劇集體炮轟，但是他的話卻揭示出在互聯網公司進入影視行業之后對傳統影視創作流程帶來的影響以及IP在互聯網影視時代的重要性。

任晟姝告訴《中國經濟信息》記者：“從好萊塢的經驗來看，影視行業長遠發展需要持久的IP經營和維護，不斷進行開發衍生，形成一個很長的產品線。”

在早些年中國影視產業發展的過程中，并沒有一個IP的概念，因此也沒有很長遠的發展考慮，每個項目都是短暫而獨立的，互聯網的介入，催生了IP的概念。一些互聯網公司在進入影視產業的時，本身就自帶一些IP。以騰訊為例，2015年9月，騰訊宣布成立子公司騰訊影業，開始大規模進入影視產業，騰訊旗下的騰訊游戲本身就是一個IP，騰訊影業也開始開發一些圍繞游戲的電影項目，此外騰訊影業的IP還包括騰訊旗下的一些網絡文學的項目等等，這些IP的版權本身就屬于互聯網公司，通過開發和衍生，形成一個有價值的可以長遠開發的電影項目，是非常有價值的。

但是新玩法并不排除巨大的泡沫。任晟姝告訴《中國經濟信息》記者：“資本大舉進入到電影行業中，電影行業也是一個水漲船高的過程，所有的價值都在在升值，一些盲目的非理性的資本進入影視產業跑馬圈地，難免會產生泡沫。”以網絡小說為例，很多年前網絡小說的改編價值可能很低，隨著大量互聯網資本進入電影行業，IP也在增值，現在購買一個網絡小說IP的價格可能需要兩到三倍于之前的價錢，這些都是行業泡沫的體現。

資本是把雙刃劍

2015年，中國電影票房達到440億元，保持高速增長的態勢，但是在今年的第69屆嘎納電影節上，華語電影卻慘遭“零入圍”的尷尬。

任晟姝認為，影視行業的嚴重泡沫是造成這一尷尬的原因。資本由于天然的逐利性，很看重投資回報，導致國內影視行業的衡量標準都是票房至上，市場和票房成為衡量一部電影成功與否的唯一標準，在這一種扭曲的氛圍和價值觀中，藝術電影的創作都面臨著很大困難。無論是投資者的角度還是從創作者的角度來說，都有一個比較負面的情緒。

票房至上的價值觀下，投資者很難在藝術電影上投入資金，至少在藝術電影的預算上非常少。對于導演來講，無論是青年導演還是資深導演，趨利和悲觀的情緒肯定會影響到藝術片的創作。

任晟姝告訴《中國經濟信息》記者：“現在華語電影市場對商業片極大的依賴和極大的親睞，導致藝術創作的空間越來越小，青年導演不太希望自己在藝術創作上有所回報而是要在票房上有所回報，這樣的價值觀確實是當前電影產業的泡沫導致的。”

當然，不可否認資本對中國電影產業的發展起到的巨大推動作用。任晟姝說：“資本的進入可以使電影市場無限擴大，無論是在電影創作的規模上還是在電影的制作水平上。”她認為，十年以前，對于中國電影來說，很難想象國產電影能有上億元或者上十億元的投入，當時好萊塢電影動輒投資數億元，對中國電影產業來說，是遙不可及的。然而，資本的注入使得難以企及的事情變為現實，讓國產電影尤其是國產的商業大片成為可能。如今，無論是制作水平，抑或是特技畫面，國產電影都能達到國際水準，例如去年上映的《尋龍訣》，在制作上邀請的是好萊塢的團隊，這就是資本的優勢。

泡沫不會是常態

“泡沫不會是常態，一定會破滅的，只是需要時間。”任晟姝告訴《中國經濟信息》記者。

現在大量的資本進入到電影行業，并非都賺錢，中國票房快速增長背后，也存在一些問題。統計數據顯示，2015年國內全年生產電影總數為686部，只有334部影片在院線上映與觀眾見面，而這其中票房未過億元的影片數量占到上映影片的87%，這意味著絕大多數電影的票房貢獻仍很薄弱，電影市場兩極分化嚴重。

任晟姝認為，一些盲目的非理性的資本在進入這個影視行業之后，難免碰壁，當發現錢并不好賺的時候，它們可能就會更謹慎地面對電影行業或者電影投資， 好的電影項目面對熱錢也會更加謹慎，更有選擇更有態度。

她認為，對待進入影視行業的資本，應該因勢利導，用資本使中國電影在制作上和外化的樣貌上形成一個國際化的標準。對于資本泡沫，他們應該謹慎對待，堅持中國電影本體的價值和傳統，不能一葉障目，被金錢蒙蔽了雙眼，不能丟了電影本體的藝術上的標準和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