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戴師傅一樣的出租車司機們,盼著念著的是出租車行業改革的“靴子”落地,能“降降份子錢,管管那些專車”。
進入五月,初夏的陽光照射得整個街道都燥熱起來,在北京市王府井這個繁華商業圈里,有出租車三三兩兩地??吭诓叫薪秩肟诼愤叺却腿擞密?,然而與往年“一車難求”的場景截然相反,《中國經濟信息》記者發現不少駕駛員甚至在車里睡起了大覺。
戴軒(化名)是一名隸屬北京首汽(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第三運營分公司的出租車司機,北京通州人,從21歲入行,至今已經在出租車行業工作了近20年。他開的是早班,每天早上6點發車,下午6點換班。
剛剛出車不到倆小時,戴師傅就在滴滴出行軟件上見到《中國經濟信息》記者發出了目的地是北京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的用車需求,之后用他自己的話說,“碰運氣,讓我湊巧離你較近,搶單成功?!?/p>
當被問及生意如何時,戴師傅直言,“像您這單生意對我來說就是好生意,求之不得。”另外,他還征求《中國經濟信息》記者的許可,“我把您放在機場到達層電梯處吧,之后我就空放到三元橋拉活了。”
讓《中國經濟信息》記者意外的是,戴師傅并不愿意在機場候著拉活,他解釋說,“在機場排隊一等就得至少倆小時,可耗不起!”
“運氣”幾乎是出租車司機最常說的一個詞,戴師傅告訴《中國經濟信息》記者,“運氣好的話,前一位乘客剛一下車,就能遇到另一位乘客直接上車,這是我們最希望遇上的事兒?!?/p>
戴師傅今天的運氣不是特別好,連續空放行駛了近一個小時,拉到我這一個“大活”,之后還要繼續空放,到好拉活的區域去等乘客。
“這些年奔的就是掙夠了份兒錢,還能有乘客讓我們掙夠生活費?!痹捳Z間透露出這位老出租司機的焦慮。

隱形的“欠款”
“我們這份子錢是每個月都得打到公司的卡上去,然后銀行自動扣除,一旦扣錢不成功公司就會打你電話。然后就告訴你在幾個小時之內把錢打進去,不打進去就停你表,甭拉活兒了?!?/p>
戴師傅告訴《中國經濟信息》記者,北京從原來的一千多家出租車汽車公司,后來合并至如今的兩百多家,99%都是這種模式,司機簽署用工協議,然后所屬出租車汽車公司給予“四險一金”的“福利待遇”,另外還要繳納各種稅,其中最大頭的就是份子錢,每個公司不相上下,每輛車約為6000-7000元/月,折算下來每天大約繳納300元的份子錢。
北京交通大學交通運輸學院教授賈順平指出,長久以來,我國出租車司機就需要以高價購買經營許可權,即“份子錢”,而且在運行區域與定價上需要接受管制。
戴師傅說,平均算來,我每天大約前7-8個小時是給出租車公司、加油站和修理廠跑的,只有接下來的時間,下午3點至6點掙的錢才屬于自己?!斑@段時間內,如果跑不到100塊錢,再刨去吃穿用,這樣一個月下來,生活都沒著落了?!?/p>
戴師傅還向《中國經濟信息》記者列出了收支明細,“每天的份兒錢是300多塊錢,一輛出租車每天的駕駛里程在五六百公里,但是實際載客里程也就有三四百公里,而這才是‘創收的有效里程’,有接近一半的里程是放空車或等車、堵車。”戴師傅坦言,這些空載的路程也會白白燒去不少油,對他們而言,這和“份子錢”一樣都是每天必須明明白白花出去的錢。
在等待紅燈的過程中,戴師傅也和《中國經濟信息》記者說出了他的心聲——“現在經常是不想干了,感覺開不下去了。一是坐進駕駛室就想著一天要還多少錢,二來相比不少轉行去跑專車的老哥們兒,跑車時間沒差多少,可掙得和我們比真是天上地下?!?/p>
出租車不再是“香餑餑”
前瞻產業研究院提供的數據顯示,過去十年北京流動人口增長了約為1000萬人,目前北京市人口邁3000萬人,而這段時間內北京出租車的保有量一直保持在66000輛左右,出租車企業則為200余家,這意味著在北京,500人將共用一臺出租車。
賈順平強調,多年以來政府一直嚴禁其他參與者進入出租車市場,但傳統出租車市場又因投放數量過少,讓市民出行問題一度陷入瓶頸。“在出租車數量供不應求的大環境背景下,網絡專車服務首先作為出租車的有效補充出現,而這一出行用車市場的分化也具有存在必要?!?/p>
由于網絡專車應運而生,使得打車軟件公司與汽車租賃公司、勞務派遣公司及其提供的司機簽訂“四方協議”,在規避法律制裁的同時,催生了不少私家車甚至“黑車”進入出行用車市場。
《中國經濟信息》記者通過多次出行體驗獲悉,專車相較出租車的確具有優勢:等待時間短、服務體驗好,甚至還會有一些代金券、折扣券可以輔助享受用車服務。
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是:網絡專車推出后逐漸受到市場青睞,傳統出租車市場岌岌可危,“我們出租車司機的收入驟減?!贝鲙煾瞪钣懈杏|,“接到您這一單都是通過打車軟件,可想而知,現在不少拿著手機在路邊等車的乘客都約的是專車,就是我們出租車走到邊上了也不用?!?/p>
過去招手即停,甚至排隊等候出租車的景象一去不復返了。
不僅如此,賈順平還指出,出租車行業有著特別強的行政管制,也正因此形成了一個有高額利益的壟斷集團,很多壟斷者與管制者之間存在千絲萬縷的利益關系,實際上又很難公開。
戴師傅也透露,“過去哪家公司想要進出租車這個行業,可不是簡單找幾十輛出租車、聘請司機、租個場地就可以。還要經過一系列材料審核,據出租車公司要求,承包一輛出租車就要在原有車價近6萬元-10萬元基礎上,再多繳納管理費、稅費、通行費等雜七雜八的名目加起來小幾萬元?!笔畮啄赀^去,如今大不一樣,“再看現在,出租車公司就算貼著招牌:一年免管理費,也沒人來……”戴師傅的說法,也進一步驗證了當前出租車行業最大的瓶頸問題:不少出租車司機都流失了。
而這更能解釋近些年出現的不少出租車司機維權現象的增多,北京出租車司機聯合罷工并圍堵出行用車軟件公司的事件時有發生。
改革在即,路在何方?
早在今年的全國兩會上,針對出租車改革方案的討論便被矚目,而新規即將出臺的消息也被業內持續討論,不少出租車司機更對此抱有期待。
在戴師傅看來,如果出租車改革新規中能就“降低份子錢”、“放開出租車管制”、“規范專車”等作出更明確的規定,多少會讓出租車司機的“委屈”少一些。
近些年,出租車行業的服務水平久遭詬病,拒載“打車難”、繞路服務差或者在打表計時器上動手腳等,戴師傅直言不諱,一些出租車司機為了多賺一些蠅頭小利會“動歪腦筋”,但近兩年的行業處于劣勢,完全是受網絡“專車”的影響。
滴滴出行、易到用車、Uber等出行用車軟件公司都開始對市場“分羹”,使得身陷窘境的傳統出租車市場又迎來“致命一擊”,行業改革的呼聲日益強烈。
作為全國經濟改革的前沿,北京的傳統出租車行業的“呼救聲”十分強烈。對于出租車改革,賈順平表示,作為城市公共交通的承擔者,出租車改革應以服務市民為出發點,秉承讓乘客享受更為順暢的公共服務為目標,在公平競爭的基礎上順應市場規律。
在出租車改革的具體推進方面,業內不少專家指出了可能的實施方案:首先改革傳統出租車,解決原來的歷史遺留問題,如清理確權、有償使用金等。第二步則是規范網絡約租車,營造公平競爭的環境。
如今在互聯網經濟的帶動下,像戴師傅這樣的出租車司機也不無擔心,“未來的出租車將往哪里開?會怎樣開?”站在互聯網風口的出租車行業已經有了動向,像首汽集團推出的“首汽約車”,已經向網絡專車市場切入一段時間,但當《中國經濟信息》記者問及戴師傅會否考慮轉型時,身為老司機的他憧憬說,“新規趕緊出臺吧,只要能降降份子錢,管管那些專車,我還想再跑幾年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