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詩歌鑒賞應體現(xiàn)對古詩音韻審美特征的考察——以近十年全國高考試卷詩歌鑒賞試題為例

陳原

（福州第三中學，福建 福州 350003）

高考詩歌鑒賞應體現(xiàn)對古詩音韻審美特征的考察——以近十年全國高考試卷詩歌鑒賞試題為例

陳原

（福州第三中學，福建 福州 350003）

詩歌鑒賞一直是高考語文試卷中必考的題目，試題所選材料基本皆為中國古典詩歌。然而，在高考古代詩歌鑒賞試題中，對于古代詩歌審美特征的考察與課標指明的教學目標似乎并不對等，高考詩歌鑒賞明顯忽視了對古典詩歌極為重要的“音韻”這一審美特征的考察。鑒于此，教師可以從押韻位置與韻腳響度的鑒賞和句式長短與節(jié)奏變化的鑒賞兩方面進行嘗試。

詩歌鑒賞；考察；音韻；審美特征

縱觀十年來的全國語文高考試卷詩歌鑒賞，雖然這一題型在高考語文試卷中得分值比例并不算高，但題型能力層級卻要求甚高。難度上多屬于C（分析綜合）、D（鑒賞評價）、E（表達應用）三個能力要求較高的層級。從試題評價的角度看，詩歌鑒賞在高考的考查中往往屬于難度較大，區(qū)分度較大的試題類型。然而，若從考察古典詩歌本身的審美特征的角度出發(fā)分析，筆者認為，高考試題中的古典詩歌鑒賞存在一定的缺憾。

一、音韻審美特征在詩歌鑒賞考查中的缺失現(xiàn)狀

中國古典詩歌作為深具中國傳統(tǒng)文學特性的詩歌樣式，具有意境、音韻、辭采、情趣、含蓄等審美特征，能給人帶來多方面的審美體驗。

首先，意境在古代詩歌中具有重要審美地位，感受意境之美又可分作三個角度，分別是意象、情境與意境。意象，簡單地說，就是詩人心中的物象。“情境”強調(diào)表現(xiàn)詩人的內(nèi)在感情，“意境”是境之一種，是文學作品中有意蘊的境地。其次，詩歌是和音樂關系最為密切的文學樣式，因此“音韻”頗為重要。押韻、聲律、對仗、句式是構成作品音韻美的主要因素。詩人在句末使用同韻的字就是押韻。聲律，則是利用不同聲調(diào)有規(guī)律的更相交替，構成語句的抑揚頓挫。［1］對仗是運用結構、詞性、詞義、重音、節(jié)拍等方面的特征構成上下句的兩兩對應。句式則是根據(jù)“奇偶相生、輕重相權”的八字法則加以錯綜變化而構成的每句字數(shù)的多少長短。其次，詩歌是語言藝術，詩歌的審美特征不能忽略的另一個重點就是辭彩，雙聲、疊字、疊韻、對偶、比喻等修辭方法，加上煉字、煉句、詩眼等藝術錘煉，讓詩歌具有了精美的語言外衣。最后，詩的第一要素是感情，鑒賞詩歌必須首先進入詩人的情感世界，把握詩人的抒情和旨趣，即為情趣。此外，“含蓄”是中國古典詩歌的常見藝術手法，又是基本的詩歌風格。這些審美特征共同構成了中國古典詩歌的藝術性，引導學生鑒賞古典詩歌不應忽視這些古詩的審美特征。

《高中語文新課程標準（實驗版）》［2］指出了學生在學習古代詩歌時應達到的具體目標，這些目標涵蓋了古代詩歌的審美特征。在對古代詩歌鑒賞的教學上，課程標準明確指向了對古代詩歌主要審美特征的鑒賞。

然而，在高考古代詩歌鑒賞試題中，筆者發(fā)現(xiàn)，對于古代詩歌審美特征的考察與課標指明的教學目標似乎并不對等。筆者對2006-2016這十一年來的全國卷詩歌鑒賞試題進行了統(tǒng)計分析，可以明顯地發(fā)現(xiàn)這一點。

2006-2016全國卷詩歌鑒賞試題統(tǒng)計分析表

在這十一年里全國卷所有的二十二道詩歌鑒賞試題的考點設置中，“含蓄”這一審美特質(zhì)往往在“意境”與“辭彩”中兼有體現(xiàn)，故不將其單列分析。那么在對于其他詩歌審美特點的考察上，考察詩歌“意境”審美特征的有7道，包括考察 “意象”與 “意境”，占15.9%；考察詩歌“辭彩”審美特征的有14道，包括考察“詩眼煉字”與“藝術手法”，占31.8%；考察詩歌“情趣”審美特征的有23道，包括考察“情感”與“內(nèi)容”，占52.2%。而考察“音韻”這一審美特征的竟無一道題。在考察方式上，要求對比分析的有3道，占6.8%；根據(jù)單首詩提問的有41道，占93.1%。在所選詩歌的抒情方式上，寫景抒情的有36道，占81.8%；借物抒情的有3道，占6.8%；借事抒情的有5道，占11.4%。

由以上的分析可見，高考詩歌鑒賞明顯忽視了對古典詩歌極為重要的“音韻”這一審美特征的考察。古典詩歌對韻律的講究是十分嚴格的，特別是唐以后出現(xiàn)的格律詩與詞。這是詩歌審美生命力之基礎，沒有和諧的音韻就難以談詩詞的優(yōu)劣了。從上表中還可以看出，格律詩與詞占了高考詩歌鑒賞文本選材的95%，音韻應是其重要的審美特征，所以在鑒賞古典詩歌作品時，應該不能回避“音韻”這一審美特點。

二、豐富古典詩歌“音韻”審美特征鑒賞的嘗試

“樂以詩為本,詩以聲為用。”古典詩歌在音韻上的審美特征涉及押韻、聲律、對仗、句式等方面，詩歌在音韻上運用語音中的音段成分間的相同相似,讓它們有規(guī)則地反復出現(xiàn)，來產(chǎn)生押韻的效果，形成《文心雕龍·聲律》所說的“同聲相應”的回環(huán)美。詩歌在音韻上運用語音中的超音段成分，讓它們在詩句中交相錯雜，來產(chǎn)生高低、輕重、強弱等的變化，形成“異音相從”，表現(xiàn)為抑揚美。詩歌在音韻上運用語音的自然結構單位的頓挫跌宕，字句的長短不同，使音節(jié)或音節(jié)組之間構成頓挫長短不一的節(jié)拍，由此產(chǎn)生節(jié)奏美。高中語文教學與考試較少涉及這一方面的知識，因為教師們覺得音韻學的內(nèi)容對于高中學生來說較為艱深，平仄格律等要求與變化非寫作格律詩幾無需要，而當下寫作格律詩詞的人也極為有限，因此脫離了時代的文化主流，故而在教學中便鮮有提及。但古典詩歌自有其審美規(guī)范，意境、音韻、辭彩、情趣等若有所偏廢，則學生不得識其全貌，缺失了音韻美的了解與考察，詩歌鑒賞與一般的抒情散文閱讀的差異就消失了，少了對音樂性的關注，詩歌鑒賞的獨特性也就消失了。因此，對詩歌音韻美的考察十分重要，教師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做些許嘗試。

（一）押韻位置與韻腳響度的鑒賞

鑒賞格律詩詞不談平仄韻腳那就完全忽視了詩歌的音樂美所在。當然，詩詞的平仄格律可能較為復雜，學生難以記住粘對、拗救等格律詩的知識。但是若讓學生明了在現(xiàn)代漢語中，陰平陽平為平聲，上聲去聲為仄聲，在此基礎上引導學生感受律詩詩句的平仄相對或詞作平聲韻仄聲韻的審美效果還是較為簡單且符合學生認知規(guī)律的鑒賞知識點，在此基礎上，鑒賞的角度就可以落實到用韻位置，韻腳聲調(diào)與詩詞情感的聯(lián)系分析上。

在一首詩歌作品中，詩句長度短的，往往韻腳較密集，詩句長度長的，往往韻腳較稀疏。韻腳的疏密往往和情感與內(nèi)容的表達有著緊密關聯(lián)。韻腳較為稀疏的詩詞作品，一般節(jié)奏較為舒緩，表達悠遠蒼涼的意境較為合適。韻腳較為密集的作品，節(jié)奏顯得急促，可以用于體現(xiàn)歡快多變的旋律，表現(xiàn)明快激越的意境。比如《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一詞若在韻腳位置上鑒賞，可設問：“該詞押何聲韻，押韻位置與此人想表達的情感間有何聯(lián)系？”從詞作來分析，《水龍吟》一詞押仄聲韻，全詞共八仄韻，三兩句一韻，韻腳較為稀疏。全詞通過借景抒情及用典表達了作者恢復河山的壯志和抱負難以實現(xiàn)的惆悵感慨，深刻表達了有志之士壯志難酬的抑郁悲憤。因為情感悲憤，所以選押仄聲韻的詞牌，以仄聲結句表現(xiàn)情緒的阻遏不平之氣。同時韻腳較稀疏，又表現(xiàn)了情緒的深沉滄桑。這就將鑒賞詩詞的情感內(nèi)容與詩詞的音韻形式相結合了。

除了押韻的位置，韻腳的響度也往往與詩詞的情感相聯(lián)系，有些韻腳讀起來較為響亮，而有的韻腳讀起來頗為沉郁。因此，韻腳的響度其實也體現(xiàn)著作者的情感訴求。韻腳的響度往往和誦讀時開口的大小相關，發(fā)音時，張嘴較大的音較為響亮，如《平水韻》中“麻、江、陽”等韻部，這些讀起來洪亮的韻部較為適合表現(xiàn)熱情慷慨、激昂奔放的情感。而張嘴并沒有那么大的韻部，如“灰、真、蕭”等，誦讀起來語音較為柔美，較為適合表現(xiàn)充滿生趣，活潑自然的情感。而還有一些開口較小，發(fā)音較低的韻部，如“支、脂、微”等，則較為適合表現(xiàn)哀愁婉轉(zhuǎn)，纏綿惆悵的情感。比如，若從用韻響度的角度來設置《江城子·密州出獵》一詞的鑒賞題目，可設置“請從韻腳音色上簡析本詞在情感表達上的特點”。從詞作來分析，《江城子》一詞，上下兩片各用五個平聲韻，押“ang”韻，在音色上較為響亮，充滿陽剛之氣，這與作品中作者意在表現(xiàn)自己寶刀未老、壯志滿懷的英武與豪氣相配合，突出了詞作的慷慨之氣。這樣，從音韻的細節(jié)上剖析情感，也就使得學生深入了解了詩詞的音樂性。

（二）句式長短與節(jié)奏變化的鑒賞

音韻的美，除了在押韻這一點上，還表現(xiàn)在詩詞的句式與節(jié)奏上，這兩者控制著誦讀詩詞用氣的長短，也就控制著詩詞的情感表達。了解這二者的變化規(guī)律也有助于學生鑒賞體會詩詞的音韻之美。

龍榆生先生在《詞學十講》中談到“句式參差，看來好像非常自由，而實際得受多方面的制約，對表達喜怒哀樂等等不同情感，關系卻是十分重大的。”［3］由此可見，詩詞作品中長句與短句，奇句與偶句的安排往往也影響著情感內(nèi)容的表達。因此，從這個角度教會學生鑒賞詩詞音韻也是可嘗試的一個著力點。長句往往情感舒緩，短句往往情感急促；偶句結構相同或相似，讀起來齊整凝重，奇句結構不同，長短不一，讀起來流利。如，若從句式的角度來設置陸游《釵頭鳳》一詞的鑒賞題目，可以考察：“《釵頭鳳》一詞，上下闋各疊用四個三言短句，四個四言偶句，一個三字疊句，請簡析這對其情感的表達有何好處。”通過句式的分析可以發(fā)現(xiàn)，這首詞的三言短句連接使用，句末又押仄聲韻，表現(xiàn)了一種情緒的急苦，四言偶句用齊整的形式表達了遺憾的深重，三字疊句使用到反復的手法，將自己的錯與恨一再的直白的強調(diào)，恰當?shù)谋憩F(xiàn)了作者痛苦的心情。

除了句式的長短，一個句子還有它的節(jié)奏的劃分，郭沫若先生曾說：“節(jié)奏對于詩，不僅是它的外形，也是它的生命。”［4］教師在詩歌閱讀教學中往往會指導學生劃分詩歌的節(jié)奏，如“二二三”“三二二”“二二二一”“四三”“三四”“五二”等不同的節(jié)奏劃分，這是對詩句語義因素的注重，一句詩能夠劃分為幾個節(jié)奏，一般看其中有多少個相對獨立的語義單位。節(jié)奏與詩的情感表達關系密切。通常來看，三音節(jié)節(jié)奏的詩句表達舒緩沉郁的感情為多，雙音節(jié)節(jié)奏的詩句表達急促激烈的感情為多。如范仲淹《漁家傲》一詞中“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一句，其節(jié)奏劃分就是“四三/三/四三”，四字連讀加上三字一頓，就構成了邊塞蒼涼闊大意境所需要的沉郁之氣，若在鑒賞考察中，深入對節(jié)奏劃分的考察，更能從詩歌的音韻美上體會詩歌的情趣。

綜上，音韻之學有易有難，對于高中的詩歌鑒賞考查，若因為其難而因噎廢食，則可能使得學生對傳統(tǒng)詩歌的審美了解陷入缺失之中。不了解音韻美而來談詩歌鑒賞，就只能游離于形象、語言的表層，難以深入詩歌藝術性的深度中。即便不去詳細的分析平仄規(guī)律等復雜的音韻審美特點，就從押韻與句式節(jié)奏上，作為語文教育者，也有很多文章可做。鑒賞詩歌之美不可忽視音韻，考察詩歌鑒賞，更不可棄其音樂美而不顧。

［1］王鐵紅.試析古詩詞音韻美的構成［J］.教學與管理，2008（11）.

［2］教育部.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實驗）［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3.

［3］龍榆生.詞學十講［M］.北京：北京出版社，2011.

［4］許霆.中國現(xiàn)代詩歌理論經(jīng)典［M］.蘇州：蘇州大學出版社，2008.

G6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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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9884（2016）08-0010-04

2016-07-02

福建省教育科學規(guī)劃“十二五”規(guī)劃2014年度一般課題（FJJK14-453）

陳原（1984-），男，福建福州人，福州第三中學一級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