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小之“大”
——訪四川大學附屬實驗小學校長余強

本刊記者_林鹿珊 成都報道

附小之“大”
——訪四川大學附屬實驗小學校長余強

本刊記者_林鹿珊 成都報道

悠久的歷史和高校環境描繪著川大附小的別樣面貌。通過與校長余強的對話，我們可以看到大學與附小的關系，看到大學附小如何運用高校平臺，結合高校資源。更為重要的是如何形成自己的校園文化，并讓文化落地，和孩子一起生長。

由此，我們可以看到附小之“大”。

培育附小之文化

如果說大學教育在繼承國家文化的同時也在生長文明，那它就像社會文明的一種倒影。對川大而言，讓人印象頗深的大概就是那八字的校訓“海納百川，有容乃大?！边@八個字出自林則徐的一副自勉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p>

余強認為，“四川大學的高校文化從某種程度上說就是附小的文化母體”， 但他同時強調“學校教育的內涵之一就是繼承我們已有的文化并生長文化，在此基礎上生長出其獨立的人格。”因此，川大附小是“附小”而不是“附庸”。

實際上，早在1999年到川大附小上任之初，余強校長就針對附小獨特的文化基因進行學校發展定位：附屬實驗學校的早期角色在于為大學里設置的師范學院提供培養老師的實踐基地，最早都承擔了完善師范教育的職能。而現在的附小雖然深受大學人才培養觀的影響，甚至深受大學本身文化的潤育，但起決定因素的是形成附小自身獨立的教育人格。當教師這樣理解的時候，大學的附小才能走出母體的影子，綻放自己的生命活力。

回顧川大附小的變遷歷程，人們不可否認，曾經的它是教師培訓的實習基地，而今天的它逐漸變成了教師引進的優勢條件。

包容個性之氣魄

如果人們繼續追問：大學之大大在哪里，那一種可能的答案便是：精神。這是余強校長引現任川大校長謝和平的話所做的解釋：大學之大，大在精神。

小學若想彰顯出“大”的氣質，必當吸納作為精神之源的老師。“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給余強的啟發就體現對教師團隊的包容性上。

近日，在北京師范大學和中國醫藥衛生事業發展基金會聯合主辦的2018健康養老國際高峰論壇上，北京師范大學中國公益研究院發布的《中國健康養老服務發展趨勢研究報告》（以下簡稱報告）指出了上述問題。

在川大附小，老師身上的特質得到了放大。十余年間在附小引進的老師隊伍里，不乏有來自心理學、新聞、歷史等專業，最后跨學科教書的老師。通過招聘跨學科的老師，余強意外地發現：“當過去所學的專業轉化作個人的素養后，會支持他們的教學之路。比如，附小有兩位來自心理學專業的老師，他們都表現出了優秀的教學水平?！?/p>

與跨學科用人并行的另一個吸納人才的條件是讓學生喜歡你。那是時任四川通省師范學堂監督的徐炯因與“學生事大”而未停課會見總督。這種學生視角也融為了附小文化的一部分。校長笑言：我們有一位“不修邊幅”的音樂老師，他是一位有個體追求的特殊人才，學生們也很喜歡他。學校會去包容這類教師的個性。附小所汲取的便是“兒童視角”——讓教育從兒童出發，以兒童成長為起點和歸宿，心無旁騖、聚精會神地辦教育。

開放教育之視野

1922年至1924年，時任四川大學（當時的國立成都高等師范學校）校長吳玉章提出“崇尚學術、啟用新派”，注重培養學生的實踐能力，主張學生全面發展。這些對外開放的基因也由時間播種在了川大的土壤中。

“吸收優秀的東西，去粗取精”，余強校長將此視作附小生長的養分。在他看來，思想是開發的，封閉的小學教育無法讓教育走向一種更高的水平。因此，對外展開參與與合作，也就意味著川大附小的教育要擴展視野，要嘗試著向全世界四面八方的教育學習，要吸納世界進步的潮流。

回想起來，2003年川大校長盧鐵城訪問的北海道大學附小在辦學思想上給余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余強從盧校長帶回的資料里發現：“兩個學校處在不同的話語與思想平臺上。他們的“學生奮斗目標”雖然非常淺顯，但觸及本質?！?/p>

余強敏感地意識到，北海道大學附小先行地抓住了孩童勇敢探索這一特征。實際上，勇敢探索需要抓住孩子的興趣和好奇心，同時，促進兒童嘗試與人相處，融入社會。這樣的指導思想有利于兒童對外部世界的認知，也益于兒童對自己的認識。在聊到北海道大學附小的學校使命時，余強加重了語氣說，“他們都已經用使命來描述學校的功能了。一旦談到學校的使命，我們就知道這不是階段性的，這是指向未來的?！?/p>

回頭看， 從2003年，制定全面推進素質教育的“一五規劃”——“充分利用社區資源，創建生態型現代兒童生活教育示范學?！?，到2008年，啟動深度推進素質教育的第“二五”規劃——“提高師生校園生活質量，創建生活教育的全國素質教育先行學?！保俚?012年附小啟動的“三五”規劃，旨在讓學校教育回歸公民素養教育，完成個性化教育文化形態的建構，校長余強嘗試遵循學校發展規律，以階段性規劃來推動川大附小拓展“生活教育”內涵，以落實到學校的轉型和學生的成長上。

北海道大學附小的學生奮斗目標

1. 培養勇于探索的孩子：為探索真理而孜孜求學的孩子（探索）。

2.培養認同別人的孩子：認同與自己不同的見解和看法，從別人的角度感受，學習的孩子（認同別人）。

3.培養認識自己的孩子：不斷奮斗，認識自己的優點，向著未來努力的孩子（認識自己）。

北海道大學附小作為附屬學校的使命：

1. 作為義務教育，與公立學校一樣實施初等普通教育。

2. 作為教育實習學校，實施教育學部學生的教育實習研究。

3. 作為實驗實證學校與大學一起共同研究，站在附屬學校實踐的立場上，嘗試實驗和實證。

4. 作為教育研究學校，嘗試進行與教育理論和實踐有關的各個領域的實踐研究。

5. 作為服務中心學校，實踐研究的成果，在全北海道教育大會上公開授課，發布研究簡要期刊，發布研究報告。

尊重兒童之天性

如今，川大附小的辦學理念和目標已經落地生根。圍繞生活教育——“在生活中教育，因生活而教育”，附小的目標是培養能夠創造和享受生活的新生代。因為在享受生活之前，必須要先創造生活。而生活這個話題，真切地落在孩子身上就表現為他們如何過好一日的學校生活。在時間和范圍都明確的情況下，孩子們創造著自己的一天，目標問題就是如何過好自己的一天，再由這每一天能串聯起精彩的一生。

那么，“生活教育”如何走進孩子們的生活呢？首先，真正耐心地去觀察孩子們的生活。校長余強和記者分享了一個有趣的觀察：一年級的男孩和女孩沒有什么性別概念。老師們常常發現，有女孩追著男孩跑，甚至直接追到廁所，把他從里面抓出來。那校長和老師問這些孩子：“你們究竟在干嗎呀？”女孩答：“她們說他跑進去了?！薄斑@是什么洗手間啊？”，老師們問，“這不是男同學的洗手間嗎？”女孩子捂一下嘴就笑了，也覺得難為情。

川大附小校園

學生給余強校長的賀卡

除了蹲下來，親近兒童的立場，附小堅持尊重生命的規律和自由選擇，讓“兒童天性自然生長”。余校長又講了一個故事，發生在2008年附小百年校慶的慶典晚會上。當時的設計是閉幕式在學校管樂團的演奏中結束。出人意料的是，平時聽話的孩子們曲終人不散，弄了半天才搞清楚“他們沒過癮”。余校長告訴老師說，“他們還沒過癮，就讓他們繼續演奏吧?！庇谑俏辶畟€孩子，全然不顧陸陸續續離場的人們，就把學到的五六首外國名曲都演奏了一遍。直至盡興方才罷休。這個句點變成了孩子們興趣的省略號，持續著。

余校長認為，“強制性的教育不可能生長出真正的文明?！白屝ｉL和老師們感到喜悅的是：孩子們有了自己的藝術生活。藝術教育喚醒了學生對藝術的追求，這就是一種健康的、可持續的生活狀態。

一邊分享著北海道大學附小的學生培養目標，一邊思索著自家附小的“生活教育”，校長余強笑著說，附小的“生活教育”雖然是非常豐富的概念，我們還需要時間真真切切地灌溉它。

汲取優質之資源

除選擇了陶行知的生活教育作為附小的基礎教育理論之外，余強也特別強調附小的一個主張：“教育是沒有功利的，或盡量淡薄功利?！贝ù蟾叫【芙^以競技、競賽為主的教育。大學的環境能夠撒下一地自由的陽光，我們也因此更希望學生從互動、內涵探索中收獲感動和成長。

問題是，如何篩選、消化大學的資源，轉化為孩子們能真切感受到的內容？余強的感受是，應當從兒童的立場來汲取大學資源，要有兒童性、科普性、實效性的轉化。如同低段年級的孩子看繪本，他們更易于懂得圖中的內容是什么。只有將經過消化的大學資源反映到課堂，讓孩子們能感受、能體驗、能追問，那么這個步驟才算成功。

目前，川大附小能夠直接運用的當屬場地資源。川大望江校區內的校史館、東區運動場、部分實驗室等等都對附小的孩子們開放。每天早上，附小的孩子們都會在川大東區的標準運動場上晨跑。余強笑著說，孩子們從開學的每日兩圈跑到期中的三圈，然后就能從三圈半跑到期末的四圈了。除此而外，附小的教職工還會分成小組對川大校園進行資源探索。一旦發現適合孩子們學習或活動的內容，就會將它們轉化為小學生能感受到的內容。為了讓孩子們去體驗“家門口”的科學及人文資源，附小希望把這些內容列出來，再做專項推進。

同時，附小還有一群高知家長老師。如今，開發和利用家長資源變成了附小家校合作的新常態。比如，來自公共衛生學院的家長就給附小的孩子們講過課。還有研究營養學方面的家長在附小舉辦過專題講座，以便讓孩子知道什么樣的營養才能促進人的健康發展。

不可否認的是，在附小如何汲取大學的資源這個問題上，可以探索的空間還很大。在附小的別樣的環境中，孩子們生活著，成長著。而附小還在建構著大學與附小的互動關系，思考著如何運用高校平臺，結合高校資源。最終，如何回到孩子的立場，讓文化落地，和孩子一起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