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增元 李洪強
摘 要:進入21世紀以來,在農村社區建設中,以農村新社區為載體的社區化治理方式逐漸興起,它對推動農村基層社會治理轉型,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具有重要意義。但作為一個新生事物,農村社區化治理存在諸多突出問題,如治理的技術手段亟須創新,服務對象和內容不夠全面等;其推進面臨諸多困境,如缺乏權威的法律規范指引,治理的體制機制有待完善,治理的社會基礎較為薄弱。完善農村社區化治理,需要國家出臺城鄉社區組織法,推動農村社區化治理走向法治化,保障多元治理主體的平等地位,形成多層次、協同性、包容性農村社區化治理體制機制。地方實踐探索中要進一步創新農村社區化治理手段,推動農村社區化治理走向信息化;適應社會開放、流動的特征,拓展農村社區服務的對象和內容;通過多元路徑培育各種社會力量參與農村社區化治理。
關鍵詞:社區化治理;治理現代化;創新
中圖分類號:C912.82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0751(2016)04-0066-07
在新的歷史時期,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已經成為經濟社會發展的迫切要求。農村社區治理現代化是實現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基礎。進入21世紀以來,黨中央提出了積極推進農村社區建設,健全新型社區管理和服務體制,把社區建設成為管理有序、服務完善、文明祥和的社會生活共同體的目標。各地在農村社區建設實踐中積極創新社區治理方式,一種以農村新社區①為載體的社區化治理方式逐步興起,成為推動基層社會治理轉型的重要推力,也是新時期實現國家治理現代化的有益探索。
一、我國農村社區化治理的現狀
社區即“基于一定的地域邊界、責任邊界、具有共同的紐帶聯系和社會認同感、歸屬感的社會生活共同體”②,共同的情感關懷維系著人們對社區的認同,這是傳統社會鄉村社區的顯著特征。在現代社會,在多種力量的作用下,農村經濟社會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變革,廣大農民的生產生活方式、從業方式、社會交往和組織方式、價值觀念、利益需求等都發生著巨大變化,傳統農村社會逐步變遷、解體,農村社區的形態和結構也在潛移默化地發生重大轉變。如果說傳統農業社會中的農村社區是以血緣、地緣關系為基礎的內生封閉性共同體,那么工業社會中的社區則具有外生性特征,它是不同身份的居民基于生存、發展需要結合而成的社會集合體,既是個體的私人生活領域,也是群體的公共生活領域。在現代社會,社區共同體不是一個純粹的國家領域、市場領域或社會領域,而是國家、市場、社會都在其中的一個混合領域(第四領域)。農村新社區具有社會性和公共性兩個基本屬性,是國家治理基層社會的基礎載體,以農村新社區為載體的農村社區化治理在基層社會治理中發揮著重要作用。
1.農村社區化治理的實踐探索
從歷史發展來看,我國農村社區治理經歷了傳統社會以宗族組織為載體的“宗族治理”,新中國成立初期以行政村莊為基礎的“村莊行政化治理”,人民公社時期以社隊為基礎的“社隊制治理”,村民自治時期以村莊為基礎的“村莊集體化治理”四個發展階段,每個階段的社區治理都有不同的特征和運作機理。隨著現代化進程的加快,我國鄉村社會日益走向開放,鄉村社會經歷著大轉型,傳統村莊集體在現代化沖擊下逐步瓦解,基層政府職能面臨著向服務型政府轉變的現實需求。在此背景下,黨和國家提出了農村社區建設規劃,要求強化基層社會管理服務能力建設,通過創新農村基層社會治理方式,推動鄉村社會發展現代化。值得注意的是,與傳統鄉村社區相比,作為規劃變遷的產物,現代農村社區是一個具有多種性質的復合體,在當代社會治理中承擔著提供公共管理服務、實現社區自我治理及個體自由發展等多重任務,這些任務的完成超出了單一主體的治理能力范疇,需要多種力量共同參與。換言之,在新的歷史時期,由國家規劃建構的農村社區是一個多元主體參與解決農村社會治理問題的平臺,國家借助于這一平臺,整合各種資源,發揮不同參與者的優勢,推動農村社區發展現代化,這個過程也是農村社會社區化的過程。基于此,農村社區化治理實際上就是社會治理理論在農村社區建設中的運用,指新時期以國家建構的農村新社區為載體和平臺,在黨的領導下,通過明晰權責、分工負責,構建能夠吸納政府、農村社區、社會組織、專業社工、農村居民及其他社會力量參與的農村社區治理結構和治理體制機制,使各種力量通過協商、協同、合作,共同解決農村社區發展中出現的問題,提升農村社區的社會管理和服務能力,推動基層社會和諧發展,并為居民個體的自由全面發展創造良好條件(這也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根本要求)。
整體來看,我國農村社區化治理正處于起步探索階段,在前期搭建好治理平臺、實現政府服務下鄉的基礎上,重組權力結構、創新治理體制機制、探索多元主體合作共治的方式,是現階段農村社區化治理的重要內容。從地方實踐來看,由于我國農村經濟社會發展不平衡,地域差異較大,面臨的矛盾與問題不同,所以各地農村社區建制、社區化治理的具體模式和運作機理不盡相同,呈現出明顯的地方性特征。實踐中已初步形成了四種比較典型的農村社區化治理模式,對破解當前基層治理中出現的諸多矛盾與問題、推動基層治理轉型發揮著重要作用。
第一,“政社互動”模式。該模式側重于理清政府與社會的權責邊界,在明晰權力和職責的基礎上強調政府與社會力量相互配合、合作共治,突出行政權與自治權的互動與銜接。如江蘇省太倉市在探索農村社區化治理的過程中,編制了《基層群眾自治組織依法履行職責事項》和《基層群眾自治組織協助政府工作事項》,明確了行政權與自治權的邊界和范圍及合作治理的社區事務清單,規定基層政府與社區是平等的,上級政府需要社區辦理的事務實行委托及付費購買服務制,社區工作實行社區及上級政府雙向考核制,政府將社區的發展權、財務管理權、村干部考核權全部交給社區居民決定,哪些行政事務可以由社區協助執行也由社區居民決定。在“政社互動”模式下,政府通過確權和放權,使各類公益性社會組織得以發展壯大,政府通過購買服務的方式鼓勵它們參與農村社區化治理,形成了多元共治的良好局面。endprint
第二,“社團化治理”模式。該模式的核心內容是:政府引導、培育、發展各種類型的社會力量,建立不同層級的社會力量聯動機制,破解農村社區化治理困境。山東省青島經濟技術開發區就探索形成了“‘三會共治、‘三園協同、‘三社聯動”的城鄉社區“社團化治理”模式。主要做法是:在街道成立社區促進會、在管區成立社區聯合會、在社區成立公益協會,發揮“三會”在社區中的協調、代表作用;在社區促進會設立公益項目創意園、在社區聯合會設立公益項目孵化園、在社區設立服務項目公益園,開創“三園”協同的社區服務新局面;以社區為平臺、社會組織為載體、社區工作者為主體,形成社區治理服務的“三社”聯動機制,并通過項目招標等形式向社會組織購買服務,逐步實現社區、社會組織、社區工作者資源共享、優勢互補,充分發揮各種社會力量在社區治理中的作用。
第三,“城鄉社區趨同融合”模式。該模式將城鄉社區作為一個有機整體,用城市社區治理理念和治理機制推動農村社區治理,逐步實現城鄉社區治理一體化。如溫州市作為全國商品經濟發展的前沿城市,在農村社區建設中嘗試構建城鄉社區一體化治理新機制。首先,實施“政經分開、資地分開、戶產分開”和“股改、地改、戶改”(簡稱“三分三改”),將村集體經濟組織與村級組織分離,破除戶籍和利益捆綁,通過集體產權制度改革,保障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的合法權益,促進農村向全社會開放,推動農村居民自由流出及外來居民自由流入。其次,在“三分三改”的基礎上,采取“轉、并、聯”的形式,將村莊改造為與城市社區趨同的適合不同身份居民共同生活和居住的社會治理新單元;在人口相對集中、輻射功能較強、交通相對便利的地段,建設農村新社區便民服務中心,按照統一管理體制、統一服務標識、統一窗口受理、統一服務規范的標準和職責、人員、制度、工作、經費、場地“六到位”的要求,為社區居民提供生產生活服務。最后,積極培育社會組織和社工,在政府的引導下,以社區為平臺,動員各種力量參與社區治理,協同推進社區發展。
第四,“治理體系和治理流程再造”模式。如何契合建設服務型政府的要求,構建滿足民眾需求、強化社會管理服務的社區治理體系,是現代基層社會治理面臨的新問題。為了解決這一問題,山東省日照市在農村社區建設中探索建立了以新型社區治理體制為核心,以社區組織、社區服務、社區民主和社區善治四個機制為支撐的社區治理服務新模式。首先,搭建社區服務平臺,建立以社區“兩委”成員為主體、社區專職工作者為輔助、社區志愿者為補充的社區工作者隊伍,建立以社區黨組織為核心、自治組織為主導、群團組織為紐帶、監督組織為制約、社會組織和經濟組織為補充的社區組織體系和工作運行機制,配套建立社區自治組織下屬組織、村(居)民小組、村(居)民代表等組織,保障群眾有序參與社區治理。其次,通過數字社區治理服務綜合信息平臺,探索基層治理信息化建設。最后,建立社區準入機制、社區分層民主協商機制及“五社”(社區、社區社會組織、社區社工、社區志愿者和社區“兩代表一委員”③)聯動機制,強化農村社區化治理能力。
2.農村社區化治理的實踐效果
農村社區化治理破除了以管(片)區為基礎的傳統鄉村管理方式的弊端,更加突出為民服務,在服務中加強管理,將管理寓于服務當中。另外,農村社區化治理結合鄉村社會發展現實,樹立多元參與、協同治理的理念,形成了民主協商的事務處理機制,提升了農村居民的自治能力,推動了政府與基層社會的有效銜接、良性互動,這正是新時期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的要求和體現。整體來看,我國農村社區化治理已經取得了一定進展,對促進農村社會和諧穩定發展成效顯著。
第一,基層服務能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農村社區化治理將基層社會看成由不同身份的個體組成的社會生活領域,從系統的角度看待農村社區,以滿足社會成員的公共需求為出發點開展治理活動,通過建設社區服務中心和其他設施,將政府部分管理服務職能下沉到基層社會,逐步向社區居民提供平等的公共服務;通過構建以服務為中心的農村社區治理體系,引導政府、社區組織、社會組織、居民個體、市場主體、專業社工隊伍積極參與社區治理,形成多層次的服務網絡,實現服務主體多元化、服務職責分工化、服務權力明晰化,既充分發揮政府的公共服務作用,又有效激發社區的自我服務能力,使基層服務能力和水平上了一個新臺階。
第二,多元主體參與的民主協商、協同合作的治理結構開始形成。民主協商、協同合作的治理結構是社區化治理的重要基礎。在當前農村社區化治理實踐中,社區權力主體的產生更加民主化,社區居(村)委會成員大部分都是從社區居民和社區內的各單位中通過民主協商或選舉產生的,具有廣泛的代表性。在此基礎上,初步形成了社區公共事務參與性治理框架,分層協商、合作治理的機制開始形成,多主體多層次參與解決社區問題。農村社區化治理方式對基層社會治理權力(利)進行了重組,逐步形成了不同主體之間的合作機制和協商治理結構,有利于消除傳統鄉村社會管理中的權力壟斷現象和推動農村社區實現良性治理。
第三,多層次的自我治理體系得以探索。農村社區化治理強化了基層民主自治能力建設,在社區層面通過民主方式產生社區村(居)委會等自治組織,對社區內關涉各村莊的公共事務進行統籌協調,強化自我管理、自我服務能力;在社區所轄的村莊成立各種社會性自治組織,重點做好本村莊內的秩序維護、矛盾調解、糾紛排查、環境衛生等社會公共事務;成立各種以理事會、老年會、其他協會等為基礎的微觀自治組織,發揮這些自治組織的作用。在農村社區化治理中,社區所轄的村莊被劃分為不同的治理網格,每個治理網格員既是政府購買服務的工作人員,也是社區自我管理服務的信息員,對所分片管轄的地區提供信息傳達、民情社意反饋、鄰里糾紛調解、矛盾調處、隱患排查及其他相關服務。
二、農村社區化治理存在的問題及面臨的困境
隨著社會的發展,農民逐步走向城市,農村社會傳統的、宗法的、以血緣為基礎的人際關系鏈條被打破,農民的價值觀念和生活態度都在發生改變,個人自主、人格獨立、自由、民主、平等等新的價值觀念逐步形成,這是傳統農民蛻變的過程,也是農民與城市居民的生活方式、行為方式逐步接軌的過程,更是傳統農村社會向現代農村社會轉變的過程。現代社會在兩個層面上發生了分化,一是鄉村社會內部的分化,二是由國家政策、經濟發展、體制制度等多個因素造成的城鄉基層社會之間的分化。隨著社會的發展進步,民眾的利益訴求增多,有關公共利益的問題更加復雜、矛盾頻繁發生,社會潛在風險加劇。推進農村社區化治理正是順應社會發展新變化,統籌城鄉發展、推進基層社會和諧發展的重要途徑。不過,農村社區化治理有一個逐步發展的過程,各地在探索中產生的治理模式還存在不少問題,深入推進農村社區化治理尚面臨諸多困境。endprint
1.治理的技術手段亟須創新
隨著鄉村社會的發展,農村逐步“去村落化”,農民日趨“市民化”,農業發展趨向“工商化”,農村社區治理的“三農”基礎正在發生質的變革。這些變革給農村社區治理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并推動農村社區治理現代化。社區治理現代化是一個系統的過程,治理技術現代化是其中一項重要內容。我國農村社區的范圍比較大,平均每個社區的人口達到了幾千人,因工業開發征地、拆遷還形成了上萬人的大社區。在現代開放、流動社會,社區人員數量較大,利益需求多元化、差異化,社會矛盾較多,社會事務較為復雜,這些都對社區治理帶來了挑戰。從當前農村社區化治理的普遍做法來看,基本上仍然沿用以人為主的治理方式。如農村社區化治理中通過民主協商方式從社區所轄村莊內選出代表到社區居委會任職(實行坐班制),同時將社區分為多個網格單元,設立網格員,發揮他們在基層治理中的作用,然而,他們的精力和能力有限,造成工作繁重、效率低下。此外,受空間和時間限制,民眾與社區之間的聯系較少,對社區事務比較陌生,社區公共事務開展面臨困難;在合作治理中,對于多元主體共同參與社區公共事務,需要建立更為便捷的聯絡平臺,實現信息共享。這些都在客觀上對農村社區化治理的技術手段創新提出了更高要求。
2.服務對象和服務內容不全面
治理現代化更多地不是強調生產力層面的現代化,而是強調生產關系乃至上層建筑層面的現代化,這種現代化歸根到底是實現人及其社會關系的現代化,即真正意義上的人民當家作主。社區化治理更多地表現為社會層面的治理,其本質是人的社會關系調適及個體的社會發展問題(也就是人的現代化問題)。在新的歷史時期,國家不斷調整政府與社會的關系,“國家在履行社會管理職能時,強調把服務作為出發點和歸宿,現代國家的社會管理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就意味著服務”④。不過,我國目前的農村社區化治理雖然側重于提升社區的服務能力,但社區的服務對象限于所轄村莊的村民,非本社區的居民被排除在服務對象范圍之外。此外,目前農村社區化服務的內容更多地體現政府意志,忽視了民眾的利益需求,由此造成政府供給服務與居民需求之間的脫節,在一定程度上挫傷了民眾的參與熱情,背離了農村社區化治理的價值目標。
3.缺乏權威的法律規范指引
農村社區化治理是在黨的政策引導下開展的,是新時期落實黨的路線、方針、政策的體現,是統籌城鄉協調發展、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重要途徑。黨中央提出農村社區建設的目標后,各級政府就開始層層布置落實,開展農村社區化治理探索。然而,目前的農村社區化治理實踐缺乏相應的法律規范指引,面臨諸多困境。農村社區化治理將農村新社區作為核心治理平臺,但農村新社區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組織,其性質如何界定,社區層面的權力機構如何產生、權力結構如何設計,如何定位社區與村莊、政府之間的關系,對此沒有明確的法律規定。在實踐中,有的地方將社區作為自治組織,有的地方將社區定位為政府下派機構,有的地方將社區視為綜合性功能平臺。由于沒有明確的法律規范,地方政府開展各項農村社區化治理活動都盡力從《村民委員會組織法》或《城市居民委員會組織法》中尋找法律依據,誰治理、治理什么、如何治理,都是從黨的政策中吸收相關精神,很多地方經常沿用傳統的行政方式開展社區工作,造成農村社區化治理理念與實踐脫節。隨著城鄉統籌發展的推進,城鄉基層社區將逐步趨同,都將成為支撐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基礎,這一趨勢亟須國家出臺統籌城鄉社區發展的社區組織法予以引導。
4.治理的體制機制有待完善
“農村是一個變數,如果它不是穩定的根源,就是革命的根源”,“農民的不滿情緒是建立在物質性基礎上的”。⑤任何一個國家推進治理現代化都要考慮民眾的感受和利益,增強對基層社會需求的回應能力,將多元主體納入相應的治理框架,這是解決沖突、化解矛盾、形成共識的重要途徑。當然,這種參與必須是尊重不同主體利益的平等性參與,而非被動性參與,這就需要建立包容性的治理體制機制。農村新社區建設事關每個農民的切身利益,如何建設,需要通過社區居民的共同參與來協商、探討。作為新的社會組織方式,農村新社區同城市社區一樣,都是國家治理基層社會的組織單元,國家的一系列公共事務需要通過農村新社區來落實,這就需要形成基層政府與農村新社區的協商機制。在市場經濟中,政府行為注重公平公正,但往往難以兼顧效率,而效率較高正是市場機制的優勢所在,因此,農村社區化治理必須發揮市場機制的作用,這就需要相應的體制機制作支撐。總體來看,我國目前的農村社區化治理實踐中,政府的主導性意識太強,“基層政府卻不能從體制機制以及治理理念上做出變革,它還在用傳統的治理功能和思維來應對基層的經濟社會結構的變化所帶來的挑戰和壓力,不僅如此,它甚至表現出不惜代價地強化現行治理體制的態勢”⑥。在目前的農村社區化治理實踐中,基層政府雖然從宏觀上已經開始建立參與型治理的體制機制,但這種體制機制更多地體現上級政府的主觀意愿,會導致社區政府一廂情愿搞管理與服務,社區內的微觀自治組織體系不完善,農村新社區層面成立的社區自治組織無法駕馭超大型社區自我治理,居民參與農村社區化治理的主動性不足,社會力量的參與更多體現為政府主導下的被動參與。如何建立能夠發揮不同參與主體能力和優勢的農村社區化治理體制機制,有待進一步思考、探索。
5.治理的社會基礎較為薄弱
社區化治理是一個追求社會和諧發展的過程,是一個多元主體協同合作的過程。總體來看,目前我國農村社區化治理的社會基礎仍然比較薄弱,社區組織化程度不高,現有社區社會組織更多的是追求經濟利益的合作社或協會,社會公益性組織不多。從社區外部來看,社會組織發育不夠成熟,真正能夠承擔起政府轉移、剝離的社會服務職能的組織較少。作為支撐農村社區化治理有效運轉的重要力量,專業社工較為缺乏,社會工作開展的效果并不理想。為了有效推動社會力量參與農村社區化治理,很多地方政府積極推動社會組織的發育、發展,但如果行政力量介入的力度過大,就極易造成社區社會組織行政化,反而不利于社會力量的培育。在現代社會,所謂多元合作治理,是指政府要注重引導各種社會力量參與到社會治理中來,“國家與社會之間,需要重新構建起一種相互合作、相互協調和相互監督、相互制約的良性互動關系”⑦。這就需要夯實社會治理的社會基礎,這也是當前推進農村社區化治理面臨的一大難題。endprint
三、破解農村社區化治理困境的基本思路與對策
農村新社區建設中逐步形成的社區化治理方式對于推動農村基層治理現代化,進而推動整個社會發展進步發揮著重要作用。這一新的治理方式仍然存在各種問題,需要進一步完善、優化,為此,要采取以下措施,使其更好地發揮功效。
1.出臺城鄉社區組織法,推動農村社區化治理走向法治化
良好的法律規范是社會有效運行的重要基礎。目前我國農村社區化治理面臨的諸多問題在很大程度上是法律規范不健全所致,因此,在深入推進農村社區化治理的過程中,應加強相關法律制度建設。國家要做好頂層設計,盡快出臺城鄉社區組織法,推動城鄉統籌發展及城鄉社區治理一體化,使農村社區化治理有法可依、有法指引。城鄉社區組織法要對城鄉社區特別是農村社區的性質和法律地位予以明確,對農村社區的權力主體、組織機構、社區與上級政府及所轄村莊之間的關系作出清晰說明。通過法律制度建設,明確農村社區由誰治理、治理什么、如何治理等問題,明確不同農村社區治理主體的權力(利)邊界及其職責范圍,切實保障農村社區居民的各項合法權利,為農村社區居民通暢、有效地參與社區治理提供法制基礎,為建構良好的農村社區秩序提供法制保障。無論是改革舊的社區管理制度,還是構建新的社區治理制度,都要將法治精神貫穿其中,要培養社區工作人員和社區居民的法治思維、法律意識,強化不同參與主體的規則意識、程序意識。同時,要以現行法律制度為基礎,將基層社區自治制度與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政治協商制度相銜接,增強農村社區化治理制度的權威性和執行力。
2.保障多元主體的平等地位,形成有利于不同主體參與的多層次、協同性、包容性治理體制機制
社區化治理意味著各治理主體間利益格局的重組,社區治理模式由單一的行政管理模式向政府、社區組織、各種非政府組織及社區居民積極互動的多元協同治理模式轉變。在農村社區化治理過程中,如果多元治理主體之間形成了共同合作、配合恰當、協調一致的關系,其就能互相促進、共同發展,使治理活動取得高效、穩定的效果。然而,我國目前的農村社區化治理更多地表現為政府搭臺唱獨角戲,各種社會力量參與不足,有限的社會力量在政府規劃下被動參與。社區化治理追求平等基礎上的協商合作與民主化治理,民主化治理需要國家提供基于多元利益主體平等對話、協商的制度平臺,形成與國家治理相適應的權力與權利關系,將不同公民的偏好轉化為有效的政策,將多元社會利益轉化為統一行動。因此,在深化農村社區化治理實踐中,政府要基于社區、社區社會組織、社區外社會力量、社區居民、社工及相關企事業單位的特性,充分調查研究,在協商的基礎上建立有利于不同主體平等參與相關社區事務的包容性、開放性農村社區化治理體制機制。這種體制機制要有利于引導各種力量積極參與農村社區化治理,充分發揮不同治理主體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優勢,實現農村社區公共利益最大化。
3.創新治理手段,推動農村社區化治理走向信息化
現代信息技術能夠優化社區化治理的環境和質量,因此,推進農村社區化治理,要創新信息化治理手段。首先,建立社區辦公信息化機制。通過信息網絡將社區各項工作有機聯系起來,實現工作信息的快速反饋、傳達、上報,使日常通知和公告的發布管理、內部信件管理、文件資料管理、業務辦理等都通過信息化機制完成,實現工作臺賬信息化、部門辦公協同化,提高辦事效率。其次,建立社區管理服務的信息化機制。以縣或市為中心,建立統一的信息服務平臺,形成管理內網和管理外網。管理內網中建立社區業務、統計分析、社區組織、考勤考評等管理模塊,實施后臺管理。管理外網是向社區居民提供各種服務的便民服務網站和辦事服務系統,主要向公眾公布政府各部門及社區的有關信息,同時整合各種資源,向公眾提供家政、醫療、物業、培訓等方面的便民服務,使社區居民在網站上能夠了解基本公共服務信息,通過提交材料就可以在網上預約或者直接辦理基本公共服務事項。最后,建立以社區信息服務平臺為載體的社區網絡體系,將社區信息網絡延伸到社區居民身邊。通過開設信息交流平臺、開通服務熱線等形式,使社區居民的各種意見得到便捷、及時的反映,各種服務需求得到有效滿足,各種問題得到有效解決。同時,通過信息化手段實現民眾服務需求等信息在農村社區化治理參與主體之間的共享,發揮不同參與主體的作用。總之,通過信息化建設,將政府、社區、居民、社會有機連接起來,為農村新社區提供高效、便捷、優質的服務。
4.適應社會開放、流動的特征,拓展社區服務的對象和內容
現代社會治理更加突出為民服務,以民眾的滿意度為出發點,“把民生的改善、國民的福祉作為衡量發展的最高標準,用民眾生活質量指數和滿意指數取代簡單的經濟發展指數作為考量政治發展的標桿”⑧。在此背景下,農村社區化治理應當恪守以民為本的理念,將便民、利民、服務民眾作為重要目標,核心任務是以農村新社區為平臺,整合各種資源為生活居住在社區內的居民提供各種服務,因此,其服務對象不應局限于具有社區內各村莊戶籍的居民,而應通過信息網絡建設和相關制度改革,徹底打破城鄉分治壁壘,促進城鄉社會有序流動,將生活在社區內的所有城鄉居民都納入服務對象的范圍,使社區內居民都能享受到均等化的服務。另外,農村社區服務是以民眾利益需求為導向的,要改變過去政府主觀臆斷、替民做主,導致公共服務脫離實際的狀況,要基于農村社會的現實特征,通過深入調查,根據居民的切身利益需求制訂服務計劃,創新服務內容和服務形式,使農村社區服務真正起到促進社會管理、推動城鄉社會一體化融合發展的作用。
5.通過多元路徑培育社區內外社會組織
強大的社會力量是推動社區化治理的重要保障,也是實現“政社互動”的重要基礎。從目前的實踐來看,參與農村社區化治理的社會力量整體較為薄弱,很難承擔起治理社區的重任。鑒于此,在推進農村社區化治理的過程中,要通過各種途徑壯大社區內外社會組織的力量,夯實農村社區化治理的社會基礎。農村社區內的各類事務比較貼近民眾,與社區居民的日常生產生活密切相關,社區自組織是解決此類社區事務的主體力量。要充分發揮社工的作用,尋找不同類型社區居民的利益點、興趣點、需求內容、關注問題,以需求、興趣、愛好、公益心、職業身份等為線索,將不同類型的居民組織起來,通過各種形式的活動培養、鍛煉、增強他們的公益心和服務意識,構建社區內多層次、多類型的社會組織體系,形成社區、社會、社工“三社”互動機制,發揮該機制在社區自我治理中的作用。社區外部社會組織主要是一些公益性、志愿性、中介性社會組織,它們是承擔政府職能轉型后剝離出來的各種事務的重要主體,也是政府購買服務的重要承接者。培育、壯大此類社會組織需要國家提供相應的政策、制度環境和法律規范,降低社會組織的登記門檻和管理限制,并為孵化此類社會組織提供財政支持和其他配套保障,促使其盡快成長、發展。endprint
綜上,在我國目前的農村社區建設中,以農村新社區為載體逐步形成的社區化治理方式在一定程度上適應了現代社會發展的要求,推動了基層社會治理的現代化轉型,是對傳統農村社會片區化管理的突破和超越。不過,農村社區化治理還是一個新生事物,需要國家出臺法律政策,促使其進一步完善、強化,真正承擔起推動基層社會治理現代化和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雙重任務。
注釋
①此處的農村新社區是指進入21世紀以來黨中央提出推進農村社區建設的相關文件中所指向的社區,它既是實現政府管理和服務下鄉的載體與平臺,也是多元主體參與基層社會治理的平臺,還是新時期農村基層自治的單位之一。在地域范圍上,農村新社區一般涵蓋多個村莊,具有明顯的依政府規劃建構的特征。
②[德]斐迪南·滕尼斯:《共同體與社會》,林榮遠譯,商務印書館,1999年,第53頁。
③“兩代表一委員”是指黨代表、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
④張艷國、尤琳:《農村基層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構成要件及其實現路徑》,《當代世界社會主義問題》2014年第2期。
⑤[美]塞繆爾·P.亨廷頓:《變化社會中的政治秩序》,王冠華、劉為等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9年,第344頁。
⑥周慶智:《基層治理:一個現代性的討論——基層政府治理現代化的歷時性分析》,《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4年第5期。
⑦陳振明主編:《政治學——概念、理論和方法》,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年,第99頁。
⑧曹文宏:《民生政治:民生問題的政治學詮釋》,《社會主義研究》2007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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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鄧 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