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利利
(北京大學教育學院,北京 10000)
學生自治:一種必要的公共生活
王利利
(北京大學教育學院,北京 10000)
學校公民教育的實踐內涵即引導學生過一種良好的公共生活。公共生活是在公共空間中追求公共福祉和公共利益的實踐。“學生自治”的概念蘊含著公共生活的關鍵要素。在漢娜·阿倫特的公共領域理論視角下,現代學校教育中的學生自治不僅是當前學校管理者所提倡的一種促使學生“自我管理”的學校管理理念和策略;它更是獨立平等的學生個體能夠通過學生會或學生社團等學生公共生活空間進行言說和行動,關注學校公共事務和公共福祉,以培養其公共精神的學校生活方式。一言以蔽之,學生自治即一種必要的學校公共生活方式。文章聚焦于公共生活意義下的學生自治,主要探討學生自治的公共生活內涵,學生自治為什么必要,以及如何促進學生自治這三個方面的問題。
學生自治;公共生活;參與;公共空間;行動;言說
(一)公共生活的關鍵要素
在 《人的境況》一書中,漢娜·阿倫特(Hannah Arendt)用“勞動、工作和行動”來表示三種根本性的人類活動,也即人的“積極生活”。在她看來,行動在其實質上是政治性的,是人的復數性的體現,同時行動也是在共同體或者公共領域中的活動。人們在公共領域中參與的行動就是政治活動,我們稱之為公民行動。因此,阿倫特認為,政治就是行動,而行動就是公開地就公共事務發言。阿倫特理解的政治是大家通過平等民主的商談發表對于公共事務的看法……真正的政治行動就是言說,是通過說服和商討的方式進行的觀點的交流。[1]在這個意義上理解的公共生活就是公共領域和公共空間中的言說和行動。因此,我們認為公共生活的關鍵要素有兩個:其一是公共領域或公共空間;其二即言說和行動。
(二)學生自治的公共生活內涵
在基于對阿倫特公共領域理論視角下公共空間和公共生活理解的基礎上,我們進一步探討學生自治的含義。
我們認為,學生自治的內涵遠不止于此。學生自治需要學生自己組織起來,參與公共事務,共同做出決策,它更是一種“促成公共生活領域健康發展的公共事務,是公共領域中的通過知識自由創造、交流、傳播而培養公民的社會實踐”。[3]學生是學校的主體,學校教育是學生的公共生活,因此學生自治也即學生參與學校公共生活的方式,正如陶行知先生所說的“學生能夠大家組織起來”。也如約翰·杜威(JohnDewey)提到的 “把學校本身當作一個合作的社會來對待”[4],即要把學校生活作為學生民主生活的一種場域,充分保障學生的自由和權利,讓學生行使其作為公民的參與權和表達權。換言之,即讓學生在學校提供的公共空間里,能夠自由地展開公共行動和言說的活動。
綜上所述,學生自治即獨立平等的學生個體通過學生自治的空間和平臺 (如學生會和學生社團等)開展行動和言說,參與學校公共事務,關注公共福祉,以培養其公共精神的學校生活方式。簡言之,學生自治即一種必要的公共生活方式,也即是學校必不可少的民主公民教育實踐方式。我們認為,在當前的學校教育中,學生自治的公共生活內涵有三個重要的方面:第一,學生自治的基礎在于學生參與;第二,學生自治的關鍵是公共空間;第三,學生自治的核心是學生在公共空間中的言說和行動。這三個方面的內容是保證公共生活意義上學生自治順利開展的必要條件。
公民教育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實際地參與公共生活,學生自治是學校公共生活最典型的實踐模式。正如陶行知指出的:“我們既要能自治的公民,又要能自治的學生,就不得不問問究竟如何可以養成這般公民學生。從學習的原則看起來,事怎樣做,就須怎樣學。譬如游泳要在水里游,學游泳,就須在水里學。若不下水,只管在岸上讀游泳的書籍,做游泳的動作,縱然學了一世,到了下水的時候,還是要沉下去的。”[5]學生自治也是一個“在游泳中學習游泳”的過程,學生們組成不斷學習、實踐、反思、提升自我的自治能力,也是一個不斷培養其公民人格和公共精神的過程。
由于受市場經濟和社會環境、價值觀等相關因素的影響,現代教育逐漸變成了一個傳授知識,獲取成績的場所,而忽視了學生的“生活”,尤其是學生的公共生活。因此教育在某些方面的失敗也屢屢被指出來,杜威認為教育上許多方面的失敗,是由于它忽視了把學校作為社會生活的一種形式這個基本原則。在這樣的背景下,提倡學生自治,對于當前公共生活缺失的學校教育來說,有著重大的建構性意義。
(一)學生自治的基礎在于學生參與
走出個人“冷漠”。阿倫特在《人的境況》中提到這樣一個事實,現代企圖把政治人,即行動和言說的人從公共領域中驅逐出去,正如古代企圖把技藝人從公共領域中驅逐出去一樣。[6]她論述的事實即公共領域的“衰退”和“失落”,其實這種“衰退”不僅僅是表現在社會政治領域,人們的“不參與”“不關心”和“無所謂”,同樣也表現在學校中,即學生對于學校公共事務的冷漠。而學生自治的內在要求是讓學生發揮其主動性和同輩群體優勢,參與到學校的公共事務中,比如參與班級管理,參與學校的社團活動等。學生同輩群體之間由于興趣、愛好、年齡、態度等方面的相似性,容易產生互動和交往,也更加容易一起進入公共空間,參與公共活動。
本實驗主要探討中國英語學習者是否會將漢語兼語句中第二動詞可帶有時體特征這一特點遷移到對英語非限定動詞做賓補的實時加工中,在多大程度上會把母語加工的傾向用于二語加工,是否會受到二語水平的影響。我們采用自測步速閱讀實驗,在實驗中設計通過控制賓補動詞的形態(非限定動詞形態vs.帶過去時的動詞形態)來檢測學習者是否將母語中第二動詞帶有時間特征(“了”)的加工方式遷移到第二語言加工中。
(二)學生自治的關鍵是建構公共空間
超越“孤獨”的公民。教育生活是一種教育者的共同生活,同時也是公共生活的組成部分。但是,以高考為風向標的學校教育注重學生的考試競爭和成績排名,而這些直接導致學校中學生的競爭性觀念以及個人主義的觀念不斷蔓延。正如有學者指出的,學校的教育競爭結構不斷強化著學生的競爭性個人主義觀念,而競爭性個人主義觀念也在不斷地鞏固著學校的競爭結構。這種惡性循環使得現代學校與競爭性個人主義結成了天然的“同盟”,在學校教育的獨特場域中造就著競爭性個人主義者和“孤獨的公民”。[7]真正的學生自治依賴于像學生會和學生社團等這樣的學生組織,即學生公共生活空間。學生會是學校學生共同利益的代表,是平等而自由的學生個體參與公共生活的平臺,學生社團也是平等獨立的學生個體基于興趣的基礎上成立的公共性和公益性的組織。這類公共生活空間的存在,使學生組成一個“共同體”,能夠擺脫個人競爭,共同完成活動,因此它超越了“孤獨”的學生個體,為學生們提供了公共生活的可能性。
(三)學生自治的核心是言說和行動
“成為”公民的訓練。在阿倫特看來,存在于人類共同體中并為人類共同體所必需的活動中,只有兩種被看作是政治的并構成亞里士多德所謂的 “政治生活”,即行動和言說。[8]行動和言說在其實質上都是政治性的,即是人的復數性的體現,也是在共同體或者公共領域中的活動。在當前的學校教育中,學生自治的核心是學生參與學校公共生活和公共事務,其實質就是在學校公共空間和平臺中開展言說和行動。從學校公民教育實踐的層面上來看,學生自治的目的就是培養公民人格和公共精神,是一種使學生“成為”公民的訓練。早在民國時期,著名的教育家陶行知就曾指出,“學生自治需要的今日的學生,就是將來的公民,將來所需要的公民,既今日所應當養成的學生。專制國所需要的公民,是要他們有被治的習慣;共和國所需要的公民,是要他們有共同自治的能力。中國既號稱共和國,當然要有能夠共同自治的公民。”[9]因此,學生自治是學校公共生活的必然要求,也是公民教育的必然選擇。
總的來說,當前學校公共生活的建構亟需學生自治;對于公民教育的實踐來說,學生自治促使我們走出個人的冷漠,超越孤獨的公民,在公共生活中逐漸成為真正的公民。
學生自治是建構公共生活的關鍵,也是民主公民教育的基礎。根據學生自治的公共生活內涵,我們從以下幾個方面來分別闡述如何促進學生自治。
(一)尊重學生的參與權利
參與公共生活中的個人是具有自我意識和個人自主能力的獨立個體。“如果我們不是獨立個體,沒有屬于自己的信仰和價值,沒有完整的人格,我們談不上過著自己的人生,并很容易在各種‘大我’論述中淪為集體的工具。”[10]因此,尊重個體的尊嚴和權利,重視個體的意義和價值是我們開展學生自治和構建良好公共生活的基礎。下面是一個前年(2014年)發生在筆者實習的一所中學的事件。
這是新學期開學的第一天,班主任王老師走進初中二年級(1)班。她想,依照以往的慣例,要首先進行課前教育,制定新學期的班規,同時還要安排班委的工作,她打算先來安排班委工作。她說:“同學們,咱們參照上個學期的安排,班長沿用每日輪換制,其他的班委暫時不變。”沒想到她一說完,學生們就在下面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一時,班里只聽到嗡嗡的議論聲,但是她聽不清大家在說什么。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大聲問:“你們是不是有意見呀?有意見的舉手說好嗎?”教室里頓時鴉雀無聲,大家都知道她是個嚴厲而霸道的老師,她決定了的事情,基本上不會改變;比如說上次班委會的選舉,就是她來安排的,學生們覺得方案不太好,李明和張強兩位同學還提了意見,后來被他叫到辦公室里面去談話了。這說是讓大家參與班委會的選舉和班規的制定;其實王老師已經提前把這事兒給安排好了。想想以前的種種經驗,大家頓時有所顧慮了;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說。
在上面案例中,班委會的選舉和班規的制定是由班主任王老師一手操辦的,她忽略了學生參與班級管理和班級事務的權利。基于班主任的權威,再加上學校相關的懲罰措施,她給學生施加了行使 “言說”和“行動”的壓力。所以,學生即使有參與班級管理的意愿和能力,也會礙于班主任的權威而“有所顧慮”。這在班級中是一種比較常見的狀態,即學校管理者和班主任打著“為了學生好”的旗號,組建班委會和制定班級管理規定的過程實際上是“教師意志”的貫徹。這時,班委會便失去了其“公共空間”的作用,反而會演化為教師監督或者控制班級的工具,班級民主生活也遭到破壞,學生自治處于一種受阻礙的狀態。
保證學生自治的根本立足點是尊重學生參與的權利。參與班級事務是學生自治中重要的一部分,作為班級中的個體,每一個學生的參與權都應該受到尊重和關注,他們的聲音和意見應該被聽到。傳統的教師主導的班級管理模式忽視了學生的主體性和權利,學生處于一種“被規定”和“被管理”的狀態。因此,在當前的學校中,如何尊重學生的主體性地位,做到“目中有人”,保證學生權利尤其是學生參與權和表達權的實現便成為了一個非常緊迫而重要的議題。
(二)鼓勵言說和行動,提高學生自治的意愿
個體的參與意愿是學生自治的基礎。一個人愿意參與某事,大多是因為此人對這件事情有一定的興趣或者兩者之間有利益的相關性。學生自治關乎公共利益,是學生在班委會、學生會、學生社團等公共空間中自由言說和行動的公民教育實踐。在公共領域理論視角下,學生應該愿意參與到公共空間中,進行行動和言說活動,表達對公共事務的看法,參與學校管理,共同采取維護學生群體利益的行動等。當前,學校教育中存在著學生參與意愿低的問題,學生對于學校公共事務和公共空間表現出一種“冷漠”的態度。
例如,筆者曾經(2014年)在一所中學做過一個的調查,在對于“你對于學生會組織的活動是否感興趣”這一問題的回答中,只有6%的被調查者選擇感興趣,而超過50%的學生對學生會組織的活動“不感興趣”或者“無所謂”。在接受訪談的學生中,對于學校學生會很了解的人有2.9%,一般了解的有15.2%,而不太了解或者一點也不了解的訪談者占到總數的81.9%。也即是說,大多數的學生對于學生會是不了解的,說明學生對于學生會這一公共空間的不關注和冷漠。而且,受訪者中有一半以上的人并不了解學生會的相關情況,但他們依然選擇了對學生會組織的活動“不感興趣”,他們對于學校公共生活的“不關心”和“冷漠”是顯而易見的。調查結果總體顯示,該校學生的參與意愿非常低。我們應該如何激發學生自治的意愿?
第一,發揮學生的主體性和創造性。以學生自治社團為例,學生社團是由學生自發組成的興趣社團,如果教師干涉過多它就會成為教師來主導的社團,是教師意志的貫徹,而學生的“主體性”地位便被忽略了。學生社團自治,最關鍵的是發揮學生的主體性和創造性,讓學生知道有了自己的“地盤”,他們自然更加愿意參與到其中。
第二,教師對學生“放手但不甩手”。學生是未完全社會化的公民,限于學生的個人能力和其他客觀方面的限制,學生自治需要教師的指導。盡管在學校中,教師和學生屬于兩種不同的異質群體,但是一方面教師從自己的職業道德要求出發,另一方面是由于新型“民主平等”師生關系的建立,學生自治活動和民主生活實踐需要教師的指導和幫助。教師對于學生的支持、指導和幫助是學生自治和學校民主公民教育實踐的重要保證,因此教師可以“放手”支持學生自治,但不能“甩手”置之不理。教師的“放手不甩手”,一方面給學生自治提供了足夠的自主性和參與空間,學生可以自由地言說和行動;另一方面也給學生提供了支持性力量,使學生遇到問題時不會感到“無所適從”。總體上來說,教師的“放手不甩手”能夠保護和激發學生參與公共生活的興趣和意愿。
(三)建構學生會、學生社團等公共生活空間
學生會是學校學生共同利益的代表,是平等而自由的學生個體參與公共生活空間;同樣,學生社團也是公共性和公益性的生活空間。學校公共生活的開展——學生自治需要在一定的公共空間中進行。學生會和學生社團的構建不僅是校園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更是學生自治的空間和平臺。筆者了解到北京市某中學——X校在這個方面做了努力,鼓勵學生成為自我教育和自我管理的主體。
《X學校學生學分管理辦法》將學生社團活動納入課程體系,規定每位學生在校3年均要參加或主持一個社團的工作,獲得相應學分才能評優和畢業,這就從制度上保障了社團有足夠的生存與發展空間。《X學校社團管理評價辦法》通過學分認定、評選優秀社團、獎勵精品社團等機制,保障社團優質、健康地發展。《X學校社團聯合會章程》讓學生社團聯合會的工作人員(學生擔任)能夠很好地履行職責,充分發揮服務、管理、評價等職能。社團聯合會隸屬于學校團委,下設常務部、考評部、活動部、宣傳部等9個部門,各個部長都接受社聯主席領導,并通過各個年級的部員覆蓋到全校社團,形成管理、服務網絡。所有的工作全部由學生完成,團委負責提供資金和政策支持。
這種模式既減輕了學校的管理成本,也為學生提供了更加廣闊的個人創造空間。更重要的是,它讓學生在社團自治活動的組織與參與體驗中,提升其公民素養,培養良好的公民人格和公共精神。
目前有不少學校的學生會和學生社團組織是非常不完善的,它們“沒有真正體現出作為學生的自治組織的獨立性、公益性和公共性,他在發揮公民教育功能的過程中還存在著諸多的問題和障礙”。 因此,學校管理者和教師應該鼓勵并支持學生會和學生社團建設,為其提供便利的條件。同時也應該更加重視學生會和學生社團的公共交往活動 (言說和行動)在學校公民教育中的作用,鼓勵學生成為具有公民人格和公共精神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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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40-012
A
1673-9884(2016)08-0001-04
2016-07-24
王利利(1986-),女,河南西平人,北京大學2016級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