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障礙：“焦劉”婚姻悲劇的導火索
——基于社會心理學視角解讀《孔雀東南飛》

田舜龍

（漳州市第三中學，福建漳州363000）

交流障礙：“焦劉”婚姻悲劇的導火索
——基于社會心理學視角解讀《孔雀東南飛》

田舜龍

（漳州市第三中學，福建漳州363000）

個體的成長生活經驗，影響并決定著人際交流需要的形成。人際交流方法嚴重缺失，不主動交流，無視人際交流在情感傳遞上的重要性，甚至于封閉與他人的交流，是造成《孔雀東南飛》中焦仲卿、劉蘭芝婚姻悲劇的導火索，決定了焦仲卿、劉蘭芝兩人婚姻必然走向失敗。

人際交流；婚姻；悲劇

社會心理學家舒茨的三維理論認為：每一個個體參與人際交流，都有三種基本的需要，即包容需要、支配需要和情感需要。［1］他認為，這三種基本需要的形成與個體的成長生活經驗密切相關。從舒茨的三維理論出發，不難發現“焦劉”兩家各成員，特別是焦母、焦仲卿和劉蘭芝人際交流的嚴重障礙，是造成《孔雀東南飛》中焦仲卿、劉蘭芝婚姻悲劇的導火索。

一、劉蘭芝交流“無力”

十六歲之前，劉蘭芝學了織素、裁衣、彈箜篌、誦詩書等，接受了當時女性所能接受的最完整的教育，為日后的婚姻生活埋下良性種子。但是，劉蘭芝的婚姻最終還是悲劇收場，究其原因有很多。其中，劉蘭芝在成長過程中與人交流方法單一、性格偏狹、行事過激、感情用事等，阻礙了其與焦母和焦仲卿的有效溝通，是其婚姻悲劇的最主要原因。

人際交往理論認為：人際交往和諧需要相互支撐，要改善認知模式，要完善性格。［2］封閉的生活環境，導致劉蘭芝無法接受科學完整系統的交流教育。劉蘭芝曾說“生小出野里，本自無教訓”，雖是自謙之辭，卻也是不爭的事實。父親早逝而出現的教育缺席，使得劉蘭芝撒嬌的天性沒了施展的對象。雖有長兄，但倫理制度下的長兄少了溫情的面紗，多了封建家長式的面孔，而且“性行暴如雷”，劉蘭芝在家庭內部參與人際交流的包容需要無法滿足，平等交往的情感宣泄找不到出口。性格倔強的劉蘭芝，遇到有專制獨裁傾向的兄長，不懂“以柔克剛”，以妹妹的嬌羞撒嬌化掉哥哥的冷峻，爭取交流的支配地位，直接影響到自己在婚配生活選擇上的自主權。待字閨中時，交流教育的缺失，一定程度上讓劉蘭芝產生“交流無用”的心理定勢，也導致了劉蘭芝日后在爭取與焦仲卿復合失敗后，選擇自殺逃避。

女兒時代，沒有學會與人積極交流技巧的劉蘭芝。到了婆家后，遭遇極為嚴重的生活挑戰，挫折不斷。焦仲卿在外忙公務，將家中事務托付給劉蘭芝。可惜，如何主動與人溝通交流，劉蘭芝不懂，也不敢，更不會。劉蘭芝不懂得如何主導支配婆媳間的交流，更不懂得通過良好的語言技巧討好婆婆和小姑子。焦母挑剔劉蘭芝，婆媳間矛盾不斷升級。劉蘭芝沒有主動出擊，尋求合適的契機與婆婆進行有效溝通，而是放任事態一步步走向惡化，并最終被下達“驅逐令”限期離開焦家。從劉蘭芝被“驅逐”時的刻意梳妝打扮，強作堅強不肯服軟，不難看出感情用事是劉蘭芝交流“無力”的軟肋。

二、焦仲卿交流“被動”

焦仲卿，家中唯一的頂梁柱，有義務也必須為家人提供良好的生活溝通環境。然而，父親的早逝，母親的強悍，倫理道德觀念的制約，讓焦仲卿缺少了男人應有的剛性與魄力，完全聽命臣服于母親，待人接物徹底被動，與母親、妻子的交流上終處于被支配的地位。

漢朝“以孝治天下”，焦仲卿臣服于社會的倫理道德觀念，習慣于焦母的“垂簾聽政”，努力扮演好乖兒子的角色。失去父親的焦仲卿，屈從于社會倫理受制于專制母親，盡力扮演一個孝順兒子，漸漸地失去了個體生命的獨立性。焦仲卿的盲從，從某種層面上講，正是個性被擠壓、人性遭受摧殘的最好明證，也是焦仲卿喪失交流支配地位的主要原因。焦仲卿娶妻，是焦母的主意；焦仲卿休妻，同樣是焦母的主意。這種“耳提面命”式的對外交流方式，讓焦仲卿喪失了面對母親和妻子時的獨立性和自主性，在交流中完全被動。在劉蘭芝出現后，仍未能出現根本性的逆轉。焦母挑劉蘭芝的刺“吾意久懷忿”，焦仲卿嘟噥“女行無偏斜，何意致不厚”；焦母打算另起爐灶換掉兒媳“東家有賢女，阿母為汝求”，焦仲卿悲鳴“今若遣此婦，終老不復娶”，以不成熟的方式威脅自己的母親。喪失主導權的被動交流，得到的結局自然也就相當被動。焦仲卿最后只能“涕落百余行”，看著劉蘭芝傷心離去。在劉蘭芝被“驅逐”這一事件中，焦仲卿原本也努力嘗試著與母親進行溝通交流。但是，焦仲卿人際交流“認知模式”滯后，溝通支撐點不清晰，不能正確運用“雙面膠”的粘性，無法在家庭內部建立起良好的健康的積極的人際交流渠道，來規避自己婚姻悲劇的發生，溝通失敗自然不可避免。

在夫妻關系上，焦仲卿同樣陷入被動局面。劉蘭芝嫁入焦家，與婆婆缺少交流，整日勞作，出現了極為嚴重的融入新環境困難。焦仲卿忙于所謂的公務，經常不在家，對劉蘭芝因轉換新環境而出現的種種問題熟視無睹，直到劉蘭芝向他抱怨“相見常日稀”時，焦仲卿竟然還沒意識到夫妻之間的交流情感需要出現嚴重問題。夫妻間“如果雙方的暗示性表達不能滿足各自的需求，或者僅僅一方能滿足對方的需求，人際交往就很難向縱深發展”。［3］劉蘭芝戲謔說“便可白公姥，及時相遣歸”，這個二愣子竟然相信了，跑去問自己的母親。究其原因，是焦仲卿不懂得通過交流來滿足妻子的情感需要，未能及時安撫和引導好自己的妻子。

三、焦母交流“封閉”

焦母在焦家地位崇高，焦母是焦家名義上和實質上的最高統治者。焦仲卿迎娶劉蘭芝入門，一定是經過焦母首肯的，甚至于就是焦母一手包辦的。從這個層面上說，焦母并非一開始就嫌棄劉蘭芝，而是相中了劉蘭芝的品行、容貌，或是劉家的家世、背景、社會地位等。也就是說，當劉蘭芝剛出現在焦家時，焦母與劉蘭芝的交流是不存在問題的，焦母并沒有隔絕與劉蘭芝的溝通交流渠道。

然而，劉蘭芝與焦仲卿結婚后，在與焦母溝通這一問題上，劉蘭芝的不主動，焦仲卿的被動，讓焦母相當的不滿。這種不滿隨著時間的推移，積怨越來越重。再加上多年的寡居生活，心態或多或少有些封閉。這樣，“女性何苦為難女性”的命題，在焦母與劉蘭芝、焦仲卿溝通不暢后，立馬嚴峻起來。劉蘭芝出現之前，兒子焦仲卿是她存活于世的最大安慰，是她借以療治孤苦脆弱心靈的藥方；與劉蘭芝、焦仲卿溝通不暢后，倫理道德觀念和長輩尊嚴意識的覺醒，要求焦母必須“端著”。此時的焦母，能采取的最有效的措施就是關門。劉蘭芝出現之后的焦母，不屑也不愿與“搶走”自己兒子的蘭芝進行交流，關閉了與兒媳交流的包容之門；兒子在“母親與妻子誰更重要”上態度的不明朗讓她相當失望，她最后連僅留給兒子的交流溝通之門也關上了。

“在關系互動中，對方與自己的關系決定了如何對待對方及其他相關事宜。”［4］焦母看不慣劉蘭芝，開始尋找各種理由和可能：焦仲卿、劉蘭芝結婚幾年，至今沒有完成延續香火的使命；劉蘭芝的自以為是，是嚴重的“無禮節，自專由”表現；焦仲卿情感上的不明朗甚至于轉移，劉蘭芝一定吹了不少“枕頭風”；劉蘭芝陪嫁的嫁妝“繡腰襦、葳蕤、紅羅、斗帳、香囊”足足六七十箱，原本是看上去中意的陪嫁品，現在讓同樣是女人的焦母倍感壓力，等等。焦母看不慣劉蘭芝，與劉蘭芝的關系疏遠、冷淡，導致焦母與劉蘭芝之間危如累卵的關系之墻隨時可能坍塌。其實，焦母清楚地知道，焦仲卿與劉蘭芝兩人的婚姻走向，乃至焦、劉兩家的命運前途，全部掌控在她手上。家庭和睦，母慈子孝，兒孫綿綿，完全有可能在焦家上演，前提條件是焦母從倫理高位的神壇走下來，拿出足夠的善意，從維護焦家未來命運前途的高度定調家庭內部相處模式與矛盾處理方式，為家庭內部人與人之間的和諧相處建立良好的交流渠道。可惜，見識淺薄一意孤行的焦母封閉自己，不懂得良好的交流溝通才是化解家庭內部矛盾的良方。

焦仲卿、劉蘭芝兩人的婚姻悲劇，也是家庭悲劇，在當事人交流障礙的促使下成為必然。這不能不令人痛心。再讀《孔雀東南飛》，筆者驚訝地發現，焦仲卿、劉蘭芝的姓“焦劉”，諧音“交流”；文章結尾處“葉葉相交通”，強調“交通”，是作者借由焦仲卿、劉蘭芝的婚姻悲劇留下的警示：婚姻，只有愛與責任是遠遠不夠的；婚姻大廈的維系，當事各方要鋪設好通暢的交流通道，打開心扉積極主動地“換心”“交心”。進一步說，對于婚姻的持久經營、婆媳關系的處理來說，互謙互敬、常常主動溝通顯得尤為重要。如此才能避免更多的“孔雀東南飛”式的悲劇上演。

［1］[奧地利]阿爾弗雷德·舒茨.社會世界的意義構成［M］.游淙祺，譯.北京：商務印書館有限公司,2012.

［2］陳衛平.人際交往和諧的元素［J］.湖南工業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8（4）.

［3］宋林飛.西方社會學理論［M］.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7.

［4］揚國樞.中國人的心理［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

（責任編輯：石修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