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是一種內在的生命力量。一棵樹苗,一旦觸及泥土,便本能地發散根系,汲取營養,爭取陽光,合著它的生命密碼,努力成長。人,亦如此。
高考時原本篤定穩上的服裝設計專業,因一分之差而失之交臂,隨后被第二志愿——當時的南通師范學院美術系錄取。20世紀80年代末考入大學的本已寥寥無幾,所以雖然錯失向往的服裝設計專業,但是能夠被南通師范學院錄取,我還是一名被選中的幸運兒。
幾年以后,我順理成章地成了一名美術教師。剛開始工作時因為編制奇缺,我的人事關系被寄放在教育局。當人們羨慕不已的時候,我不以為然:“學校才是教師應該待的地方。”“死纏爛打”一年后,我的名字終于出現在學校人事檔案中。而隨著能力的增長,企業、保險公司、銀行、教育行政部門紛紛向我伸來橄欖枝,藝考培訓機構更是拋出極具誘惑力的條件,希望我做一個工作、賺錢兩不誤的“跨界人”……做教師已成執念的我,心無旁騖,經受住了一次次考驗。我深知,只有將根系深深扎入泥土,將身軀立定在堅實的大地上,才有可能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
剛工作的時候課務輕松,課余我喜歡看弗洛伊德的心理學和李澤厚的美學,日子波瀾不驚,但內心灑脫自在。一個學期后,校長張炳華對我說:“你基本功很扎實,但還可以做得更好!”這一句話,猶如當頭棒喝,讓我幡然醒悟:不要陶醉在個人的小天地,成長為參天大樹的決定權還在自己。從此我努力做好每一件事,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1995年我奪得南通市中小學美術教師基本功比賽第一名。經遴選,我隨后又代表江蘇省參加全國比賽。過關斬將的過程中,我一路真誠地吸納著領導同事的真知灼見,課堂也越來越豐富。但在聆聽自己“清脆的拔節聲”的同時,我強烈感覺到,隨著每一個教學細節的修訂,課堂上有關我的個人印記越來越少,這讓我極為不安,我害怕自己成為教學“傀儡”。怎么辦?思忖再三,我決定一切歸零——課題由原來的“色彩認知”跨向了“創意設計”。做出決定的那天,離正式比賽僅剩5天,但是這又有什么關系呢?“既然選擇了,就要風雨兼程。”捧回全國一等獎的時候,我也明白了,若想成長為參天大樹,需要及時修剪枝丫,也需要關鍵時候直破云天的勇氣。
2006年我幸運地成為南通市首批第一梯隊名師培養對象。名師導師團組織了一次次高端研討,我對教育有了全新的認識。我集中閱讀教育學、心理學、美學、腦科學等書籍,為個人教學主張的誕生做了充分的理論準備。我也學著歸類教學日志,整理課題論文,梳理理念目標。我潛思默修,時刻準備著亮出自己,與高人對話。
2008年,在導師團不斷診斷、把脈之后,我觸摸到了屬于自己的那顆星——“審美人生教育”:美,是靈魂的“清道夫”。學生通過美術學習,可以獲得知識技能,提升素養,拓寬胸襟,涵養人格,升華人生境界,成長為人格健全、生命充實的人。伴隨著實踐探索而來的,是南通市教育局為我開設的個人教學主張展示研討會,是《人民教育》關于“審美人生教育”的大篇幅報道……
成長,是生命的必然。課程標準研制課題組組長尹少淳教授在《江蘇教育》上評論道:陳鐵梅“在追尋著‘器’‘道’相合的美術教育”。我努力識“器”得“道”,與孩子們一起,在審美的世界里,“解決感性和理性、苦與樂、神性與人性等之間的矛盾和沖突,最終抵達人性的完滿境域,實現至情、臻善的人生,獲得以審美為目的的人生情懷”。我和孩子們滿心歡喜,從容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