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自去體會”，師生“同商量”

秦曉華

【摘 要】教學設計固然重要，但問題意識的培養、解決問題能力的形成更加重要。為此，教師首先要自己細讀文本，弄明白它到底在講什么，好在哪里。其次，要弄明白想把學生帶到哪里去，如何把他們帶過去。弄懂文本、弄明白要把學生帶到哪兒去以及如何帶到那兒去，是一種更重要的教學設計。

【關鍵詞】教學設計；學生的能力；引導

【中圖分類號】G633.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5-6009（2016）13-0031-02

一、理念：從教學設計到能力培養

1.教學設計——教師教學能力轉化的橋梁。

按特級教師王崧舟的說法，一個教師的教學會呈現出冰山狀態：學科素養、文化底蘊在水面以下，是看不見的；課程認識與經驗介乎水面之上與水面之下，若隱若現；而教學能力則在水面之上，是看得見的。這三者互為鏡像，且存在轉化關系。其中最重要的轉化就是如何將學科素養、文化底蘊轉化成教學能力。教學設計正是實現這種轉化的橋梁。因此，教學設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既能顯示出理性的力量，又能體現出實踐的智慧。

我原來也很重視教學設計，甚至認為一節好課是設計出來的。比如，我曾非常推崇特級教師寧鴻彬《七根火柴》的教學設計。導入部分，教師要求學生讀課文，同時提出如下要求：假如有一個博物館叫“紅軍博物館”，假如你是這個博物館的一名講解員，假如在你負責講解的展臺上擺放著六根火柴，請你以講解員的口吻，向前來參觀的人們介紹這六根火柴的來歷。這種導入非常高明，不僅設置了情景，而且設置了懸念，用一種看似矛盾的表述（七根火柴與六根火柴的矛盾）瞬間激發出學生的探究熱情。

比如，我曾非常推崇核心問題教學，甚至認為大道至簡，教學一篇文章，最好只提一個問題，以求牽一發而動全身之效?！蹲８！芬徽n內涵豐富、頭緒繁多，但教學時如抓住“是誰殺了祥林嫂”這個問題就可以綱舉目張、馭繁以簡。

比如，我曾提出文路、教路、學路三位一體的教學設計策略。教學《荔枝蜜》一課時，我問學生：“我”對蜜蜂發生了哪幾次感情變化？有學生根據課本的預習提示進行回答：“由討厭到喜歡再到贊嘆”。我在肯定了該生仔細讀書的閱讀習慣之后，提出學貴有疑，要敢于質疑別人甚至是權威人士的意見。引導學生深讀課文，體會領悟“討厭”——“不喜歡”——“不大喜歡”——“總不大喜歡”的情感體現。教師帶著學生因文解道、因道悟文，既理清了文路，又在教的過程中滲透學的方法，在教課文的基礎上教讀法，較好地實現了從文路到教路、從教路到學路的轉化，展示出語文教學應有的內涵和力量。

2.問題引導——學生能力培養的重要途徑。

近幾年，我越來越感到教學設計固然重要，但問題意識的培養、解決問題能力的形成更加重要?；趩栴}的教學，才是真教學；基于發展學生思維能力的教學，才是真教學。

我越來越覺得朱熹的觀點親切可愛：“讀書是自己讀書，為學是自己為學，不干別人一線事，別人助自家不得；某此間講話時少，踐履時多，事事都用你自去理會，自去體察，只是做個引路底人，做得個證明底人，有難處，同商量而已?！庇秩纾澳辰鈺缓咸?，又先準備學者，為他設疑說了，他未曾疑到這上，先與說了，所以致得學者看得容易了。須是教他疑三朝五日，方始與他說，他便通透，更與從前所疑慮，也會因此觸發，工夫都在許多思慮不透處?！保ā吨熳诱Z類》）

有人說，中國傳統教育雖有課程的提法，其實是沒有規范意義上的課程的。包括朱熹所說的“寬著期限，緊著課程”里的“課程”，其實也是“學程”。我不認為這有什么不好，中國傳統教育自孔子始便重學不重教，新一輪課程改革，從精神層面更可以看作是對我國優秀教育傳統的傳承：教師是平等中的首席，遠不如“做個引路的人”表述得更準確；自主合作探究，不就是“自去理會，自去體察”，“有難處，同商量”嗎？實踐能力、創新素質培養，不就是“志于道，據于德，依于仁，游于藝”嗎？只是賦予了新的時代內涵而已。從這個角度講，所有的改革無非是對教育教學規律的回歸。

二、思路：細讀和導學

在上述教學理念的引導下，執教《老王》一課，我幾乎沒有什么教學設計，就是導學而已，就是跟學生談話而已。不過，為了讓談話更有價值，我的確下了一點功夫。

1.細讀作者。

教師總是抱著一本教參教書，滿足于做權威解讀的傳聲筒，怎么可能教好呢？許多課，上了跟沒上一樣，就是因為教師自己就沒有讀懂文本，沒有發現文本的精彩之處。自己沒有弄明白的東西，又如何能讓學生弄明白呢？所謂以其昏昏，豈能使人昭昭！細讀《老王》之前，我把楊絳的主要作品《洗澡》《干校六記》《我們仨》《楊絳散文》等全部通讀，并做了幾萬字的讀書筆記。這是我的一個習慣。從教以來，凡是公開課，對我來說，就是一次讀思寫行的綜合活動。我認為專業成長的最好方式就是把讀書、實踐、反思、寫作四者結合起來，融研于教，以教促研。上課的時候，表面上看，或許用不到這些泛讀所得到的東西，但實際上卻是無用之用，了解本文在作者作品譜系中的坐標位置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增加了教學的底氣，久而久之，也就沉淀為一種教學底蘊、文化底蘊。

2.細讀課文。

接著是細讀《老王》，我發現《老王》一文并非如多數人的看法（包括教材編者），僅是講底層人民身上所放射出的人性之光，實際上，它更是一份知識分子的靈魂懺悔。進而，我將這篇文章的精華所在概括為似無實有的一組矛盾和舉重若輕的四個字。似無實有的一組矛盾是“我”把老王當熟人，而老王把“我”當家人。作者和老王很熟，所以才會和他說“閑話”，才會在困難的時候想到老王，但作者顯然沒有把老王當作家人，充其量也只是個熟人。老王卻完全把楊絳當作了家人，這巨大的反差，這似無實有的矛盾，正構成了作者“愧怍”的重要基礎。舉重若輕的四個字是“漸漸明白”?！皫啄赀^去了，我漸漸明白。”“漸漸明白”四個字舉重若輕，看似無關緊要，實則字字驚心?！懊靼住北磉_一種主體自覺，而“漸漸”則表明這一自覺的過程相當遲緩、相當漫長、相當深刻。對老王的苦，作者還只是旁觀；對老王的善，作者已大受感動；對老王的死，作者深感“愧怍”。以庸常的眼光看，楊絳其實真的沒有必要“愧怍”。她在物質上沒有虧待老王，在精神上也體現出對老王足夠的平等和尊重。但楊絳仍然感到“愧怍”，為什么呢？我的觀點是，楊絳繼承了魯迅的自我批判精神，《老王》的寫作使楊絳完成了一次自我解剖和精神自救。楊絳與老王的關系可以看作她所謂的幸運者和不幸者的關系，也可以看作一個生者與死者的關系，而后一種關系的處理更能反映出人的價值觀、燭照出幽微的人性。她不斷地讓老王在自己的心中復活，乃至于在更多人的心中成為一種永恒的存在，以“抱愧”求“無愧”，這也許才是她的價值觀，這也許才是她寫作本文的真實意圖。這“愧怍”之心正是一個知識分子的良心、社會的良心。

3.導學。

在教學中，重要的一點是弄明白要把學生帶到哪里去，如何把他們帶過去。從某種意義上說，教師是最堅定的人。他知道把學生引導到哪兒去，實現什么樣的目標才是有價值的。以《老王》一課為例，我希望學生們理解老王的善良，更希望他們看出楊絳反思的勇氣；我希望他們能感受到平實文字背后的力量。要把他們帶到這個方向上去是很不容易的。

最后我想強調的是，教學設計非常重要，只是我們對它的理解可能需要更寬廣的視野。其實，弄懂文本、弄明白要把學生帶到哪兒去以及如何帶到那兒去，或許也就是一種教學設計，甚至是一種更重要的教學設計。因為，有了這兩個東西，怎么教，都不應該差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