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積林
我在一篇小說里把陳因給差點寫死,但我不忍心。就因為我的不忍心,卻犯了一個更惡毒的錯誤,我把陳因給寫成了植物人。而事實上,陳因現在就在這個叫梁家臺的居民點上自己家的廈房屋里躺著。屋子是重新翻修過的,原本朝西開的莊門改成朝東,和我們家的并排開上了。院子里的房子是這樣的格局,三間坐西望東的上房和三間坐北望南的廈房形成了一個直角。躺在廈房炕上的陳因就像是一個壞了的老式收音機,過上那么一會兒,就像有人扭了一下開關,發(fā)出的仿佛線路接觸不良的電流 聲;更像一個破損了的無法修補的車胎,在向人間交還著最后一絲生命的氣息。實事上,整個屋子里都充滿了死亡的氣息,甚至整個院子里都是一種厭倦而困盹了的隔世的腐殖。好在廈房屋東拐上的那口水井多少還透出點小小的生機,井旁邊的那墩芨芨因為常年沒人拔割和牲口啃食,已長得葳蕤得都高過院墻了。井臺上的木轆轤總是早晚咯吱咯吱響上一次,細一看,轆轤已不是陳因家原來的那架了,那架已損壞得不能用,像一個斷了奶的驢駒子,躺在院墻的東角里,執(zhí)著于一種相思的賴皮呢。現在,井臺上吱吱嚀嚀響著的是我爹申永保從梁家溝槽里砍下一棵沙棗樹枝,截好了,用燒紅的火棍從中間經過無數次的捅燙,通了后,穿上一根鋼筋搖把做成的。
做這架轆轤的時候,殷桂嬸還在呢。我和爹搭幫著她把陳積良的骨灰埋到他們的老塋里后,殷桂嬸就嚷嚷著回新疆去,之前,她在哈密城里的一個老教授家做保姆,說是只請了幾天假趕緊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