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展華
遵爺爺之囑,更是為了報恩,父親給爺爺做了一口楸木舫。在北方,楸木是上等木材,抗水耐腐,厚重結實,剖開后,尚有一種清香,是僅次于柏木的棺材料。中國人把老人的舫叫壽材,賦予肅穆崇敬的意味和色彩。做好后的舫,放在家里,一點恐怖都沒有,反倒覺得吉祥安泰。
爺爺的舫木,是爺爺三十來歲時親手栽的一棵楸樹,為的是紀念自己的父親——也就是我的曾祖。清同治十年秋,結束了三十年的“口外”(新疆古城奇臺)拼搏生涯回到故鄉而栽的。長在自家門前,葉闊花白。等爺爺八十多歲時,已有合抱粗了,樹冠足有三間房大,是村里一個不大不小的風景。爺爺去世三年前,招呼著父親伐倒大樹,請來木匠,做成舫,放在家里,坐視著靈魂的歸宿,父親的心事也從而落到實處。
爺爺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姑姑家,那口放在她家里的舫,卻和倒霉、敗運、家破人亡直接劃等號。上世紀三十年代,姑姑家還是個殷實的小康人家。父親說,我的一個表哥那時才五六歲,不太懂事。在地里玩,看到對門馬家棉花地里長著一棵指甲花,美麗的顏色逗得他雙手發癢,拔了下來拿回家來滿街跑著玩,正好被馬家的老太太發現了。為這小事,馬家老太太闖進他家大鬧,要求賠償,而且還要原模原樣子。這可難倒了姑家。爭吵中,馬家老太太犯腦溢血,倒下地就死了。姑家賠了棺材成了斂,馬家不但不埋人,還把死人棺材放在姑家大廳里,打官司,索要人命錢。
父親常說,和為貴,小不忍則亂大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