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士龍
在我記憶深處,村上有一個放豬的人。
夕陽下,他一只手縮垂著、一只手揚著柳條棍子,走在村正大道上喊著:“送豬嘍!送豬嘍!”就見一大群豬萬馬奔騰一般跑向村里,然后散開,跑回各家了。
他放的這些豬,不是他的,也不是生產隊的,而是村里一家一戶的。生產隊時生活困難,人都吃不飽,豬也是餓著肚子,家家的豬不好看管,有豬圈的豬餓了就跳圏,沒有豬圈的豬四處亂竄,社員們忙著干活,這些豬常跑到村邊地里禍害莊稼。沒辦法生產隊只好把全村的豬統(tǒng)一管理。因他一只手臂不聽使喚,干不了重活,所以生產隊就給他派了個放豬的活兒。
莊稼苗伸出土的季節(jié),村里有豬的人家天天一清早,把自家的豬趕到生產隊大豬圈里,待豬都送齊了,他便把這一大群上百頭豬趕到村西頭的荒甸子上去啃青草。
那時的豬多半餓著肚子,一身的長毛,尖嘴長腮,各個像刺猬,一點都不老實。晴天還好,一到下雨天,只見他光著腳,卷著褲腿,手里操著一根長棍子,大聲呵斥著:“哪里跑!回來!”他也顧不上腳底下的豬屎,還是碎碗爛瓶子,跟著一頭頭豬東奔西跑,泥漿早已濺了一腿。有些淘氣的豬跑到地里吃青苗,他一邊追趕,一邊叫著:“孽障啊,孽障啊!”
那時候,我還是幾歲的孩子。我們一群小孩不管在哪兒碰見這個放豬的人,都會朝他起哄一陣:“老禾啊,公豬領著母豬跑了……”沒等他發(fā)起火來,我們就一溜煙跑開了。
我開始稱呼這個放豬的老禾為禾老師時,是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