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建國
沈陽之北有一片荒原,荒原之上井架林立,油井密布。當地人把這片荒原叫沈北,石油人管這片荒原叫油田。
當北風呼嘯著從沈北的北面吹來的時候,在荒原上采油的人知道,冬天來了。
冬天的沈北大地,天更高了,地更闊了。荒原上的一切逐漸開始凋零、枯萎、甚至死去。寒冷,讓荒原變得沉默、顫栗、甚至有些悲壯。
蜿蜒于荒原之上的蒲河猶如一條早已凍僵了的蛇,失去了往日的靈動,悄無聲息地靜臥在蒼茫之下,閃著清冷的寒光。時間和空間似乎也被凍住,猶如一閉關打坐悟禪的行者,在進入了一個季節的思考。
只有風,只有從北方刮來的風在這個季節是跳躍著的,就像一個不知疲倦、不懼寒冷、不怕寂寞的歌者,順著河面,裹著風雪,踏歌而來,呼嘯而去。
對常年行走在荒原之上、河道兩岸的采油人來說,風就像他們的老朋友一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行走在風中,有時候便與風融為了一體,甚至分不清哪是自己,哪是風。
當北風的指尖悄然劃過蒲河的冰頰,那種裂帛般的質感之聲,在這寒冷的荒原上驀然響起的剎那,臉上火辣辣的刺痛,已無法去體會遠古洪荒的地下那汩汩流淌著的潺潺的音符了。耳畔傳來的除了風聲以外,便是腳下這片冰封的土地之上似乎隱忍著一些無處不在的生命的跳動。
這跳動之聲,仿佛一個個隨風行走的音符。仔細聽,這音符,并不是來自白堊紀的地下,而是來自那蒹葭的深處,來自那荒野之上,來自那斗折蛇行、崎嶇不平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