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翔
一切都不曾睡醒,夜里岑寂的氣味,還遺留在空氣里。灰白的水面上,有一層白霧,如淡牛奶,輕盈地暗暗浮動。三只兩只的翠色水鳥,在河邊裸露的石頭上東西張望,細溜溜的小眼,看著朦朧的山頭,想:那些山頭,多像大石塊,它們浮在大天大地之間,就怎么沒有一只大鳥歇在上面呢?
一兩只的小漁船,被一根尼龍繩拴住了滑動,溫順地伏在水面,似睡未眠,靜靜地望著岸上那棵歪脖子柚樹,長長久久地作著自己對水的遐想。
船想著水,渡口想著人。
一級一級的黑亮的石板路,從岸坡上七拐八彎地走下來,一節一節的若軟竹鞭,無聲地放著珍珠灰光澤。走進水里的石板路,在水里仰視著河岸。河岸的吊腳樓正無聲地軟軟地拉長,再拉長,忽地縮短變粗變歪又扭曲了……忽地一個女子的臉子,在吊腳樓里閃了一下。
人是渡口里最生動的詞。
女子是漁船主人的小女兒,大學生,休假回來,她想爹媽了,想家鄉的吊腳樓渡口了,情感是有根的,這如同水上的漁船,無論飄多遠,總要在渡口歇息一樣。人也一樣,不論走多遠,神總留在家鄉。
女子著一身粉紅衣,提一桶衣裳,石階上款款而下,渡口生動起來……
晨風兒,一絲一絲地在滑動。
肥厚的山,坐著在打盹。一縷縷如絲紗的白霧,皮帶似的軟軟地把山捆綁著,生怕搗蛋的風兒將山吹跑。墨點般的山里人家,隨意地散在半山腰里,在皮帶似的白霧里時隱時見。
雞啼聲非常的瘦弱,在山間如同稻子似的往上抽穗,幽細幽細的似絲線,隨即有淡藍色的煙,在半山人家的屋頂懶洋洋地扭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