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
友善書,特薦蔡邕《筆論》。讀之,甚喜。蔡曰:“書者,散也。欲書先散懷抱,任情恣性,然后書之。若迫于事,雖中山兔毫,不能佳也。夫書,先默坐靜思,隨意所適……為書之體,須入其形……縱橫有可象者,方得謂之書矣?!?/p>
何止筆談?撫琴、為文、丹青、授課,乃至為人,不亦散歟?欲為,先散懷抱,任情恣性,然后成之。境界高處,無出其右。然目睹今之課堂,“迫于事者”多。其師雖如“中山兔毫”,亦不能佳也。于是乎,益渴慕老先生“一支粉筆一本書”之返璞歸真境界。
返璞歸真為何樣境界?“隨文所適”也。賈師執教《賣魚的人》,自“人”入手,工整書寫,引生感知“字如其人”;旋入“賣魚”之事,率諸子于字正腔圓之朗讀中疑惑頓生;繼因“奇怪”,重回文本,自我解惑,表達見解;俟疑惑皆明,“誠信”之主旨水到渠成;進而,由文本及生活,由感悟及表達,全課似是無形,然于聽、說、讀、寫中盡顯文章之意境、課堂之高格、大師之境界。課堂縱橫之間,師者一言一行,學生一舉一動,“無不善矣”。
何得“隨文所適”?必“先默坐靜思”。所思何物?不外文本之言語價值、學生之發展需求。此二者,課之根本也。執此牛耳,百課皆順。曾有人于課后問道于賈師,備課花時幾何?答:一輩子。復曰:此一課只二刻。
何謂“一輩子”備課?私忖之,乃潛心靜思“何為語文,何為小學生所需之語文,如何為學生之學服務”,并踐行之。賈師常言,夜半無眠,便背課文,或反思日間之課,使之益善。《大學》有言:“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鄙w諸前輩皆如賈師,靜思語文,心無旁騖,潛心于課堂。格“課”致知,故能參透語文之道,并求止于至善。是故,賈師于上世紀70年代始便以《賈老師教作文》風靡華夏,并受各地之邀,示范小學低段、高段乃至中學之閱讀、習作、現代文、詩詞、古文等諸課型教學,歷數十載,崇尚者眾。甚至,常令人潸然而淚下,感喟“真語文也”!此之謂“花一輩子時間”以實踐來備課!
又如何能二刻備得一課?如前文所引“為書之體,須入其形”,教材無非是個例子——學語文之例子?!盀檎n之體”,無非“練語習文”。以課文之字、詞、句、篇為例,習得聽、說、讀、寫之能力,便是“入課之形”。
如《古文今譯》一課,學生于反復誦讀中感知語義,學會斷句,繼而以白話講述。然意猶未盡,何如?憤悱之間,賈師以“具體”二字啟迪之,便得諸生生動之描寫。擱筆之后,又共推敲語句,斟酌文體。此課,不外聽、說、讀、寫,亦是緊扣“練語習文”之“課體”,縱橫之間有了“課形”。
然而,常有耽于形式而迷失“課體”者!或圖解語文,如甜蜜毒藥,扼殺學生之語感;或熱衷表演,失之膚淺,使學生心浮氣躁;或分析課文,如一把匕首,將文本肢解,不忍目睹;抑或滔滔不絕之講解,聲、光、電之展示,華而不實之合作探究……夫唯不為紛繁之形式所迷惑,方能得“課之體”,具“課之形”。
課之形何如?唯有聽、說、讀、寫可得。書聲瑯瑯,如臨其境;不吐不快,滔滔不絕;深受感染,奮筆疾書;側耳傾聽,能思善辯。如是,無論何樣文本,何種課型,皆可謂入“課之形”。
是故,欲教,先散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