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綻放在壓抑環境下的自由奇葩
——基于女性主義視角對《法國中尉的女人》解讀

龍海英（廣州康大職業技術學院應用外語系，廣東廣州5103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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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綻放在壓抑環境下的自由奇葩
——基于女性主義視角對《法國中尉的女人》解讀

龍海英
（廣州康大職業技術學院應用外語系，廣東廣州510363）

摘 要：約翰·福爾斯在世界文壇上享有盛譽，作為一位多產的作家，他長達40多年的寫作生涯中，多部小說登上暢銷書的行列。尤其是1969年發表的《法國中尉的女人》最受歡迎，從出版伊始，備受評論界和學術界的關注。小說是一部哲理性較強的小說，蘊含較為濃厚的哲學思想，并贊譽為女性探索自我和選擇自由的經典范本。文章以女性主義為視角解讀小說女主人公薩拉這一人物形象，對薩拉追求自由、改變維多利亞父權社會中女性傳統形象進行解讀，進而探析《法國中尉的女人》這部小說中的女權主義思想。

關鍵詞：約翰·福爾斯；薩拉；女權主義

引 言

《法國中尉的女人》一經問世就引起國內外評論界的普遍關注和討論，被視為后現代文學的經典之作。小說中講述了生活在19世紀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貴族青年查爾斯史密斯和女主人公薩拉伍德拉夫之間的愛情故事。薩拉性情孤僻，行為舉止古怪，再加上一些不好的傳聞，被當地人看作異類，因年輕時有過一段無極始終的愛情被別人叫做“法國中尉的女人”。查爾斯在去見未婚妻的路上，與薩拉有過幾次交流，短暫的幾次交流中，查爾斯發現薩拉是一位有著過人智慧和堅定意志的女人，自己被薩拉深深地吸引，無法自拔。最后，查爾斯為了與薩拉在一起摒棄了世俗的偏見，忠于內心，與未婚妻歐內斯蒂娜解除了婚約，與薩拉結合，后驚喜的發現薩拉是處女。此時，所有的人都為兩個人能夠在一起而歡呼雀躍，但福爾斯卻另辟蹊徑，為故事的結尾設定了三個不同的結局：查爾斯壓抑自己的感情，與歐內斯蒂娜結合，并孕育七個孩子；查爾斯千辛萬苦找到薩拉，發生他們孕育了一個孩子，全家團聚；查爾斯找到了薩拉，此時的薩拉成為獨立的新女性，不愿意被婚姻束縛。這一開放式的結局首先打破了傳統文學作品的固定結局的模式，也用三種不同的結局凸顯女性所追求的自由和獨立。小說中塑造了一位反叛、神秘、獨立性格的女性形象。著名的女性主義代表人物德伯拉·伯德認為《法國中尉的女人》這部小說“幾乎是一部理性的女性主義虛構作品”，而小說中女主人公薩拉是“所有小說中最理想的女權主義代表”。但不少學者持遲疑態度，認為該小說是在男性的敘事中用男性視角去虛構女性人物，不能夠稱為完整意義上的女性主義小說。事實上，小說中女主人公在尋求自由的道路上幫助男主人公查爾斯獲得了解放和自由，可以說，小說中的男性意識形態和男性視角并沒有掩蓋掉小說中所蘊含的濃厚的女性主義思想。

一 女性主義概述

在過去無論是東方文明還是西方文明的歷史發展進程中，男性在社會中占支配的地位，女子在當時的社會中只是作為男性的附庸而存在，并且在當時的社會中父權制思想占據社會的主導地位，且男性精神控制著社會的發展。男性在當時的社會代表著力量、權威和尊嚴，女性在男性的社會中只是作為一個客體而存在。美國當代著名的批評家芭芭拉·約翰遜說過：“從圣奧古斯丁到弗洛依德，自我的概念和人類生活的具體化都是以男性為模特的。”[1]自古以來，在男性作家的文中，女性不外乎以兩個形象存在：一是天使，二是魔鬼，這兩類形象是男權社會中強加在女性身上的兩個極端。女性之所以會被描述成兩個極端的形象主要在于男權社會為中心的社會對女性性別角色的控制和期望，是父權制的價值尺度在文學作品中的一種反應。在男權社會中，男性將女性神化是為了讓男性更好地為女性做貢獻，順從男性。男性將女性魔鬼化主要是對女性不服從男性行為的憎惡和宣泄。男性作家不管以何種形式對女性進行描寫都沒有秉持一種公正的態度進行描寫。

女性主義的發展歷程經歷了眾多的困難和磨難，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最早的女性主義運動起源于19世紀，重點關注的是如何提升女性的家庭地位及社會地位。最終目標使得男女兩性平等，女性可以在社會上獲得同男性同等的地位，女性主義支持者為女性所能夠受到的教育及工作機會進行戰斗。女性主義的第二個發展時期，源自于波伏娃《第二性》的問世，波伏娃為女性主義根本問題的研究奠定了基本框架。女性主義第三個階段，又被稱之為后女性主義時期，在該階段，女性主義專注的重點是沖突、對抗、調整及改變[2]。該階段的女性意識到自己的不足及自身局限性，從而在改進的同時不斷的前進。研究者關于女性主義的看法不同，從整體上而言，女性大致可以分為廣義和狹義兩類。廣義：女性是消除性別歧視，結束婦女壓迫地位的政治目標運動，并且還是一種思想和文化領域內的政治革命；狹義：女性主義主要從性別視角來分析問題，事實上，女性主義并不是一門傳統意義上的方法論原則，也不是一門獨立的學科，僅是一種學術視角，存在于現有的學科研究中。如文學評論將女性主義的研究作為學術視角，該視角即存在于現有的學科之中，又與現有學科不同。女性主義作為一種學術視角，用性別來分析文學作品的歷史及現狀，理論及實踐，并且用男女兩性的不公來抨擊當時的社會。

二 困境之中薩拉對自由和平等的追求

（一）薩拉的壓抑和反抗

小說中女主人公薩拉是一位神秘的、具有反抗精神的新女性形象，她與當時維多利亞時期的淑女形象大相徑庭。薩拉是一位敢于追求自由、愛情和獨立的女性。筆者試圖從女性主義解讀薩拉這一獨立女性形象。

1.神秘。薩拉從小說出場伊始就被作者冠以神秘色彩，并且這一神秘被貫穿在整個小說中。即便是對于查爾斯，雖然他自認為很懂薩拉，甚至認為兩個人是由同一塊石頭雕刻而成，但事實上，他對薩拉并不了解，至少是不了解薩拉獨立自由的女性觀。事實上，之所以對薩拉行為不了解、不贊同，主要是說明薩拉的思想和行為并不符合維多利亞時期父權制社會對女性的要求[3]。查爾斯在萊姆小鎮被站在防波堤上迎風獨立的略帶憂郁和神秘的黑衣女人所吸引，此刻，作者針對薩拉身上所穿的黑衣進行了描述，黑色大衣并不是簡單的衣服，而是一種象征著神秘的道具，主要是為了凸顯薩拉的神秘感。在萊姆小鎮，薩拉被稱為“法國中尉的女人”，這一稱呼事實上是輕蔑的，原因在于薩拉在年輕時與一位前來修養身體的法國軍官有一段無極始終的感情。也正是因為薩拉與當時維多利亞時期的傳統道德觀念格格不入，偏離男權主義的價值觀，因此就被成為“神秘的女人”。

2.遮蔽。小說中，作者一方面繼承維多利亞文學傳統，采用全知全能的敘事視角對書中人物的經歷進行安排，另外，也不厭其煩的告訴讀者他在虛構故事，甚至還要邀請讀者與他共同商討小說的創作技巧[4]。事實上，這種對敘事視角的控制已經包含隱藏的道德觀念和價值判斷，并且這對主人公的情感產生了一定的遮蔽作用。此外，在小說中，不同的男性對薩拉的態度代表了不同的男性話語，不同男性對薩拉的評價并不相同，因此，也使得對薩拉的道德判斷變得撲朔迷離。每個人都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解讀薩拉：萊姆小鎮居民認為薩拉是個婊子稱她為“法國中的女人”；格羅醫生認為他是流言蜚語的犧牲品；查爾斯眼中的薩拉隨著日漸的接觸和交往變得有所不同，認為她神秘、個性、敏銳、有內涵、桀驁不馴，但自己并不能夠真正了解她。可以說，對薩拉的形象，直到作品的結尾仍然沒有結果。

3.反抗。薩拉雖然出身下層，但受到教育，因此，在她的心中有一種“心比天高，身為下賤”的特殊的地位。也正是她這一特殊的地位，她需要依靠自己去獲得自由和獨立，并且她自己也清楚地意識到，獲得獨立和自由必定與當時生活的社會格格不入，她對工人運動表示同情、幫助受侮辱的女仆、與維多利亞女性代表者波爾蒂尼夫人對抗、用不被當時社會所接受的態度關注性愛問題。可以說，也正是這種格格不入，使得她不被當時的社會所融入，并且陷入孤獨的境地。

（二）薩拉對獨立自由的追求

《法國中尉的女人》中自始至終都在強調薩拉對獨立和自由的追求。事實上，對于福爾斯而言，他一生也在追求自由主義。比起自由，福爾斯更加強調個性，獨立與他人之外的個性。這一思想能夠從他的眾多著作中看出。福爾斯所謂的“智者”主要是來自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里特。具體而言，指的是具有獨立思考和判斷能力及追求內在智慧和知識的人，他們能夠在無人引導或者被錯誤引導的群體中積極保持自己獨立的個性和自由[5]。《法國中尉的女人》薩拉在萊姆鎮生活的時候，不斷遭受別人的謾罵和侮辱，但是她敢于為了自由放棄一切，她我行我素，從不會因為別人的評價而放棄對自由的追求，而且薩拉也樂于在孤獨中體會自由，這種對自由的追求正好符合薩特追求自由的思想。可以說，薩拉從法國中尉的女人到查爾斯的情人，再到離開查爾斯選擇自己的人生，都是在按照自己的意愿為自己的人生進行定位，也正是基于此，被賦予了自由的個性意義。

薩拉生活的時代是維多利亞時期，當時父權主義的封建思想盛行，薩拉生活的小鎮，籠罩著濃重的封建思想，正是因為薩拉不符合維多利亞時期父權制對女性的要求，她被當地居民排擠。但是對于薩拉而言，追求個性和自由高于一切，她對自己自由之外的誤解、謾罵、羞辱采取無視的態度，在萊姆鎮她我行我素、獨來獨往，用獨立和神秘來喚醒自由，并且在孤獨和寂寞中體會自由。事實上。這種追求恰好印證了薩特的自由觀，薩拉從“法國中尉的女人”到“查爾斯的情人”這一身份的變化都被人所不齒，都與當時維多利亞女性有著格格不入。但是在薩拉看來，這是追求自由道路中所必須經歷和承受的，她順從自己的心理，按照自己的意愿為自己的人生進行定位，并為自己的生活賦予了獨立自主的意義。薩拉認為追求自由會被誤解、被拋棄，但是所有的誤解、拋棄、恥辱與自由相比都顯得微不足道。可以說，薩拉這種敢于放棄一切去追求自由，本就是看透了維多利亞時期的虛偽和壓抑。

三 薩拉對自由的追求給查爾斯帶來的影響

當時的維多利亞時期，女性服從男性是男性的附庸，而薩拉和查爾斯較為特殊，二者雖然為情人關系，但是在兩人的關系中，查爾斯并沒有占據主導地位，相反，薩拉在兩人的關系中從始至終處于主導地位，甚至可以說，薩拉掌控著整個故事的發展走向。基于某種意義而言，薩拉可以被看作為查爾斯的拯救者。薩拉自身所具備的自由觀和女性意識與當時維多利亞時期父權制社會中所規定女性作為欲望客體的角色格格不入，并且，查爾斯在與薩拉的交往中，沖破傳統社會中道德的束縛，使得查爾斯能夠重新認識自我，并且重新獲得了新的自由。可以說，在薩拉的影響下，顛覆了查爾斯的價值觀。維多利亞時期在傳統道德觀念盛行下，禁忌的欲望是不能夠被討論和幻想的，可以說當時性是被壓抑的。甚至參考前人的評論得出，維多利亞時代有一種極其奇特的特征便是“幽閉欲望”，當時的人們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而且當時流行的建筑中門和窗戶都很小，他們都害怕自己被裸露到人前，他們甚至自欺欺人地想要掩蓋事實[6]。在這樣一個備受壓抑的時代中，每個人思想都被禁錮，而薩拉即便是她明白“法國中尉的女人”是被人污蔑，但是她仍舊樂于獲得該稱呼，甚至也自詡自己是一個被人拋棄的人。最初，薩拉在與查爾斯相處的過程中，采用示弱的方法使查爾斯好奇。薩拉這一做法，雖然具有一定的虛偽性，但也就是因為這樣才引起了查爾斯的注意，因此，在薩拉的意識中，扮演誘惑者對查爾斯具有較強的吸引力。薩拉的熟睡的姿態喚醒了查爾斯曾經的紙醉金迷，薩拉給查爾斯講述自己與法國中尉的事情，讓查爾斯覺得自己成為享受肉體的瓦蓋訥。從上述的分析中可以得出，薩拉在一步步激發查爾斯內心的欲望，在查爾斯自由欲望的日漸強大下打破了維多利亞時期的清規戒律。可以說，如果沒有薩拉，查爾斯會娶到一個維多利亞的淑女，在當時禁欲的道德下過著令大多數人羨慕的生活，但是薩拉的出現，喚醒了查爾斯被塵封的欲望，使得他與未婚妻解除婚約，成為一個不受任何牽絆的自由人。

查爾斯在與薩拉發生關系后，對身邊這個女孩感到震驚，因為薩拉竟然是處女，在震驚之余查爾斯也在思考，薩拉是怎樣的一個“迷”。后來，薩拉并沒有用肉體去要挾查爾斯，而是離他而去。事實上，薩拉這一做法無疑給了查爾斯一個重新選擇自由的機會，他可以選擇回到未婚妻的身邊，也可以選擇尋找薩拉。此時此刻的查爾斯開始發現內心對自由是無比的渴望，他已經同薩拉一樣痛恨封建腐朽的維多利亞男權社會。雖然查爾斯同薩拉一樣成為了一個自由流浪者，但是查爾斯畢竟與薩拉不同，因為他是男性，在當時男權社會中仍舊有自己說話的權利。查爾斯在與薩拉的相處中重新找回了自由，同時擁有了敢于反抗的力量。

四 福爾斯的女性主義思想

福爾斯在《法國中尉的女人》中譯本的前言里寫道，這部小說的主題是描寫：“一個毫無自由的社會里，一個地位卑賤的女子是怎樣獲得自由的”。薩拉以告別查爾斯的方式沖破了男性主體、女性客體、男性拯救者、女性被拯救者、男性引導者、女性追隨者這種關系的束縛。這也充分說明了小說作者試圖以文學虛構的方式對當今女性主義者的努力做出呼應[7]。

福爾斯試圖在小說中打破女性所處于的從屬地位，小說故事所建構的時期是維多利亞時期，當時父權制社會下，女性沒有獨立地位，作為從屬地位，僅是作為一個符號和他者存在。可是，小說中過分地將薩拉這一女性形象神秘化，她好似只存在小說和作者想象的世界中，也無意識地流露了福爾斯的男權主義思想。小說中女主人公從始至終的思想都建構在小說所能控制之外，即便是薩拉看待社會的視角也是男性化視角。薩拉從出場伊始就在男性的審視之下，被看作為男性觀看的對象而存在，甚至在小說的結尾處，薩拉成為藝術家羅塞蒂的模特。雖然小說中時時刻充斥著男權主義思想，但是并不能抹掉小說中所具有較為濃厚的女權主義思想[8]。女主人公薩拉自始至終違背維多利亞時期女性身份，并在在追求自由的道路上敢為人先，面對羞辱、面對責難、面對謾罵仍舊是堅決不動搖地堅持自己的追求，這些都無法被男權意識所泯滅，并且在男權意識的打擊下顯得更令人欽佩。小說的結尾處，薩拉發出呼喚，也正好印證自己對自由的追求得以實現，完成了超越維多利亞傳統女性形象的奮斗。事實上，對于福爾斯而言，他自身具有濃厚的女性主義意識，但是因作為男性，他并不能夠完全擺脫男權意識，因此，在他的思想深處，仍舊有些不能夠被泯滅的男性意識。但這些并不能夠否定他對女性主義思想所持有的支持態度，也不能夠否定他對自由的追求。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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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朱瓊彥.薩拉的隱匿與女性的困境——從《法國中尉的女人》說起[J].名作欣賞,2013,(3):82-83.

[3]邵林.從《法國中尉的女人》探析福爾斯的女性主義思想[J].赤峰學院學報(漢文哲學社會科學版),2014,(7):169-170.

[4]Byrd,Deborah.The Evolution and Emancipation of Sarah Woodruff:The French Lieutenant’w oman As a Fem inist Novel[J].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Women’s Studies,1984,(5): 58.

[5]Warburton,Eileen.Ashes,Ashes,We A ll Fall Down:Ourika, Cierella,And The French Lieutenant’s Woman[J].Twentieth Century Literature:A Scholarly And Critical Journal,1996, (1):63.

[6]楊秀萍.從“史學性元小說”的視角看約翰·福爾斯的女性主義思想——論《法國中尉的女人》[J].四川外語學院學報,2007,(3):34-37.

[7]曾燕冰.原型解讀下的后現代文本——《法國中尉的女人》女主人公形象分析[J].江西社會科學,2006,(10):100-103.

[8]毛靖.性別敘事視閾中的新女性形象——重新解讀《法國中尉的女人》中的女性主義思想[J].天津外國語學院學報,2009,(2):63-68.

（責任編校：咼艷妮）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219（2016）04-0049-03

收稿日期：2016－01－12

作者簡介：龍海英（1977－），女，廣東湛江人，廣州康大職業技術學院應用外語系講師，碩士，研究方向為大學英語教學與美國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