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丁美洲地區成人教育的發展特點與主要問題

孫玫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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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丁美洲地區成人教育的發展特點與主要問題

孫玫璐

摘要：主要基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六次世界成人大會相關報告的數據資料，勾畫拉美國家成人教育“重心低”“工具性”“補充性”的發展特點，初步揭示其發展的主要問題，包括成人教育的定位偏頗與社會誤解、質量與效率較為低下、社會公平性缺失以及保障不足等。

關鍵詞：成人教育；發展特點；存在問題；拉美

專題探討·拉丁美洲地區成人教育發展概況

本期學術主持人：孫玫璐

主持人按語：職成教國際比較研究長期以來的主要關注點在歐美日等發達國家。拉丁美洲地區由于相距遙遠，語言隔閡，資料匱乏，很少得到研究。然而相比發達國家，拉美地區的經濟社會發展水平與特點與我國有更多接近之處，其發展進程與問題也就可能更具借鑒意義。認識他者是為了更好地認識自己，本期專欄組織了三篇聚焦于拉丁美洲職成教發展的文章，分別審視拉美的職業培訓機構發展、民眾教育實踐特色與經驗的分析，以及勾畫揭示成人教育發展特點和主要問題，期待引起相關人士對該地區職成教發展研究的興趣和重視。

長期以來，拉丁美洲都被公認為世界上最不平等的地區。［1］不僅在居民收入水平上有著顯著的差距，而且這種不平等也突出體現于居民所能得到的教育機會和教育質量方面。在傳統的中高等學校教育中，收入水平直接影響優質教育資源的享有機會，并進一步引發和強化了各階層社會經濟地位的不平等。成人教育就在這樣的一個基本背景與環境中運行，呈現出與主要發達國家成人教育極為不同的發展特點，本文試圖主要基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六次世界成人大會相關報告的數據資料，初步揭示其發展的主要問題，以供思考和借鑒。

一、拉美地區成人教育發展特點

（一）成人教育“重心低”

早在1972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就在其引發終身教育思潮席卷全球的著名報告中，對成人教育做了如下描述：“成人教育可能有很多定義，對于今天世界上許許多多成人來說，成人教育是代替他們失去的基礎教育。對于那些只受過很不完全的教育的人們來說，成人教育是補充初等教育或職業教育。對于那些需要應付環境的新的要求的人們來說，成人教育是延長他們現有的教育。對于那些已經受過高等訓練的人們來說，成人教育就給他們提供進一步的教育。成人教育也是發展每一個人的個性的手段。”［2］對比這一描述，拉丁美洲各國對于成人教育的理解顯然處于較為初級的前兩個階段，說明成人教育的發展重心較低。

（二）成人教育強調“工具性”

相比于個人主體性發展的作用，成人教育在拉美地區更為強調其在社會發展中工具性作用。上世紀早中期，由于社會民主化進程的推進，以及解放教育倡導者弗萊雷的影響下，成人教育主要強調的是民主、啟蒙、解放等社會政治作用。后來政治話語逐漸為經濟話語所替代，作為傳統意義上的第三世界國家和發展中國家，拉丁美洲各國面臨著極為艱巨的經濟發展任務，隨著全球資本的流動和國際競爭的進一步激烈，即使拉美地區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但仍然是出于不進則退的格局之中。教育，特別是成人教育，被各國廣泛作為實現社會經濟目標的政策工具，對于個體的福祉，通常也僅只限于考慮其通過提升勞動技能，從而實現在全球市場上出賣勞動力的比較優勢，最終提升個體收入和生活標準。值得一提的是，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的政策導向對拉美地區成人教育工具化起到了推波助瀾的重要作用。OECD基于新自由主義的哲學基礎，將教育定位為人力資本投資”和“人力資源開發”，極為強調教育在經濟發展中的重要作用，成人教育更不例外。［3］

（三）成人教育的“補充性”

盡管拉丁美洲各國的基礎教育在過去一些年中有了很大的發展，以巴西為例，基于學校普查數據，大致來看，目前，青少年應該在學校接受至少8年初等教育或3年中等教育并直至完成。然而，由于高輟學率，巴西全國初等教育入學率僅為53.5%，中等教育入學率為68.5%，并且，由于社會經濟發展的不平衡，入學率在各個地區還呈現很大差異。由此可見，巴西基礎教育學校系統存在很大缺陷，導致大量受教育不充分的群體存在。［4］這種情況既刺激了成人教育的發展，又使得成人教育長期陷入“補充教育”的泥潭（在巴西的教育立法與政策文件中，甚至直接采用“補充教育”一詞來指代成人教育），即成人教育的存在是為了補充基礎教育的不足，而不是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所倡導的那樣，“成人教育是一個人所受教育的正常頂點。”

二、拉美地區成人教育主要問題

（一）成人教育的定位偏頗與社會誤解

早在1997年，盡管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就對成人教育進行了這樣的界定：“不管內容、水平、方法如何，是正式的還是非正式的，是連續的還是取代初等教育以及培訓的，成人教育都是有組織的教育過程，在這個過程中要幫助成人增長能力、學習新的知識、提高專業技術水平，或幫助他們找到新的方向，或使他們的態度和行為得到改變”，并在以后第六屆世界成人教育大會中再次加以確認［5］，但是，在當今絕大多數的拉丁美洲國家，這并不是人們通常所理解的成人教育。一提起成人教育，人們馬上會聯想到貧困人群的教育，聯想到基本教育需求。掃盲、初等教育、職前的技能教育以及各種非正規教育主宰著成人教育的版圖。只有古巴、委內瑞拉以及極少數英語國家近年來將成人教育的層次拓展到了第三級教育。在不少國家，人們使用“大眾教育”（Popular Education）、“非常規教育”（Non-Regular Education）、“替代性教育”（Alternative Education）等名詞來指代成人教育。這種對于成人教育的定位是相當偏頗的，模糊了成人教育的發展愿景，制約了成人教育全面功能的發揮，并且還造成了拉美社會一般民眾對于成人教育的誤解，甚至導向“污名化”。

（二）成人教育的質量與效率較為低下

就拉美國家普遍開展的掃盲教育來說，盡管也取得了很大的成績，但相比投入的成本，質量和效率都不能讓人滿意。2008年，巴西在提交給UNESCO第六屆世界成人教育大會的報告中承認，在過去十年中，提供給青年和成人的掃盲項目盡管眾多，然而，它們并未改善巴西文化水平低的歷史，這一改善過程比世界許多其他國家都慢。具體有數據表明，像很多6至8個月識字課程，在實施中效果有限，根據1992年和2002年全巴西住戶抽樣調查，約60%參加過讀寫課程的人，說他們還是未能掌握基本讀寫技能。［4］

有證據表明，成人教育課程通常在條件不足的情況下啟動，用不合格的師資和不恰當的教學材料，所學與實際應用之間缺乏有效鏈接，最終導致了效益的低水平。另外，可能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長期困擾巴西等國家的官僚機構龐大造成效率低下，這在成人教育領域也有所體現。

（三）成人教育的社會公平性缺失

1.被定位于“補充教育”和“替代性教育”的成人教育在目標設計中，原本是希望能夠給弱勢群體補充性的教育機會，消弭教育不平等。然而，事與愿違，在多個調查研究數據中，人們發現在正規教育系統中社會不平等在成人教育中反而重現并加強，因為教育和收入越高的人越可能參加各種成人非正規教育與學習，2007年，在巴西的一個針對一項成人教育課程參與者的調查中，那些沒有受過教育或已經學到4年級的人中，之前12個月的成人教育參與率是3%，在那些受到較高教育的人是43%。［4］

2.進入信息技術飛速發展與普及的年代后，作為當今知識傳播的有力工具，信息科技也被寄予厚望，希望其在成人教育領域中的應用能夠促進教育公平。然而這方面的相關調查研究仍然不令人樂觀。仍然以巴西為例，2001年，僅12.5%的人口擁有計算機，8.3%的人可以在家上網。盡管2005年巴西在信息技術方面已經有明顯的提高，但計算機和因特網的普及率仍很有限，僅有18.5%的人口擁有計算機，13.6%的人可以在家上網。在社會經濟層面的差異則非常令人震驚：在巴西最富裕的10%的人口中，使用因特網的人數占到58.7%，而最貧困的40%的人口中，獲取率僅為5.7%。更令人遺憾的是，能夠扭轉這一境況的公共政策并未能夠采取有效的措施，也并無特別的關注。2006年，只有27%的成人教育招生學校有圖書館，學校里僅有12%的學生能接觸電腦。從地區來看，在支持成人教育的設施設備方面還存在不公平：東北部17%的學校有圖書館，5%的學校有電腦；北部（22%，6%）；東南部（38%，30%）；中西部（49%，20%），南部（70%，33%）。［4］

3.另一在社會公平方面不足的突出表現是：對農村地區成人教育相對來講較受忽視。盡管基于教育公平視角，似乎大家對于農村大眾接受成人教育的必要性和優先性都有共識，但實際上，不管是正規還是非正規形式的成人項目，實際上持續關注的還是城市與市郊地區，這一點反過來又進一步加深了城鄉之間的教育差距，而非縮小乃至填平。有數據顯示，農村地區的青年和成人未能接受成人教育或僅有初級成人教育機會的可能，是城市地區的兩倍，而且在不少拉美國家達到了三倍之巨。例如，在秘魯，農村地區的平均受教育年限只有4.4年，而城市地區則高達9.2年，而秘魯在2008年提交給UNESCO第六屆世界成人教育大會的報告中承認：“實際上所有舉辦成人教育的教育機構都在城市，因此那些最需要得到成人教育機會的人們，特別是農村地區居民、文盲以及土著人群，卻很難接受到成人教育”。［6］

（四）成人教育的保障不足

1.財政經費保障不足。總體而言，教育經費在拉美國家中都長期處于比較低的水平，成人教育所能分到的份額則更低，甚至在某些國家成人教育并沒有專門的經費列支（如伯利茲）。在找得到相應信息的國家中，墨西哥、秘魯和波多黎各的成人教育預算僅占教育開支的1%；玻利維亞、哥斯達黎加和古巴等約在2.5%～3.6%；而巴西根據自己的統計推算，在預算方面一個成人教育學習者僅相當于一個初等學校兒童的0.7%。［10］

2.師資保障不足。這是又一長期以來困擾拉美各國成人教育開展與發展的老問題，甚至形成了惡性循環。成人教育工作者地位較低、培訓不足、工作條件也比較差。2000年的一次地區調查表明，“盡管拉丁美洲的成人教育有了很大發展，但他們沒有專業化的成人教育者，能夠支持他們培訓和發展的資源也很不足。”［6］這種情況雖然近年來有所改善，但并未有質的飛躍。根據UNESCO第六屆世界成人教育大會拉美地區總報告，一些國家對成教師資的資質要求似乎有所“提升”，比如要有專業教學資質，或是至少中學畢業而不可以像以前那樣只要有小學文憑就可以了，但是，這樣一些要求在農村地區或是掃盲項目中就放松了。

三、結語

巴西的成人教育國家課程標準闡明了成人教育在教育中扮演的三個作用。其一是補救作用，成人教育必須為那些適齡而沒有獲得基本初等教育權利的青年創造機會，為這些被剝奪了其他權利的公民提供一整套教授實際工藝技能的教育項目來滿足他們的需求。其二是平等公平作用，成人教育需使社會的每個公民都有平等的受教育機會，在義務教育結束后，能夠讓他們繼續學習并提高教育水平來滿足當今勞動力市場的需要或個人和社會發展的其他需求。其三是資格作用，成人教育需要為每個人知識更新和多領域潛能開發方面提供機會。［6］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代表了拉丁美洲國家對于成人教育在現階段較為現實的政策目標和發展愿景，盡管它距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關于成人教育的發展建議尚有距離。然而，上述發展特點和主要問題表明，拉美國家的成人教育發展道路任重道遠，它的發展經驗與教訓，也足可為同處發展中國家行列、同具發展不平衡特點的我國借鑒。

參考文獻：

［1］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發展中心，聯合國拉美經委會.2012年拉丁美洲經濟展望：面向發展的國家轉型［M］.北京：當代世界出版社，2012：96.

［2］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教育發展委員會.學會生存——教育世界的今天和明天［J］.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96：269.

［3］王素，蘭建.國際成人教育發展現狀與趨勢［J］.外國教育研究，2000（6）：55-59.

［4］CONFINTEA VI.National Report from Brazil［R］.Belem， 2009：5，24，26，27.

［5］CONFINTEA VI.Harnessing the power and potential of adult learning and education for a viable future［R］.Belem，2009：1.

［6］Rosa María Torres.From literacy to lifelong learning：Trends，issues and challenges in youth and adult education in Latin America and the Caribbean，UNESCO Institute for Lifelong Learning［M］.Hamburg，UIL，Germany，2009：37，34，35，8.

［責任編輯金蓮順］

作者簡介：孫玫璐，女，華東師范大學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研究所副教授，教育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比較成人教育、成人職業教育與培訓。

中圖分類號：G71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7747（2016）10-003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