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 旦 劉 敏
(作者單位: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
近年來,在學術出版領域,國外學術出版的數字化浪潮愈加迅猛。當國內很多學術出版社還在苦苦探索如何讓數字出版真正盈利時,國際學術出版巨頭的營業收入中,數字出版收入已大幅度趕超原先的紙質出版了。目前愛思唯爾(Elsevier)出版集團全球銷售的圖書,電子書的銷售額大約占70%。其出版的所有圖書都是先出電子書,如果市場有紙質書的需求,才會考慮印刷紙質書籍。在國內,也涌現出了一批數字資源全球化交易平臺如中國圖書進出口(集團)總公司打造的“易約通”,致力于將中國數字版權推向海外機構及個人的銷售渠道。在數字時代,掌控最重要內容資源的國內學術出版社們該如何在國際市場表現,如何在新形勢下開展國際出版合作?是繼續深耕紙書出版合作還是在新的數字產品合作上有所突破?下文將詳細分析數字化給國際出版合作帶來的挑戰和機遇,以期為國內學術出版走出去開啟思路。
近十年來中國科研實力上升飛快。從數量來看,過去十年里中國的學術論文發表量迅速攀升到國際第二,僅次于美國,約占全球全部學術論文的15%左右。從質量上看,中國的九校(C9)聯盟發表的論文被引用的頻次和科研影響力已經超過了日本的頂級高校聯盟 (RU11),僅次于美國常青藤大學聯盟。得益于海外對于中國學術內容需求量的逐年遞增,近十年來國內外的學術出版合作也日漸頻繁,但由于國內外學術出版數字化進程的差異,兩者間的出版合作面臨著新的挑戰。
愛思唯爾、施普林格(Springer)、約翰·威立(John & Wiley)等國際學術出版商進入中國后,初期采取的策略基本上都是通過國內出版社向國內的知名學者專家組稿,因為國內的出版社手里都有成熟的作者資源,組起稿來更加有效率,從而能盡快打入中國主流的學術圈。之后經過原始的作者資源積累,現在已經有不少海外的出版商跳過國內的合作出版社直接向中國的學者約稿了。威立中國的官網、施普林格北京代表處的微博都醒目地登著組稿啟事,投稿流程也詳盡細致,這是一個值得國內學術出版界警惕的現象。從提升中國學術成果走出去水平和規模來看,這是很好的事,但是對于國內出版社來講,卻是一個根本性的挑戰,因為不論是紙質出版還是數字出版,歸根結底,內容資源都是來自作者,一旦中國高水平的作者資源被競爭走,國內出版社就失去了進入國際市場可以憑借的內容資本,渠道能力再強,也是無根之木,難以與國際同行同場競技。
隨著海外學術出版商來自數字出版收入的大幅度提高,直接導致了紙質書的印量明顯下滑,筆者在與這些海外學術出版商出版合作過程中感受尤其明顯。在六七年前,施普林格與國內合作出版的學術圖書的印量基本還能達到500冊以上,但是目前新簽的學術圖書甚至沒有了首印數的概念,直接買斷了圖書的數字版權,紙質書的出版完全采用按需印刷(POD)模式,最后統計出來的銷售量也確實不高。此外,施普林格對于數字版權的買斷有很高的要求,一般都是要求英文版獨家且地域要覆蓋全球,因為這些海外學術出版商在國內已經形成比較成熟的數字產品銷售網絡,這些合作出版的英文版電子書將會編入他們自己的數字內容產品,實現國內外全球銷售,但這使得國內出版社完全失去了這些書英文版的數字版權權益,甚至無法在國內銷售電子書,因此在學術圖書合作出版時,國內出版社最好要有授權地域的概念,要堅守本土的圖書數字版權。
對于中國的科研內容感興趣的除了國際學術出版商,國外的數據集成商(aggregator)對國內出版社的數字內容資源也是蠢蠢欲動。在國際書展上常常能見到這些數據集成商訪問國內出版社展臺尋求內容資源的合作,希望能將出版社英文版的電子書放入他們的平臺,然后給予電子書的銷售分成,而且基本上授權都是非獨家的。這些國外的數據集成商雖然規模不一,有美國的電子書巨頭超級驅動(Overdrive)、英格拉姆數字(Ingram Digital),也有來自印度的小型數據庫商,但他們的目的都是希望能擴充自己的數字內容資源庫;目前市場上也有國外的數據集成商開始向國內出版社采購中文的電子書版權,因為他們發現國外的華人有閱讀中文電子書的需求,還有一些海外圖書館也會購買中文書的數字產品。對于以上情況,國內的出版社都需要謹慎授權,一不小心就會造成自己圖書的數字版權泄露、重復泛濫,對于不同的海外數據集成商也得區別清楚,好的數據集成商確實也會成為出版社優質的利潤來源,如劍橋大學出版社很大一塊利潤來源就是來自授權第三方數據集成商的數字版權收益。
目前無論是來自國際學術出版商的數字版權輸出,還是國外數據集成商的大批量電子書采購,其實際經濟收益仍非常少。尤其是后者,由于是非獨家銷售分成的模式,之前沒有像版權預付金、或者保底銷售的條件,對于數據集成商來說沒有成本壓力,雖然每月或每季度會定期給予實際銷量的銷售報告,但最后國內出版社得到的收益卻不是很理想。而且無論是國際學術出版商還是國外數據集成商,他們的數字產品形式非常豐富,不僅僅是電子書的銷售,還有其他不同形式的電子銷售模式,如施普林格的電子書是可以按章節銷售的,讀者可以只為一本書中的某一章節支付閱讀費用,所以國內的出版社很難把控授權出去的圖書數字版權具體銷售情況,而且國外的一些大型電子書渠道商如亞馬遜等還會扣除一些渠道費用,這也降低了國內出版社授權海外數字版權的熱情。
傳統的國際學術出版合作以紙質書的版權貿易和合作出版的形式比較多,但進入數字時代,學術出版的數字產品的海外傳播效果甚至比紙質書更好,因為其能更快速、方便地被科研人員檢索、查詢到,由此國際學術出版合作的模式也發生了改變,同時也帶給我們更多合作的新機遇。
事實上,經過近年來國內的出版轉型,很多國內的出版社都有了開發數字內容產品的實力,有的產品在用戶體驗上甚至比國外同行做得更好,因此國際出版合作已經不只限于傳統紙書的版權貿易,尤其是對于具有獨特內容資源優勢的專題數字產品的開發上,國外學術出版商還是很樂意與國內的出版社共同開發數字內容產品。
博瑞(Brill)出版社在國際猶太人研究出版領域頗有建樹,同時開發了許多關于猶太人研究的數據庫,在該研究領域樹立了口碑,但是猶太人在中國的相關研究對于博瑞來說是個空白。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以下簡稱“交大社”)出版的《猶太難民與上海》(5冊)在2015年10月的法蘭克福書展上舉辦了首發式,引起了國內外相關研究者的關注;之后又聯合上海社科院猶太研究中心進一步啟動了猶太難民與中國出版工程,引發了博瑞的注意。最后經過雙方幾次的磋商,初步達成了共建猶太難民與中國的數據庫,并共同論證、策劃、銷售該數據庫。這種國際出版合作的新方式對于雙方都有幫助。一方面,博瑞缺乏猶太人在中國的相關內容資源,但這恰恰是國際猶太研究界較缺乏的一塊,未來數據庫的建成既對學界的研究有利,存在潛在的商業利益;另一方面,對于交大社來說,單獨開發此數據庫雖然也不成問題,但有成本投入與產出的問題,而且如果缺乏海外成熟的數據庫銷售渠道,就無法充分發揮該數據庫應有的市場潛力,兩者合作可謂雙贏。
雖然國外的數據平臺良莠不齊,但仍不乏運行成熟的數字內容平臺。愛思唯爾的科學指南(Science Direct)全文數據庫一直是其穩定的利潤來源,每年為愛思唯爾創造巨額的收益。相比之下,國內出版社不大可能花費巨大精力和財力去打造自己的全球數據平臺,但卻可以借助外方成熟的數據平臺來銷售自己的數字圖書內容,但是很遺憾該數據庫還未開發中文內容相關的板塊。但愛思唯爾近年來還相繼開發了一系列品種多樣的數字內容產品,雙語智讀(Scholarly e-Reading )數據庫就是其中之一,它收錄了愛思唯爾出版的英文電子書和其授權國內出版社翻譯出版的中文電子書,已通過愛思唯爾強大的數據庫銷售網絡開始上線運行,很多國內的學術出版社如機械工業出版社等已和其有合作,希望據此產生新的盈利點;此外,圣智學習(Cengage Learning)集團推出的蓋爾數據庫也涵蓋了中文內容的數字圖書內容,但更傾向于資料文獻方面的圖書內容上傳,同時也可以讓國內出版商自己的數字產品放入此數據庫,從而實現全球售賣。
目前國內出版社有些依托自身的獨有內容優勢,打造了專題的學術資源數據庫,試圖探索數字出版新的盈利模式,但由于缺乏暢通的海外銷售渠道,無法將自己的數字內容產品很好地銷售到合適的海外機構用戶或圖書館。交大社近年來就打造了中國地方歷史文獻數據庫、東京審判文獻數據庫等數字產品。但是想讓這些數字產品走出國門,讓更多的海外研究相關內容的學者了解和使用,單憑出版社一己之力是很難做到的,這就需要借助成熟的海外渠道代理實現數字產品的海外銷售。交大社與國內外一些代理商達成了合作,將三個數據庫產品推向了北美、日、韓等多個國家和地區,并產生了效益,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已成功訂購中國地方歷史文獻數據庫。可見,國內學術出版社要想達成數字產品的海外銷售,不能光憑自己的銷售力量,尋求代理也是一個不錯之選,因為他們更了解海外這些用戶的實際需求,從而匹配到真正的海外用戶人群,幫助出版社實現有效銷售。
在國際學術出版領域,數字出版的趨勢越來越明顯。國內的學術出版社一方面要牢牢守住自己賴以生存的內容資源和數字版權,加強與國外學術出版商和數據集成商的談判能力,為自己今后的國際化道路增添籌碼;另一方面,在紙質圖書國際出版合作的基礎上,也要加強自身數字內容產品的策劃能力,開發適合自己的獨特數字內容產品,借助海外數字出版優質的平臺或代理,最終在海外建立自己的數字產品銷售網絡,實現全球銷售。總之,在數字時代的今天,國內出版人仍需積極探索,抓住新機遇尋求合作,將更多中國原創的學術成果傳播到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