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濤 楊芳
【摘 要】 文章敘述了博古早年為“錫社”寫的文章《什么是錫社主義》的主旨:一曰鋤強扶弱的俠魂主義,一曰除舊布新的革新主義,認為其實質是民主革命思想在錫社成員中的體現。加入中國共產黨后,博古逐漸轉變成一個堅定的共產主義者。影響轉變的原因主要是:首先是中國共產黨對其影響,其次是國內國民革命運動失敗對其刺激, 再次是蘇聯的學習、生活和革命經歷對其影響。
【關鍵詞】 博古;錫社主義;共產主義;轉變
一、博古入黨前的革命活動
博古,原名秦邦憲,在蘇聯學習時改俄文名為“博古諾夫”,回國后化名博古。秦邦憲于1925年11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926年赴蘇聯學習。在此之前,秦邦憲的革命活動主要囿于“孤星社”和“錫社”(后來兩者合并)的影響范圍。
秦邦憲從小學起,就有政治敏感性,有政治口才,從小就像個政治家,但是這時接觸的多是中國傳統文化。直到1921年,秦邦憲考入江蘇省立第二工業學校,才開始有機會接觸到當時流行的進步刊物。加之后來與安劍平等進步青年的結識,使其思想上有了長足的進步。
由安劍平、糜文浩等人發起組織的“上海大學孤星社”,成立于1923年,其宗旨為“研究學術,討論問題,徹底了解人生,根本改造社會”,提出要“救急地宣傳三民主義,熱情地走入民間,徹底地鼓吹世界革命,勇敢地身先向導”的口號,提倡“大俠魂”的精神。不久,秦邦憲就加入了“孤星社”,開始宣傳孫中山的三民主義。
“錫社”和“孤星社”一樣,是當時革命知識分子進步團體,成立于1924年1月,其成員有近百人,主要由進步大學生、中小學教師和工廠職員等組成;其宗旨的是:“為建立一個民族獨立,政治民主,社會健康發展的民主國家而奮斗。”[1]后來“孤星社”與“錫社”合并,秦邦憲自然而然地加入了“錫社”。“錫社”主辦的刊物主要有《血淚潮》和《無錫評論》,年輕的秦邦憲是這兩個刊物的主要撰稿人。
二、錫社主義之內容
1925年7月1日,應朋友邀請,秦邦憲在《無錫評論》上發表了《什么是錫社主義》一文,結合社員的活動及《無錫評論》的宣傳情況,對錫社主義作了自己的闡釋。秦邦憲將錫社主義的內容概括為兩個方面:一是鋤強扶弱的主義,二是除舊布新的主義。
鋤強扶弱主義,即俠魂主義,是大無畏的革命精神。從抽象的信仰層面來看,是“鼓起俠魂千秋的精神,除暴安良”、“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俠士傳統;從具體的行動表現上來看,對內是要“喚起一切被壓迫階級共同奮斗,扶助一切被壓迫階級向前活動”,對外則是要“打倒一切侵掠壓迫的大小侵掠者”。最終的目標是“打破慘無人道的階級觀”。[2]這里所說的階級觀應該理解為階級社會的不平等待遇。秦邦憲認為,在當時的中國無錫,內部的壓迫階級主要是紳士和軍閥,而且“錫社”成員在《無錫評論》上發表了大量揭露紳士和軍閥罪惡以及同情、號召小學教員、婦女、工商界青年的文章。
除舊布新主義,即革新主義,是新青年的共同準則。從抽象的信仰層面看,是“追求世界進化的標則,日新又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創新精神;從具體的行動表現上來看,在革命的破壞性方面是“攻擊社會上任何鬼蜮伎倆,打倒一切頑固負隅的惡勢力”,在革命的建設性方面是“提高邑民常識,促進無錫社會生活”。最終的目標是“創造光明燦爛的新無錫”。[3]秦邦憲以《無錫評論》第一期的宣言、吳壽彭的《告無錫的青年快來合作罷!》為例,說明除舊布新的革新主義,在“錫社”一直存在,并且隨著“錫社”的壯大,革新主義的魅力也日益增長。
至于要實現錫社主義的成功,則需鋤強扶弱主義和除舊布新主義的“堅毅合作”,即將兩者結合起來。
三、錫社主義之實質
秦邦憲的錫社主義,是在1925年的特殊歷史背景下形成的不具有突出特色的思想,正是由于其思想特色的不突出性,才反映了這一時期被掩蓋的一批知識分子早期的思想特性與革命歷程。這種思想無法摒棄中國傳統思想中的“俠義”精神,又渴望以西方的進化論來激勵人們,其實質是中西文化在相互融合過程中的矛盾及其調和。
鋤強扶弱的俠魂主義其實是中國傳統文化在革命時期的彰顯。中國傳統社會帶有濃厚的俠義色彩,早在春秋戰國時代,墨家就主張俠義,清代陳澧曾說:“墨子之學,以死為能,戰時俠烈之風,蓋源于此。”[4]墨家之后,出現游俠并長期存在于中國社會,清代許多革命黨人,皆具有游俠風范,其中秋瑾是最為人們熟知的俠義革命者典范,她以花木蘭、秦良玉自喻,性豪放,習文練武,自稱“鑒湖女俠”。傳統的文化和周圍的見聞影響了秦邦憲,加之其好友安劍平,極力鼓吹其俠魂主義,使秦邦憲在解釋錫社主義之時,將其內容之一概括為俠魂主義。但是通過與安劍平1928年的《大俠魂論》相比,不難發現,秦邦憲的所闡釋的俠魂主義與安劍平的大俠魂論是有所區別的。區別主要在于安劍平在1928年所著的《大俠魂論》明顯受到了西方文化知識的影響,并且極具唯心主義色彩。例如,安劍平認為:“大俠魂就是最大的哲學,是一切人生事物宇宙之最大的根源。”[5]秦邦憲所解釋的俠魂主義,主要還是來源于中國古代的傳統文化,這主要可以從其家庭背景和小時候所受的教育來加以分析。秦邦憲是書香門第,家道沒落后,其母親為保持書香世家的名聲,在極其困難的情況下將其送入秦氏公學中接受啟蒙教育。后來秦邦憲先后進入當時的第一國民初等小學、無錫省立第三師范附小,對文藝和史地方面的書籍尤其是國文課的古文特別感興趣,加之經常翻閱家中舊書,因此秦邦憲較早地受到了傳統文化的熏陶,而這種傳統文化的熏陶,對其影響深遠。
除舊布新的革新主義其實是晚清以來西學東漸的余音。清末思想家嚴復的《天演論》較系統地介紹了西方達爾文的進化論思想后,中國知識階層逐漸出現了一股向西方學習的熱潮。不論是洋務派對西方器物層面的學習,還是資產階級維新派對西方制度層面的學習,均表明中華民族的有志之士在民族危亡的緊急關頭,不僅僅再立足于國內,而是把眼光放在整個世界。新文化運動促進了中國人的覺醒,打破舊的秩序,創造光明燦爛的新社會成為很多人的夢想。1925年秦邦憲解釋錫社主義的時候,其對西方文化的了解僅限于周圍人的影響和對一些進步刊物的閱讀。在秦邦憲接觸的進步人士中,有中國共產黨早期革命活動家惲代英、肖楚女,但是在1925年底加入中國共產黨之前,秦邦憲已經是中國國民黨的黨員,是孫中山的崇拜者和三民主義的追隨者;孫中山的思想主要來自美國。在進入莫斯科學習之前,秦邦憲對西方文化及共產主義的了解和當時中國很多知識分子一樣,是間接的。因此,西方文化這時對他的影響只是在他身上的第二次傳播,只是一種余音。
在不明就里的情況下,秦邦憲將中國傳統文化與間接學來的西方文化的余音生硬地撮合起來,最終形成了這種不鮮明、不徹底的錫社主義。值得一提的是,這種不成熟的錫社主義雖然沒有明確地提出反對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的口號,卻隱隱透露著反對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的民主革命思想傾向,這在當時年輕的秦邦憲身上已是十分難能可貴。
四、向共產主義的轉變
1925年11月初,秦邦憲的入黨申請得到了上級黨組織的批準。1926年7月1日,秦邦憲在《無錫評論》上發表了一篇重要的文章《世界中國與無錫》,表明其已接受了唯物史觀,開始用馬克思辯證唯物主義的觀點去認識社會問題。1926年冬,秦邦憲進入蘇聯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期間經歷更加堅定了其共產主義信仰,提高了其馬列主義理論水平,培養了其組織工作才能。這一過程,是秦邦憲對其原有的錫社主義的舍棄,對共產主義的不斷學習、接受。既然中國古代可以有“半部《論語》治天下”,他堅信他學習的一系列馬列主義的著作也一定能夠幫助其解決中國的問題。
五、從錫社主義轉向共產主義的原因
首先是中國共產黨對其影響。1925年9月,秦邦憲考入上海大學社會學系,這里的學習成為其革命生涯的一個里程碑。中國共產黨早期革命活動家瞿秋白、惲代英、李達等講授的馬列主義理論課引起了秦邦憲的極大興趣,在以往革命實踐的基礎上,秦邦憲廢寢忘食地攻讀馬列主義基本原理,加之顧谷宜主動接近幫助,秦邦憲對共產主義有了一定的認識。為了挽救國家的命運,他決心加入中國共產黨。
其次國內國民革命運動失敗對其刺激。秦邦憲早先是孫中山的崇拜者,并且積極宣揚其三民主義。1926年,廣東革命政府出師北伐,打擊封建軍閥勢力,并在一定程度上沖擊了帝國主義勢力在華統治。然而這種大規模的革命運動卻因蔣介石等人發動的清黨活動而宣告失敗。大革命失敗的消息傳到莫斯科,當時正在莫斯科中山大學留學的很多中國學生陷入了極端困惑之中,革命形勢的風云變幻使他們出現了多極分化。一些國民黨員離開蘇聯,投身于蔣介石的懷抱;不少中國共產黨黨員則滿懷激憤走上了反蔣斗爭的革命道路。秦邦憲屬于后者,他對以三民主義“信徒”標榜自身的蔣介石感到了極度失望與憤恨,希望運用自己在蘇聯所學的馬列主義解決中國革命問題,但是,這一時期,他還過多地寄希望于汪精衛武漢國民政府。
再次是蘇聯的學習、生活和革命經歷對其影響。如果說先前加入中國共產黨的動機是為了尋找一條拯救中國的道路,那么后來秦邦憲申請轉入俄國共產黨則更像是一種對主義的崇拜與向往。從其學習經歷來看,秦邦憲進一步學習了共產主義經典著作。在蘇聯學習期間,秦邦憲學習了俄語和英語,系統地學習了馬列主義,如哲學方面,主要學習了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政治經濟學方面,主要學習了《資本論》、卡爾·考茨基所著的《卡爾·馬克思經濟學說》以及《政治經濟學大綱》;此外還學習了斯大林的《列寧主義基礎》。從其生活見聞來看,蘇聯的生活條件給予秦邦憲極好的印象。就當時留學生的伙食來看,一天三頓飯很豐富,每月還有25盧布的津貼,比當時蘇聯一般老百姓的生活要好得多。這種生活和其從小在國內的艱苦生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里的生活“無疑是上了天堂”。[6]從其革命實踐來看,秦邦憲參加留學生的游行活動、反托斗爭、擔任翻譯工作加深了其對共產主義者的了解及其共產主義情結。俄國十月社會主義的領導者列寧是中國留學生崇拜的對象,不論是關于中國國內革命的進程,還是對共產主義的前途,他們都希望蘇共領導人能給出答案。列寧逝世后,斯大林擔任了蘇聯最高領導人,展開了反對托洛茨基主義的斗爭,中國留學生也卷進了這場歷史漩渦之中。秦邦憲也不例外,先后參加了留學生反對蔣介石清黨運動的斗爭和反托游行活動等。由于其俄語和英語很好,秦邦憲還經常擔任中蘇共產黨代表的翻譯,這些均為他進一步了解共產主義和共產國際的政策提供了便利,同時還結識了很多中蘇共產黨高層人物。
如果將歷史進一步細分,不難發現,“19世紀末”與“20世紀初”,這兩個歷史時期在不同人身上的作用其實有很大差異。1907年秦邦憲出生,到1915年新文化運動爆發時,他才8歲。和陳獨秀、胡適、李大釗等一輩不同,他還處在接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小學階段,到1925年加入中國共產黨之前,他的思想仍然是來源于其早年學習思考和周圍人事的影響。他由錫社主義向共產主義的轉變過程是復雜的,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是歷史和他之間的雙向選擇,是歷史在發展過程中多樣性的統一。
【注 釋】
[1][6] 吳葆樸,李志英.秦邦憲(博古)傳[M].中共黨史出版社,2007.24.39.
[2][3] 無錫市史志辦公室編.秦邦憲(博古)文集[M].中共黨史出版社,2007.42.42.
[4] [清]陳澧.東塾讀書記(卷十二)“諸子書”,商務印書館,1930.10.
[5] 安劍平.大俠魂論第一講.大俠魂主義.鑄魂學社,192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