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西漢時期匈奴的幾次內部爭斗

王石雨 郭大地

[摘 要]在匈奴與西漢對峙的二百多年時間里，匈奴政權曾經爆發了一次大規模的內亂即五單于之亂。然而在五單于之亂以前，匈奴政權內部也曾經出現過多次戰爭。它們常常被人所忽視，但它們對當時的政局，匈漢之間的關系走向，匈奴實力的發展變化等因素均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影響，本文便從西漢中前期的幾次發生在匈奴內部的爭斗入手。總結歸納概括分析，得出了一些自己的觀點和看法，僅供讀者批評指正。

[關鍵詞]匈奴政權；內部戰爭；關系

引用史料：研究匈奴歷史文化，《史記》是第一手資料，《史記·卷一百十·匈奴列傳》是目前可知人類社會現存最為原始，比較全面的對于匈奴情況的記載，其記事，起于公元前209年冒頓單于代父自立，止至公元前97年西漢貳師將軍李廣利敗降匈奴，此外，在《史記》的其他傳，記，表，志中，例如《大宛列傳》，《李將軍列傳》，《衛將軍驃騎列傳》等中，都有關于匈奴情況的信息。可以說，有關匈奴情況的散見資料，《史記》全書一百三十卷中，無處不存。

《漢書·匈奴傳》的上半部分，卻基本上是原封不動地抄錄了《史記·匈奴列傳》的內容，但司馬遷身后的匈奴的情況，即公元前97年之后的匈奴，《漢書·匈奴傳》的下半部分，就是第一手資料了

由《史記·匈奴列傳》，《漢書·匈奴傳》等史料，作者認為，在五單于之亂以前，在西漢時期，匈奴大致有如下幾次內亂，對當時的政局產生了一定程度的影響。

一、伊稚邪單于攻破軍臣單于太子于單

匈奴軍臣單于去世后，在匈奴政權的內部發生了一場因爭奪單于之位而引發的軍事斗爭。“軍臣單于弟左谷蠡王伊稚邪自立為單于，攻破軍臣太子于單。于單亡降漢。”對于這一事件，史書只有寥寥數筆，讓我們很難了解它的詳細情況，只能根據零星的史料記載加以推測。此次軍事斗爭，也是冒頓單于以來，匈奴政權內部第一次出現貴族之間因單于之位的繼承引發的內斗，具有一定意義。斗爭最終失敗的一方為軍臣單于選定的接班人于單，于單投奔漢朝后即被封為涉安侯。或許這表明了當時漢朝政府對于于單的重視程度。筆者認為：于單既然為軍臣單于所選定的單于繼承人，在匈奴政權內部應有一定的實力（部眾，軍隊等），也應在匈奴政權內部有一定的影響力。漢武帝時期，出現過多次匈奴王相歸附漢朝，并被封侯的情況，于單是其中地位最高者，也是唯一的前單于之子。設想于單如果沒有過早去世，或許會成為漢廷對峙匈奴的一個重要籌碼。可惜于單投降漢朝后數月即去世。根據匈奴，突厥等北方游牧民族“重兵死而恥病終”的情況。于單或許是在與伊稚邪作戰的過程中受傷而不治身亡。

從另一個方面來講，原本根本沒有繼承單于位資格的左谷蠡王伊稚邪，通過篡位登上了單于寶座。他為了安定內部，樹立自己的威望，必然要大舉出兵侵漢，以此來消弭內部矛盾，轉移內部注意力。故伊稚邪在其即位的當年夏天，“匈奴數萬騎入代郡，殺太守共友，略千余人。秋，又入雁門，殺略千馀人。其明年，又入代郡，定襄，上郡。各三萬騎，殺略數千人。”此前，漢朝剛剛由衛青收復河南地，筑朔方郡。同時也放棄了上谷之什辟縣造陽地來給予匈奴。雙方形成了暫時平緩的局面。而伊稚邪單于的連續出兵侵擾，毫無疑問地打破了這種平緩的局面，使匈漢關系進一步惡化，更大規模的戰爭一觸即發。在伊稚邪單于之前，正常即位的老上單于，軍臣單于都不曾在即位的當年就發兵侵漢。可想而知，如果匈奴由于單正常即位，那么匈漢雙方的關系可能會繼續保持一段時間的平穩緩和。伊稚邪的篡位，直接導致了匈奴對漢政策的轉變，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之后漢匈關系的走向。

二、匈奴左大都尉聯漢謀殺兒單于單于失敗

匈奴兒單于時期，單于年少登位，好殺伐，國中多不安。匈奴政權的內部矛盾日趨激化。因此，“左大都尉欲殺單于，使人間告漢曰：我欲殺單于降漢，漢遠，漢即來兵近我，我即發。”他意在與漢朝聯合，謀殺兒單于。左大都尉在匈奴政權中有著一定地位。后來的且 侯單于即是以左大都尉的身份登上單于之位的。漢廷也筑建受降城來接應左大都尉。筆者看來，雙方此時已經暗中達成了某種協定，即左大都尉弒殺兒單于，西漢政府扶植左大都尉為單于，或給予其巨大利益。漢廷以最小的代價來換取最大的成果（北方邊境的安定）。此策略與后來宣元時期漢廷扶植呼韓邪單于，對抗郅支單于的事例有異曲同工之效。史料中雖無明確記載。然“扶弱攻強”的思想或許早已被漢廷內部所想到。盡管左大都尉的密謀并未成功，不僅本人因機密泄露被兒單于所殺，接應的漢軍趙破奴部也全軍覆沒。但是扶植匈奴內部弱小力量，從內部瓦解匈奴的策略，對此后漢匈關系的發展有著一定的影響。

三、狐鹿姑單于晚期單于之位的爭奪

鹿姑單于晚期，匈奴政權再次出現了內部不穩定的現象。各派勢力為了爭奪單于繼承人的位置而勾心斗角。先是單于母閼氏因擔心單于不立子而立人心所向的異母弟左大都尉，影響自己權力的掌握，竟然派人暗殺了左大都尉。結果左大都尉的同母兄長因此而產生怨恨，于是不再去單于庭參加集會。隨后狐鹿姑單于病重將死，權臣丁零王衛律和顓渠閼氏等人隱匿單于去世的消息，背棄單于立弟右谷蠡王的遺言，立狐鹿姑單于之子左谷蠡王為壺衍 單于。

衍 單于時期，因為狐鹿姑單于晚期時激烈的爭斗。匈奴政權內部進一步激化，母閼氏不正，右谷蠡王，左賢王因不得即位而離心離德。國內乖離，派系林立，母閼氏及權臣一定程度上壓制了單于。經過此次內亂，匈奴貴族內部逐漸開始解體，匈奴政權的實力進一步遭到削弱，更加無力與漢廷抗衡。故采取對漢多項政策，例如：“謀歸漢使不降者蘇武，馬宏等。”“匈奴歸此二人，欲以通善意”這進一步證明了：匈奴內部的斗爭直接導致了匈奴政權對漢政策的變化，極大程度上影響了漢匈關系的走向。

四、虛閭權渠單于時期匈奴的內部斗爭

在壺衍 單于之后即位的虛閭權渠并沒有能夠緩解匈奴政權的內部矛盾，此時匈奴內部矛盾已經愈演愈烈，虛閭權渠剛剛即位，就廢黜了前單于所寵幸的顓渠閼氏，立右大將的女兒為大閼氏。武沐先生認為，由此可見：虛閭權渠單于即位并非壺衍 單于的本意。而虛閭權渠去世后，顓渠閼氏與其弟左大都尉都隆奇謀，立右賢王屠耆堂為握衍朐 單于。握衍朐 單于兇惡殘暴，“盡殺虛閭權渠時用事貴人刑未央等，而任用顓渠閼氏弟都隆奇又盡免虛閭權渠子弟近親，而自以其子弟代之。”又使得與其不和的日逐王先賢禪率部下數萬人投奔漢朝，匈奴在西域設置的僮仆都尉就此終結，西漢在西域地區設置西域都護管理西域地區，西域地區曾經是匈奴政權的重要補給區域。西域地區控制權的完全易主，對匈奴政權來說，又是一個難以估計的損失。

握衍朐 單于的暴虐統治造成了匈奴政權內部的互相攻殺，風雨飄搖。最后握衍朐 單于被虛閭權渠單于之子稽侯珊（呼韓邪單于）所弒殺，匈奴政權也陷入了“五單于之亂”的混亂局面。

通過以上幾次匈奴政權內部爭斗的分析，我們可以得出如下結論：

1：匈奴政權的內部斗爭往往是由于爭奪單于之位而引起，可能是兩方力量之間的武力爭斗（伊稚邪單于與于單），也可能是各派實力的暗中角逐（狐鹿姑單于晚期的各派力量）。

2：匈奴政權內部的爭斗，可能會直接導致匈奴政權對漢政策的轉變，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匈奴政權與漢朝政府之間的關系發展。既可能會出現由平緩轉向斗爭的局面（伊稚邪單于時期）。也可能會出現由強硬轉向平緩的局面（壺衍 單于時期）。

3：匈奴政權內部的爭斗，極大的影響了匈奴政權的實力，尤其是在狐鹿姑單于至握衍朐 單于時期。這一時期，單于統治不力，權臣與母閼氏掌權，貴族們因覬覦單于之位相互爭斗對單于貌合神離。加之天災，與漢朝連年作戰等一系列因素。導致了最終在握衍朐 單于時期，匈奴政權出現了崩潰的局面。引發了匈奴歷史上時間最長，規模最大的一次混亂——五單于之亂，以及后來呼韓邪單于與郅支單于的爭斗。關于這一部分的歷史，史學界已有大量文章研究和評論，本文不再過多贅述。可以說，五單于之亂以及隨后的郅支單于與呼韓邪單于的爭斗是幾代以來匈奴政權內部矛盾和斗爭積累并激化的結果，滴水穿石，最終不僅使得匈奴政權處于崩潰的邊緣。也是造成呼韓邪單于時期，匈奴臣服于漢朝的一個重要因素。當西漢前期匈奴政權內部爭斗少的時候，匈奴處于強盛階段。反之當西漢中后期匈奴內部爭斗逐漸增多時，匈奴則處于衰弱階段。

參考書目：

[1]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

[2]班固：《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

[3]馬長壽：《北狄與匈奴》.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62年7月

[4]林干：《匈奴史》.呼和浩特：內蒙古人民出版社，1979年

基金項目：2014年度內蒙古大學歷史與旅游文化學院研究生科研創新資助項目（編號：LYSZ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