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尷尬的學生一個臺階

諸定國

這是我親身經歷的一件事，現在已經過去20個年頭了。

那天下午的作文課剛開始，學校小賣部的女主人便氣喘吁吁地跑來告訴我，她放在柜臺上的一塊手表不見了。手表是進口的，在那個年代還很值錢。剛才只有我們班的學生去買過冷飲（前一節課是體育課）。表，有可能是我們班的某位學生“順手牽羊”了。而且據走在后面的學生反映，很可能是S。她要求我馬上查一查。看她的樣子，如果我不查個水落石出，她就不會走。

小店主人的話顯然被學生們聽到了，教室里頓時炸開了鍋，大家的目光也漸漸地集中到了S身上，S一臉通紅。

對S同學，我略有了解。接這個班的時候，我的前任——一位嚴厲有余的老班主任就曾要我重點“防范”他。接班后，也有同學向我反映他的不良表現。我一直在尋找合適的時機，準備跟他談談。因為時機把握不好，反而會激起其逆反心理，到頭來弄巧成拙。

現在時機來了。

我以保證今天放學前還表于她的承諾，先支走了店主人，然后制止了大家的各種議論。我說：“剛才的事大家可能都知道了。我不同意店主人所說的觀點，也不贊同我們有的同學的觀點。據我分析，真實情況可能是這樣——我們班某位同學以為是哪位同學把表落在那里忘了帶回來，他便幫其帶回來了，沒想到卻招來七嘴八舌的議論，好心做了件令人尷尬的事。這件事到此為止，那位把手表帶過來的同學，下課后找個機會把它放在我辦公桌的抽屜里，我幫你還去。你自己就別去了，弄不好會被人誤解。現在我們繼續上課！”

下課后，我故意滯留在教室里，沒有急著去辦公室。當我回到辦公室時，發現手表已經放在我辦公桌的抽屜里了，手表下面還壓著一張紙條：“老師，我錯了，我下次不會犯糊涂了！”

后來，我一直沒為這事去找S，偶爾找他談心，我也從來不提及此事。再后來，S考上了縣城的一所職業中專。他在給我的一封信中寫道：“……您是第一個沒讓我當眾丟丑的老師。謝謝您保護了我的自尊！”

世界有時候很小。前些時，我走進一家美發店，一個30多歲的中年人主動迎上來，從旁邊年輕理發師的神情可以看出，他是這家美發店的店主。他很熱情，主動要求為我理發。我一看他的發型，心里就有點不舒服：雖然是小平頭，可兩邊剃得光光的，額前還留了頗長的劉海，更要命的是，劉海竟然是五顏六色的。理完發我要付錢時，他執意不收。我很詫異，他有點尷尬地說：“我是S，你九五屆初三（1）班的學生，你應該記得的——就是——就是那個拿手表的。”其實，教完他們那一屆后，我就調離了那個小鎮，來到了百里外的此地，屈指算來已有20年了。這期間，我們從沒見過面，所以我一眼沒認出他。

臨別時，他問道：“諸老師，您是不是覺得我這種發型有點另類啊？”我尷尬地點點頭，沒有掩飾自己的心理活動。他又說：“老師，我永遠記得20年前的那節課。從那節課以后，我再也沒做過對不起良心的事！”

聽了他坦誠的話，我慶幸當時自己做對了。有時，給尷尬的學生一個臺階，去維護他即將喪失殆盡的自尊，往往會迎來一個嶄新的教育契機，繼而收到良好的教育效果。